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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尚书寃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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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古文尚书寃词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古文尚书寃词八卷
  国朝毛竒龄撰竒龄有仲氏易己着録其学淹贯羣书而好为异论以求胜凡他人之所已言者必力反其词故仪礼十七篇古无异议惟章如愚山堂考索载乐史有五可疑之言后儒亦无信之者竒龄独拾其绪论诋为战国之伪书古文尚书自吴棫朱子以来皆疑其伪及阎若璩作古文尚书疏证竒龄又力辨以为真知孔安国传中有安国以后地名必不可掩于是别遁其词摭隋书经籍志之文以为梅赜所上者乃孔传而非古文尚书其古文尚书本传习人间而贾马诸儒未之见其目一曰总论二曰今文尚书三曰古文尚书四曰古文之寃始于朱氏五曰古文之寃成于吴氏【案呉棫书裨传在朱子稍前故朱子语录述棫説当云始于吴氏成于朱氏此二门殊为颠倒附识于此】六曰书篇题之寃七曰书序之寃八曰书小序之寃九曰书词之寃十曰书字之寃考隋书经籍志云晋世秘府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奏之其叙述偶未分明故为竒龄所假借然隋志作于尚书正义之后其时古文方盛行而云无有传者知东晋古文非指今本且先云古文不传而后云始得安国之传知今本古文与安国传俱出非即东晋之古文竒龄安得离析其文以就已説乎至若璩所引马融书序云逸十六篇絶无师説又引郑元所注十六篇之名为舜典汨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徳典寳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明与古文二十五篇截然不同竒龄不以今本不合马郑为伪作古文之徴反以马郑不合今本为未见古人之徴亦颇巧于颠倒然考伪孔传序未及献者乃其传若其经则史云安国献之故艺文志著录贾逵常校理秘书不应不见又司马迁为安国弟子刘歆常校七畧班固亦为兰台令史典校艺文而迁史记儒林传云孔氏有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读之逸书得多十余篇歆移太常博士书称鲁恭王壊孔子宅得古文于壊壁之中逸书十六篇班固汉书艺文志亦称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则孔壁古文有十六篇无二十五篇凿凿显证安得以晋人所上之古文合之孔壁欤且竒龄所籍口者不过以隋志称马郑所注二十九篇乃杜林西州古文非孔壁古文不知杜林所传实孔氏之本故马郑等去其无师説者十六篇正得二十九篇经典释文所引尚可覆验徒以修隋志时梅赜之书已行故志据后出伪本谓其不尽孔氏之书竒龄舍史记汉书不据而据唐人之误説岂长孙无忌等所见反确于司马迁班固刘歆乎至于杜预韦昭所引逸书今见古文者万万无可置辩则附防史记汉书之文谓不立学官者即谓逸书不知预注左传皆云文见尚书某篇而逸书则皆无篇名使预果见古文何不云逸书某篇耶且赵岐注孟子郭璞注尔雅亦多称尚书逸篇其中见于古文者不得以不立学官假借矣至孟子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岐注曰此常常以下皆尚书逸篇之词尔雅钊明也璞注曰逸书钊我周王核之古文絶无此语亦将以为不立学官故谓之逸耶又岐注九男二女称逸书有舜典之序亡失其文孟子诸所言舜事皆尧典及逸书所载使逸书果指古文则古文有舜典何以岐称亡失其文耶此尤舞文愈工而罅漏弥甚者矣梅赜之书行世已乆其文本采掇逸经排比聮贯故其防不悖于圣人断无可废之理而确非孔氏之原本则证验多端非一手所能终掩近惠栋王懋竑等续加考证其説益明本不必再烦较论惟竒龄才辩足以移人又以卫经为词托名甚正使置而不录恐人反疑其説之有慿故并存之而撮论其大防俾知其説之不过如此庶将来可以互考焉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七岁受尚书即闻有今文古文之分以问经师经师勿告也崇祯十六年国子助教邹镛疏请分今文古文尚书而专以今文取士为言会京师戒严不及报曲水社修禊事山隂张杉谓众曰毁经之祸萌矣国家取士三百年专用朱子之书以立学谓可以卫经而经学大坏前此万厯十二年南戸部员外房伯元得魏政始石经大学本于科臣许仁卿家实考功郎中丰坊僞造本也疏请立学官勒令取士废大学旧本幸其疏以他事与中监不合驳奏不行然事亦危矣原其意则以朱子改大学公然取士遂相率更窜以各行其説所谓踵其事而效尤焉者近者宗伯臣姜公逢元以毛诗进讲上敕勿讲国风且特谕东宫讲官毋敢以国风进太子前者何则以其也夫以三百五篇皆歌之诗太史采之圣人删之乐师鼓舞而肄习之播之乡人布之邦国进之宫闱与朝庙鬼神宾客实深飨燕而一旦以风解经致使君臣不得通父子不相问秽恶厌弃一如哇声媟语之不可亲近则是何故今尚书又见告矣坐客皆咨嗟而罢其明年国亡盗贼四起予避兵山市客有能为古今尚书説者急请教之客曰今文者伏生口授书也古文者孔子屋壁中所藏而而献之官府者也乃自献之官而外无其书是以两汉名儒皆未之见曁永嘉乱后中外古文皆不可考而东晋之初有豫章内史梅忽奏上古文尚书此何来者非僞书乎乃自唐人作注疏并为改写而其书至今行之独新安朱熹斥为假书其注四书五经已改大学删孝经定诗风表太极图説河图洛书而加于大易之首唯尚书则疑之因不欲注而授其意于门人蔡沈使分别今古文有无注于各篇之下而别存杂説以着其僞于是诸门弟子共祖述之而元吴澄明郝敬归有光辈俱竞起攻辨迄无遗力吴澄作书纂言则但存今文三十八篇直削去古文以示毁黜僞书之意今其书具在也予闻言恶之归而不食者累日及乱定还土室室中所藏经与史亡刧殆尽已复以讐搆奔走道路无暇为考证然渐闻开国以来其攻之者遍天下无论知不知公然著书以行世且有踵明代梅鷟谩骂古文之书效罗喻义是正一编专刻今文经而去古文者展转煽惑其言罔诞不可闻蠡吾李塨者多学人也其尊人孝慤先生为北方名儒塨尝从游于博陵顔习斋先生之门以实践称康熙庚午举顺天乡试与儿子远宗为同年生并上公车门忽越三千里问乐于予二变四清九声十二管之学三日卒业纵论诸坟典易象春秋探幽抉微起予所未逮遽曰梅氏上古文晋史无有何也予曰旧史十八家有之子不见夫孔氏之疏之引之者乎曰虽然当茬之予唯唯而退既而塨寓桐乡郭明府署与桐之学人争古文眞僞着辨一卷予阅之甚善思竟其业值予辑丧礼未就仍舍之去福建漳浦县学生蔡衍鎤以所刻奏稿一本流至浙中载康熙三十六年今
  上北狩还上疏于昌平郊外
  上顾而问之以 九校行速不能随挟疏乞通政上非例还其疏乃持归刻之大约请立孝经于学官废礼记分今文古文尚书而征尚书于海外以定眞僞其所以征海外书者因欧阳修作日本刀歌其末有云徐福行时书未焚尚书百篇今尚存令严不许通中国举世无人识古文谓海外当有眞古文也夫谓海外有眞古文则中国古文僞矣海外眞古文当求则中国僞古文当废矣毁经之机至此已决因急为考定究其根祗知官府所藏名为中古文汉晋皆存而民间授受者则名为外学亦自相嬗不絶故刘歆校书自中自外皆亲验其书名为中外相应虽不立学官世多未见又令甲森严立学者称为官书不立学者即称为逸书然门戸挤排不能遽废即有张霸僞书堂堂进献尚得缘中秘直斥其僞至于梅所上系孔而非经文而经文在内者直记曰永嘉乱后犹存经文经文在外者则自都尉朝至桑钦尹敏至杨伦太保郑冲至梅皆歴有授受彼我述并无僞学夫然后快然而号于世曰天乎天乎古文尚书今不旣复出矣乎今夫投人以文虽井里缝褐之夫单篇连简犹必改容而收之傥或老师宿儒稍负才望则必什袭不暇纵使其字句之间稍有疑惑亦何可轻为谤讪遽致诬蔑况于古先圣贤之册歴二禅三代帝徳王功之显迹而前贤藏之后儒献之歴代帝王为珍秘而保防之所称出岩屋而登天府者乎向予解经并不敢于经文妄议一字虽屡有论辨辨非辨经也即或于经文有所同异亦必以经正经同者经即异者亦经也今乃以孔而妄认古经以孔之不僞而妄认古经之僞千秋寃市几不能解夫儒者释经原欲衞经今乃以误释之故将并古经而废之所谓衞经者安在且大学言格物矣格物者原不必穷致事理而改大学者必谓天下事物莫不有理一理不格于知有碍今物有理而不识事有寃而不知经尚如此何况他物然则改大学何为矣吾惧大学之错国风之古文尚书之僞后人必有借帝王之势而毁其书者吾故讼古文之寃而并及之
  今文尚书
  秦始皇本纪三十四年用李斯议凡天下诗书百家语悉诣守尉烧之
  秦律挟书者族偶语诗书者弃市
  汉帝纪孝惠四年除挟书律
  史记儒林言尚书自济南伏生【张华云生名胜纪年云字子贱此以密子贱宓伏字同致误】
  又云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山东诸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
  汉儒林夏侯胜从张生受尚书
  史记伏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汉书作鼂】错往受之孔安国书大序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授卫宏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
  汉艺文志经二十九卷【此以一篇为一卷者】
  又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
  儒林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
  二十九篇【尧典 臯陶谟 禹贡 甘誓 汤誓 盘庚 髙宗肜日 西伯戡黎 防子 泰誓牧誓 洪范 金縢 大诰 康诰 酒诰 梓材召诰 洛诰 多上 无逸 君奭 多方 立政顾命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秦誓】
  又称二十八篇【去泰誓一篇】
  按伏书二十九篇至武帝时外间疑泰誓为僞遂去此篇孔氏正义云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太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于是有谓泰誓非伏生书者自西汉末至东汉诸儒皆造言出处而俱不得合刘向别录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于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读説之数月皆起以教人
  马融云泰誓后得
  王肃云泰誓近得
  郑云民间得泰誓
  王充论衡泰誓掘地所得
  又云伏生二十八篇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始定矣
  后汉书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説云宣帝泰和元年河内女子坏老屋得古文泰誓三篇
  隋书伏生口授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
  按此皆无据之言只因汉世今文盛行必欲曲防其去此泰誓之故而终无实据及东汉儒者造为河内女子坏老屋得孝经易説卦及泰誓三篇而又不检防天下无各经所逸同聚一处以待人之得之者况泰誓在武帝时早已盛行董仲舒对防已有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周公曰复哉复哉诸语而史迁作周本纪直云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旣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皆僞泰誓文岂有武帝朝久用之文而在宣帝泰和年始出之者此梦中语也且此止一篇无三篇也惟二十九篇去一篇故二十八宿若去三篇则二十六宿矣何粗疎乃尔
  陆徳明释文泰誓本非伏书司马迁以武帝之世见泰誓之出而得行因入于伏生所之内孔氏正义説亦同此尤荒唐矣以伏生本无之书岂可妄为搀入而不畏世讥者且伏书系孝文掌故录入官府之书又武帝时特立五经博士以肄业之开弟子员劝以官禄即一句一字皆不敢议而谓太史令可妄搀一篇此皆无学人所言陆徳明陋劣其为此言无足怪不谓孔氏袭陋亦复引之入正义内眞可笑也且此本伏书原不必为回防者伏生自作大乃直用其语如云八百诸侯俱至孟津有白鱼入王舟云云是明明伏书何必曲讳马融辨此篇有曰今文泰誓都无此语直加以今文之名何等明快若王肃云古文泰誓伐纣时事圣人取以为尚书【此指孔书】今文泰誓观兵时事当别录之以为周书此虽调停之言然其称之为今文则犹一辙耳【叶梦得曰伏生大言不雅驯以天地人四时为七政以金縢作于周公殁后其流为刘向五行夏侯氏灾异之説然则泰誓为伏生所出夫复何言】
  又称二十九卷【汉艺文志见前】
  又称三十三篇【防本合尧舜典为一臯陶谟益稷为一盘庚上中下为一顾命康王之诰为一后孔安国依古文分之得多舜典一篇益稷一篇盘庭二篇康王之诰一篇共五篇合之二十九篇而去泰誓一篇为三十三篇】
  又称三十四篇【分出五篇合二十九篇不去泰誓为三十四篇】
  伏氏以尧典为唐书臯陶谟为虞书商书为殷书观其作大説尧典为唐引九共篇为虞帝告篇为殷可验也【王应麟谓伏生大之序有嘉禾揜诰二名今书序无有疑今文别有书序然不可考】孔颖达曰今文尚书刘向五行蔡邕勒石经皆其本汉儒林尚书世有欧阳氏学又有大小夏侯之学而艺文志谓自武帝讫孝宣世皆立学官乃赞又云孝宣之时复立大小夏侯尚书曰复立则不特一立矣书旧只名书自伏书出后以其为上古之书故名尚书见孔氏正义若春秋説题辞尚者上也上世帝王之遗书也刘熙释名尚上也以尧为上始而书其时事也则文侯之命秦誓在春秋间且非古帝王之书者较难通矣总是书出汉代其视秦以前皆上古耳若其称今文则伏生为秦二世博士其书皆秦时篆故称今文孔氏所书则周时科斗书故称古文马端临曰按汉儒林言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读之唐艺文志有今文尚书十三卷注言宗诏集贤学士衞包改古文从今文葢汉之所谓古文者科斗书今文者书也唐之所谓古文者书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古文尚书
  乃自今文起家以来由孝惠文景以讫于武帝之末几及百年而古文始出
  汉艺文志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
  家语孔襄名腾以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
  汉纪尹敏孔鲋所藏书
  隋书汉武帝时坏孔子宅得其末孙惠所藏之书按史记汉书不载所藏书人而书序只称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今一称孔鲋一称孔腾据孔子世家鲋系孔子八世孙为陈涉博士弟子襄为汉景帝博士长沙太守即腾也腾为安国曾祖则家语称子襄者近之若隋书称末孙惠则并无其人此必以子襄之子名忠忠与惠字形相近而致误者要之鲋腾忠总安国祖也汉志武帝末鲁共王【景帝子諡共恭同】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皷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又云孔安国者【字子国孔子十一世孙】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书大序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悉以书还孔氏【共王不上献而还之孔氏】
  史记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汉书同】
  书大序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谓重出此五篇也】并序【书百篇之序】凡五十九篇
  又云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百篇每篇有一序名为小序旧合作一篇安国分之各冠其篇首】
  陆徳明释文古文尚书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其一是百篇之序
  隋书孔安国得古文以今文校之得二十五篇其泰誓与河内女子所献不同安国并依古文开其篇第以古字写之合成五十八篇
  二十五篇【虞书大禹谟夏书五子之歌 征商书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三篇 咸有一徳 説命三篇周书泰誓三篇 武成 旅獒 微子之命 蔡仲之命 周官 君陈 毕帝 君牙冏命】
  又称二十九篇【以二十五篇加所分舜典 益稷 盘庚二篇 康王之诰共五篇然又亡舜典一篇为二十九篇】
  五十九篇【以二十五篇合之伏书三十三篇加百篇之序一篇为五十九篇】
  又称五十八篇【以百篇书序分之各冠其篇首只得五十八篇】
  又有称四十六篇者篇即卷也百篇之序每一篇一序然又有数篇合一序者如大禹臯益三谟共一序康诰酒诰梓材三诰共一序盘庚太甲説命泰誓每三篇共一序类凡百篇得六十三序今此五十八篇共四十六序乃以一序作一卷为四十六卷
  大序凡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
  艺文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
  四十六卷【虞书大禹谟臯陶谟益稷共一序作一卷商书太甲盘庚説命每三篇共一序作三卷周书泰誓三篇共一序作一卷康诰酒诰梓材共一序作一巻 共并去十二篇以二十八篇并去十二得】
  【四十六篇名四十六卷】
  顔师古注汉志四十六巻为五十七篇引书大序云定五十八篇又引郑叙赞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其所亡一篇指舜典言
  又有称十八篇者五十八篇旣以一序为一篇作四十六卷矣兹又除伏书三十三篇但以孔壁二十五篇就序分之太甲説命泰誓九篇共三序应去六篇伊尹作咸有一徳以无序语不成序当附太甲篇内与咎单作明居周公作立政同又去一篇凡二十五篇共去七篇为十八篇
  桓谭曰古文尚书旧有四十六卷为十八篇
  若又称十六篇则以大禹谟与臯益三篇同序二十九篇旣出臯陶则一序无两出之例且序首曰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则臯谟可领序况此当先考二十九篇始计多篇乎若泰誓一篇又当抵伏书泰誓二十九篇之数因又去二篇为十六篇
  艺文志云安国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荀悦汉纪恭王坏孔子宅得古文尚书多十六篇刘歆移书太常博士书十六篇
  顔师古注壁中书多以考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多十六篇
  十八篇【大禹谟 五子之歌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咸有一徳 説命 泰誓武成 旅 微子之命 蔡仲之命周官 君陈 毕命 君牙 问命】
  十六篇【去大禹谟泰誓二篇余如前】
  伏书去泰誓只二十八篇今云以考二十九篇之数余者为多篇则二十九篇中当补泰誓矣若大禹谟附臯陶篇内则臯陶为二十九篇中所有之数所谓考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得多十六篇者正此谓也若孔氏正义以十六篇为亡篇谓张霸补二十四篇为十六篇则张霸并无补二十四亡篇之事误之甚矣若贾逵郑皆以十六篇为逸书马融云逸书十六篇絶无师説此皆不深考致误者孔原有逸篇此非是也【説见后 亡篇汨作九共等篇也若得十六篇则即此十六篇不亡矣正义悖诞乃尔】
  又有称十三卷十四卷者隋经籍志古文尚书十三卷【汉临淮太守孔安国】今字尚书十四卷【孔安国】其分古今则以古文进内府以今字写读世者分作两书非伏生今文也若其分卷曰十三曰十四则隋时经籍所分与旧不同
 
 
 
 
 
 
 
 
 
 
 
 
 
 
 
  古文尚书寃词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至于百篇之序则朱氏经义考谓周官外史达书名于四方知凡书必有序目题于方册其曰百篇者以孔书所序有百篇也但百篇之名不始孔子墨翟曰昔周公旦朝读书百篇扬雄曰昔之説书者序以百则百篇之名与百篇之序自古有之惟汉志云孔子纂书上断于尧下迄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隋志亦云孔子删书别为之序各陈作者所由而大序曰先君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下迄于周举其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则直以删书序书尽属孔子然而非诬者以周书后起下逮秦誓断非夫子以前书也若春秋説题辞云书之言信而明天地之情帝王之功凡百二十篇尚书璿玑钤云孔子求书得黄帝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以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去三千一百二十篇此即汉末百两篇之名之所始要皆荒唐不足据者惟百篇之序则其序见在此眞夫子壁中书耳【马融郑王肃皆谓小序夫子所作】
  自书序出后太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旧书潜于屋壁歘尔复出古训再申臧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复有百篇耶
  百篇
  虞书十六篇【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益稷 汨作 九共九篇 膏饫】
  夏书四篇【禹贡 甘誓 五子之歌 征】
  商书四十篇【帝告 厘沃 汝鸠 汝方 汤誓 夏社 疑至 臣扈 汤征 典寳 仲虺之诰 汤诰 明居 伊训 肆命 徂后 太甲三篇 咸有一徳 沃丁 咸乂四篇 伊陟 原命仲丁 河亶甲 祖乙 盘庚三篇 説命三篇髙宗肜日 髙宗之训 西伯戡黎 微子】周书四十篇【泰誓三篇 牧誓 武成 洪范 分器旅獒 旅巢命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归禾 嘉禾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各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成王政将蒲姑 多方 立政 周官 贿肃愼之命 亳姑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冏命吕刑 文侯之命费誓 秦誓】
  此孔百篇次第也若郑康成注百篇之序其次第又不同以汤誓次臣扈后为第四十九咸有一徳次汤诰后为第三十四蔡仲之命次费誓前为第九十六周官次立政前为第八十八费誓次吕刑前为第九十七其不同如此然当以孔为正者以孔不立学官故郑以臆见定之或更据他本实则古文经不如是耳伏书不分尧舜典臯陶谟益稷顾命康王之诰则于百篇之名皆属谬戾伏书非是也若孔所分以大禹臯益三谟俱属虞书而以禹贡为夏书之首则亦非是虞书当分在舜典及汨作九共膏饫之后而以大禹谟为夏书之首凡春秋战国间引书皆如此孔不识耳若东汉诸儒如马融王肃郑辈不见孔误以大禹臯益三谟分入虞书而考之羣书引经其于大禹臯益三篇所引称夏书者皆不相合因不能分划妄称为虞夏书即扬雄作法言亦云虞夏之书浑浑殊不知虞是虞夏是夏明明两朝岂可通混尝即以羣书引经较之如左庄八年夏书曰臯陶迈种徳徳乃降僖二十四年夏书曰地平天成文七年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襄五年夏书曰成允成功二十一年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二十二年夏书曰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六年夏书曰允出兹在兹吕氏春秋夏书曰天子之徳广运乃神乃武乃文国语夏书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民无与守邦后汉刘梁夏书曰念兹在兹此皆大禹篇者若左僖二十七年夏书曰敷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则竟在益稷篇中葢臯益二谟总是夏书故史记载此二谟在夏本纪中禹贡之后【史以臯益陈谟为夏禹时事故舜纪云禹兴九韶之乐凤凰来翔春秋郤缺以九功九歌为夏书即天问亦有启棘宾商九辩九歌语】是二典皆虞书三谟皆夏书而总以禹谟为之界观虞书亡篇【汨作九共膏饫】旧载之舜典之后禹谟之前亦正以两界从此分也
  薛士龙作书古文训其序引子夏学书于孔子有云帝典可以观美大禹谟禹贡可以观事臯陶谟益稷可以观政洪范可以观度六誓可以观义五诰可以观仁甫刑可以观戒斯七者书之大义举矣则古原以大禹臯益三谟俱作夏书而以禹贡叙禹谟之后臯益又叙之禹贡之后篇第秩然
  亡书四十二篇【虞书汨作 九共九篇 膏饫夏书帝告 厘沃 汤征 汝鸠 汝方商书夏社 疑至 臣扈 典宝 明居 肆命 徂后沃丁 咸又四篇 伊陟 原命 仲丁 河亶甲祖乙 髙宗之训周书分器 巢命 归禾 嘉禾 成王政 将蒲姑 贿肃慎之命 亳姑】按史记殷本纪有太戊一篇左定四年祝鮀告苌有命以伯禽命以唐诰刘曰伯禽与唐诰皆命书篇名犹君陈君牙之以名为命类又汉律歴志有古文月采篇又康王十二年王命作防丰刑今亡篇之内并无诸名
  又有逸书在亡书四十二篇之外有书而无名者大序所云其余错乱摩灭弗可复知是也
  史记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逸书非亡书若亡书有十余篇则无四十二亡书矣】
  汉儒林逸书得十余篇
  隋经籍志尚书逸篇二卷志云又有逸书出齐梁之间考其篇目似孔壁中之残缺者故附尚书之末
  又有称书有正摄之分陆徳明释文云典凡十五篇正典二摄十三十一篇亡余俱有正有摄不解何义熊朋来谓百篇注者有正摄之分正者有其义而正其名摄者无其名而附其义然按其所分一往不合且其中以禹贡洪范俱为二典之摄则不通极矣要皆不足辨耳及安国献书武帝命安国作【时所献孝经论语俱命作今论语注疏中有孔安国注艺文志孝经古孔氏一篇即其也】毕将上之而巫蛊事遂不得上自天汉末献书至征和元年巫蛊起凡四年而古文未行安国随卒竟不得立于学官
  艺文志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立于学官
  楚元王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
  儒林遭巫蛊事未立于学官
  荀悦汉纪武帝末孔安国家献之防巫蛊事未列于学官
  大序承诏为五十九篇作旣毕会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不复以闻
  隋书安国为五十八篇作会巫蛊起不得奏上乃古文原本旣献之官藏之书府而以古更写之一册藏之于家遂私相授受虽非官书令甲公行颁布而汉史重其书记其授受亦相嬗不絶
  史记儿寛受业孔安国
  汉儒林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微子洪范金縢多古文説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常字】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眞子眞授河南桑钦君长
  隋书安国遂私其业于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生授胡常谓之尚书古文之学
  儒林世所百两篇者出
  百两篇
  百两有二説一百篇之外加伏生泰誓一篇孔氏小序一篇为百两篇
  一春秋説题辞谓书百二十篇尚书璿玑钤谓孔子得书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曰百两篇
  儒林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眞古文者【谓亡书四十二篇也】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中书中秘所藏书即孔壁古文也】乃黜其书
  孔氏正义谓孔书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其三十三篇与郑注同二十五篇与郑注异但孔君所值巫蛊不行前汉诸儒但知孔本有五十八篇而不见孔遂有张霸之徒于郑注之外僞造尚书二十四以足郑注三十四篇之数为五十八篇其所僞增二十四篇者即郑注书序自舜典汨作九共以至旅獒冏命二十四篇若又称十六篇则又以九共九篇共序除去八篇为十六篇其説凿凿按汉但言成帝时有百两篇之説成帝因以百两求张霸即以百两征未闻帝以二十四篇求霸以二十四篇征也且霸所应征之书明言分析合二十九篇作数十篇又采左氏并书序作首尾凡百二篇则其数明是一百有二篇而其文则大约取之书序左及尚书二十九篇之中何曾就郑注多寡为之增益况僞造二十四篇只足得五十八篇之数其于百两何居及究其所误则郑注三十四篇与僞增二十四篇皆杜林漆书古文非孔古文也【见三卷】颖达不晓漆书作此不通语而世无通人解之夫以张霸西汉成帝朝人乃能僞造二十四篇以足东汉郑康成注书不足之数则其人已在梦中而世复信之所谓举世梦梦非耶艺文志刘向以中古文【即内府所藏孔书】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即伏书】酒诰脱简一【谓古文脱简也】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
  楚元王哀帝时刘歆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古文旧书藏于秘府伏而未【此言中古文也】问民间则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此安国更写一本藏于家而之人间者也是张霸献僞书后古文中外并有考验旣不遗失复无僞本】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又曰抑此三学【左毛诗古文尚书】以尚书为备皆先帝之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外内相应【谓外而民间内而秘府皆考验如一中外相应当时亲任校书者其言之再三如此无学之徒请略读之】岂苟而已哉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若必党同门妬道眞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其言甚切乃书入而诸儒皆切齿怨恨【以不立学官之书而遽欲举行则诸儒狃于便安且惮繁重遂一意排抑动成门戸】即名儒如光禄大夫龚胜恶之愿乞骸骨罢而大司空师丹亦大怒奏歆改乱旧章非毁先帝所立上曰歆欲广道术亦何以为非毁哉歆由是忤执政大臣为众儒所讪惧诛求出补吏为河内太守
  汉赞云平帝时为立古文尚书亦云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王璜涂恽受古文尚书者】皆贵显乃莽废官学仍不行
  曁后汉而古文之名日盛然终不立学即民间除授受外亦罕得其书且令甲所在凡好古文者皆不敢逾越故安国注论语凡引经如君陈泰誓类皆不注篇名至予小子履敢用牡节反不注汤诰而注曰此墨子引汤誓辞而贾逵马融郑之徒极尊古文自称受孔学者其注诸经引古文处皆注曰逸书以逸于学官外也【徐仲山尚书日记曰立学者为尚书不立学为逸书犹之合官写者曰官书否则曰野书】且实有不见古文者正义谓汉儒如刘向刘歆班固贾逵马融郑六人皆不见古文予尝谓向歆校中外古文极悉而孔氏诬之以不见此仍是张霸僞补郑本之余説若贾马三人则所受者为杜林漆书本其不见孔壁古文断有然者虽徐仲山曰马融作忠经引大禹谟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非古文乎顾三人实不见古文其忠经所引偶然及之不足据也【説见后】
  后汉儒林光武初尹敏字幼季初习欧阳尚书旣而受古文兼毛诗谷梁春秋【皆未立学官】而汝南周防字伟公受古文尚书撰尚书杂记三十二篇至肃宗朝有诏髙才生能受古文尚书者鲁国孔僖字仲和自安国以下世世古文不絶拜郎中陈留杨伦字仲理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讲学大泽中弟子至千余阳嘉二年拜大中大夫与将军梁商不合以病免若杜林在东汉初曾得西州古文漆书一卷其实与孔壁古文并不相合至是则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作训解【隋经籍志马融注尚书十一卷郑注尚书九卷】
  魏王肃【孔疏作晋误】习古文尚书【隋经籍志王肃注古文尚书十一卷又正义云肃注乱其纪纲为太康时与孔同】
  晋皇甫谧谧从姑子外弟梁柳得古文尚书故作帝王世纪往往载孔五十八篇之书
  正义引晋书云【此系晋史十八家旧本今晋书无艺文志即儒林亦不分载诸经师授之説】晋太保郑冲以古文尚书授扶风苏愉愉字休豫休豫授天水梁柳字洪季即皇甫谧外弟也季授城阳臧曹字彦始始授郡守子汝南梅字仲眞眞为豫章内史遂于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奏上其书者奏所授受之孔氏非古文经文也説见后】时亡失舜典一篇晋末范甯为古文尚书作解犹不得舜典【舜典亡半篇非全亡也説见后】
  乃其所上书则固孔安国之非经文也隋经籍志云后汉扶风杜林古文尚书同郡贾逵马融郑为之作注然其所唯二十九篇【谓古文廿九篇】又杂以今文【谓今文廿九篇】非孔旧本【此杜林漆书非孔壁本】自余絶无师说【谓无为注】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谓古文之经文内府尚存】今无有者【但无注之人】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皆今文之今已俱亡】济南伏生之【即尚书大】唯刘向父子所着五行【即五行记】是其本法而又多乖戾【是今文无矣】至东晋豫章内史梅始得安国之奏之【至是始上古文之是梅所上者孔非经文也乃不善读书者共言梅上僞古文经寃哉请世间人各开眼观之】时又阙舜典一篇【其本又无此篇 此下有齐建武年补舜典一段四句】于是始列国学【古文立学自此始】梁陈所讲有孔郑二家【此后言晋后孔郑兴废梁与陈二家并行】齐代唯郑义【齐时孔又不行】至隋孔郑并行而郑氏甚微【至是孔始单行】自余所存无复师説【又应转絶无师説之句】由是观之是古文经文秘府旧有梅氏所上只是孔故志歴叙之以为古文注师説兴废之由原未尝谓古文已亡至东晋始上也是以前叙所存特曰古文尚书之经文后叙所奏则又特曰安国之其故为明析不使谬乱如此至于尧典舜典原有二篇孔氏小序己第其目为百篇之二而伏生误合为一篇及孔壁出书时安国考定篇次为分而出之但不知其分在何处且失篇首一截只以尧舜二典之序冠尧典之首而其文则仍合为一于是立学之际始校旧文遂有疑为舜典亡者旧晋书所云亡失舜典一篇隋志所云时又阙舜典一篇是也但予考史记及诸书引经所据知舜典即在尧典中未全亡也所亡只四海遏密八音以后月正元日以前半篇耳然且篇首二十八字则孔原有其文而梅氏所上本偶失之至南齐姚氏始上其文又以尧典愼徽五典以后文而冠以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六句遂谓愼徽以后俱是舜典然前后不接因有疑二十八字为僞书者不知亦非僞也
  南齐萧鸾建武四年吴兴姚方兴于大航头得孔氏古文舜典一篇在愼徽五典上有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二十八字遂表上之会方兴以罪致戮事遂寝至隋开皇二年购募遗书复得之
  此二十八字在魏王肃注古文尚书十一巻晋范寗注古文舜典一卷皆有其文正义云梅上孔时犹阙舜典二十八字世所不【以大航本未出也】多用王范之注补之【谓注本中文也释文亦云以王肃注取续孔】
  阮孝绪七录亦有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十二字释文云此十二字阮氏七录亦云是也
  但释文又云姚方兴所上祗十二字更有濬哲文明四句凡二十八字总出之王注【即王肃注本】则不然按隋经籍志齐建武舜典姚方兴于大桁市得其书奏上比马郑所注多二十八字是此二十八字在建武奏上时一齐并出从无方兴十二字王注二十八字之别此说误也【马郑所注者马融郑得杜林漆书本误认作古文尚书本而注之实譌本也世疑马郑皆不见古文尚书以此】然且此二十八字在汉末有引用之者王延寿灵光殿赋有云粤若稽古帝汉祖宗濬哲钦明王粲七释亦云濬哲文明允恭塞此二王君者皆在王范二君之前则必孔旧本原有是文故彼此袭用之方兴之非僞固不足辨也
  至沈约宋书礼志引魏明帝时髙堂隆建议改朔引尚书文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建皇授政改朔一十五字则亦先于方兴者但建皇六字与协于帝三字濬哲文明十六字俱不通接是必此六字原在乃命以位后亡篇中文而髙堂是时以改朔引及断章取旨不必直接重华为句观其文势原自奥阻可验耳若谓此十五字当搀之正月上日之后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之前改朔与齐政正可相接则不特置协于帝三字并濬哲文明十六字于无地执一书以废羣书必无是理且显与史记诸书之分尧舜典大相乖谬恐未然矣
  葢史记诸书皆称放勲殂落以前为尧典以后为舜典孟子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勲乃殂落汉书王莽尧典十有二州后汉张纯奏宜遵唐尧之典以二月东巡狩陈宠言唐尧着典眚灾肆赦晋幽州秀才张髦上疏引尧典文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凡称尧典皆在愼徽五典之后则此后半篇其为尧典方未已也乃自此推之至二十八载帝乃殂落之后则并无尧典一名阑入其内此眞舜典矣故予旧分二典谓尧典自曰若稽古帝尧起至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止舜典后截则自月正元日起至舜生三十征庸陟方乃死止首尾分明而其所补阙则史记有之史记作尧纪即载尧典如帝尧者放勲【首节】能明驯徳【次节】乃命羲和【三节】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五六七节】岁三百六十六日【八节】举丹朱【九节】举共工【十节】举鲧治水【十一节】举舜降二女【十二节】愼和五典【十三节】谋事至而言可绩【询事考言十四节】受终文祖【十五节】在璿玑玉衡【十六节】遂类上帝【十七节】辑五瑞【十八节】岁二月东巡狩【十九节】五岁一巡狩【二十节】肇十二州【二十一节】定五刑【二十二节】诛四防【二十三节】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二十四节】此尧典也至以舜典作舜纪则自虞舜者重华起而穷蝉而下而瞽瞍而耕歴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就时父母弟欲杀舜四岳荐之尧乃使九男二女事之且试五典【与愼徽五典同】治百官【与纳百揆同】举十六族宾四门流四防入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此一段与尧典全同】使摄行天子政天下归舜此舜典前截文也自此以后则全是舜典如云乃至文祖【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一节】谋四岳【询于四岳二节】命十二牧【三节】咨禹【四节】咨弃咨契咨臯陶【五六七节】咨垂【八节】咨益【九节】咨伯夷【十节】咨夔咨龙【十一十二节】嗟女二十有二人【十三节】三载一考绩【十四节】舜年三十以孝闻至崩于苍梧之野【舜生三十征庸至陟方乃死十五节】皆舜典文也则是二典之分当在帝乃殂落之后月正元日之前此彰彰者但舜典前截依史记所载则亦有试五典宾四门纳大麓一段与尧典同故伏生之合孔书之失萧齐舜典之搀割皆职是之故史记具在其为饩羊显然耳乃自立古文学后江左儒者悉祖述其书隋初流播河朔在开皇间多集羣儒论列其为正义者有蔡大宝巢猗费甝顾彪刘焯刘等皆命世之才仕隋代作毛诗尚书论语孝经述义各数十卷其于孔最有明至唐永徽间敕国子祭酒孔颖达及太学博士王徳韶上骑都尉苏徳融四门助教王士雄等考辨羣儒是非为之正义凡二十卷至开元间又命集贤学士衞包改写古文易以今字名今文尚书十三卷【伏生今文秦古字也此今文俗字也】
 
 
 
 
 
 
 
 
 
 
 
 
 
 
 
  古文尚书寃词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巻三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自是之后但名尚书不名古今文以今文二十八篇原在古文五十八篇内也第伏壁之学如欧阳大小夏侯三家在西晋永嘉之乱早已亡失而孔壁之学如周防尚书杂记三十二篇王肃古文尚书注十一卷范寗注舜典一卷皆湮没不可复考即杜林漆书之学马融注十一卷郑注九卷在唐初犹见之迄今无一存者唯孔裒然独行顾前此正义如费甝顾彪刘焯刘辈多所明亦迄无賸本一注一疏自唐歴五代汴宋并无异辞乃南渡以后忽有指为假书者
  古文之寃始于朱氏
  朱熹曰某尝疑孔安国书是假书
  又曰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未之见可疑之甚【此后元明间人皆以此二语借口凡数十家兹不重载】
  朱氏欲注尚书见孔疏有两汉诸儒皆不见语又有梅仲眞为豫章内史遂于前晋上其书语因不复深考且并不究所由来竟以臆见断之曰此必假书舍之不注而以注属之门人蔡沈并授以意于从前不分今古文者今特为分之且杂为之説以着其僞凡诸门弟子争相播而元明以来又苦无通儒善读书者为之剖晰其在古学则卤莽蔑略但抄窃词句而其在今学则名为通经而实无一经可通且过遵朱氏宁得罪先圣贤必不敢一字道朱氏之谬加之入明至今立学取士皆用其所注书虽孔子复出无如之何致使陋劣之徒旁搜曲引吹毛索瘢锻链成狱古经之寃至此极矣要其説则皆自东晋方出诸儒不见两大节始
  夫古文何尝自东晋出也不幸古文遭厄夫子删之夫子之家藏之距伏生今文立学几及百年而后出于壁乃出甫四年而又顿遭巫蛊之祸不惟不立学即安国文亦不敢再上然且武帝遽崩安国又卒先圣先王之书几几一线亦可怜矣然而古文经文歴有方所其在官书则科斗原文见藏秘府而在私学则安国所写本亲授都尉朝以至桑钦授受分明并无断絶是以刘向取内府古文以校博士今文之学刘歆复取内府古文以校胶东所传古文之学彼此征验名为中外相应间有张霸上僞书思相缪乱犹得援内府古文以斥其非是何曾有无何之文可以公然相窜易者越至东京则孔僖为安国之孙世世守之而丁鸿杨伦且集弟子千人于大泽中肄习之至魏晋之间则自王肃皇甫谧外田郑冲苏愉梁柳臧曹皆一一相嬗以递至梅未尝有顷刻之间毫厘之隙也乃古文藏内府者则永嘉乱后其书并存而特以无之故梅乃上孔氏以补尚书诸之阙是梅氏所上者安国之非古文之经也安国之东晋始行古文之经非东晋始出也故唐宗晋书不载梅上书事以为不关本经不足轻重而旧晋史及隋经籍志则各为载入然犹恐误认孔为古文乃先曰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经文然后曰至东晋豫章内史梅始得安国之奏之此其明白为何如者乃不学之徒妄云梅上古文以致一讹再讹顿成此千古不白之寃狱嗟乎诸书具在何不明启其书一读之也
  至诸儒不见则亦有説按徐仲山是斋尚书日记有云旧谓汉魏儒者皆不见古文故赵岐注孟子郑康成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其于引古文尚书所有之文皆注曰逸书以是为古文作僞之据此皆不学人所言汉功令最严其所极重者莫如学官凡古学今学必立学官以主之射防劝禄皆在此数出此者即谓之逸以逸于学官外也今文立学称尚书古文不立学即称逸书此如唐制书学然其合于官写者名官书否则名野书故宋洪迈曰孔安国尚书自汉以来不立于学官故左所引杜氏輙注为逸书以是也况古文距今文之出为时最晚及甫出而巫蛊事不及立学其私相授受只得安国亲写藏之于家一本已耳除授受之外焉能他及又况写经用竹简木册未易远而民间以烦重之故又难于更写然且门戸挤排在博士甲乙髙下惟恐有他经相压以致簒易故有遗金中秘使隂易其书以证已学者观刘歆甫移博士请立古文而诸儒切齿恨如仇讐甚至师丹龚胜为国重臣且有乞骸骨以去者而刘歆坐是竟不得复齿于众此其间兴废之机虽古文当前亦孰肯顾而问之然而无足怪者者不见者自不见也
  若孔氏正义其于诸儒不见古文者只限六人谓刘向刘歆班固及贾逵马融郑耳予谓此六人者反不在不见之数二刘校中外之学班氏详述而志之何为不见若谓刘歆作三统厯其所引泰誓与古文不合则著书持论何所拘限杜钦议婚礼以关雎为兴刺之作不必不见毛诗太仆议祀典以孝武为齐襄复九世之讐不必不见左也若贾马郑三人则原非孔学虽贾逵父贾徽曾受书涂恽是古文正派而其后逵与马郑则皆受杜林漆书之学虽名为古文而实与孔壁古文不同一是漆书一是壁经也正义载郑氏极尊孔学而贱伏学其为书赞于孔学则云我师棘子下生安国而于伏学则云疾此蔽冒疑惑未悛其意向去取非不分明而学实有异所谓不见古文者学在彼则不见在此耳后汉书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光武征拜侍御史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以示东海衞宏济南徐巡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遂絶何意遂能之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
  后汉儒林扶风杜林得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郑作注解
  按杜林东汉初人贾马郑三人但得其书而为之述非亲受业也是时或不得眞古文本见似而喜容亦有之然断不得以之乱孔氏之学观林自言不合时务且恐诸生悔所学而儒林载林以东汉初人而直列之东汉末诸儒之后亦明别之为非孔学耳
  漆书五十八篇【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五子之歌 征汨作 九共九篇 汤誓 典宝 汤诰 咸有一徳 伊训 肆命 原命 盘庚三篇 髙宗肜日】
  【西伯戡黎 微子 泰誓三篇 牧誓 武成 洪范旅獒 金縢 大诰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多方 立政 顾命康王之诰 冏命 费誓 文侯之命 吕刑 秦】
  【誓】
  此漆书本也其篇目次第俱依正义所载郑注但正义谓郑氏所分以盘庚中下二篇康王之诰一篇泰誓三篇共六篇合伏书二十九篇而去僞泰誓一篇为三十四篇正义所云郑注三十三篇与孔同者是也以舜典一篇益稷一篇汨作一篇九共九篇典宝肆命原命三篇共十五篇合孔书十二篇而去仲虺之诰太甲三篇説命三篇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十三篇为二十四篇正义所云二十五篇増多郑注者此也独予谓必不然者既注古文则必不复分古今使各为界限且但注今文而古文仍阙何以为古文之注又且宋梁陈隋孔郑并行若郑注止半则岂有同行古文而郑注独空半部之理窃谓郑氏注漆书时原自完备故孔郑并行虽稍有参错不大悬絶而隋代儒臣犹得见郑注九卷载之经籍延至唐初当有墨守今文者又去其半而颖达未之知也且颖达误认郑氏所注名为古文而并不晓杜氏有漆书郑氏所注是杜氏漆书之本因妄疑此二十四篇郑注无有而篇目存亡又与孔全不合是必张霸上僞书时于郑注之外僞造此二十四篇以足郑注所阙之数而不知西汉张霸必不能预造僞书以补东汉郑注之所阙且霸所上者百两篇也曾百两而二十四篇也乎
  泰誓三篇不可解伏生僞泰誓一篇旣去之矣此有三篇则似乎孔壁所之本乃马融作书序盛诟伏生泰誓为非是而又以春秋国语礼记所引泰誓凡孔壁所有者俱未之见为恨则漆书泰誓仍非孔壁所本岂即河内女子三篇耶抑更有他本耶王应麟谓马氏尚书注本之杜林漆书故不惟与古文异与今文亦异则自来亦有知其谬者葢东汉在光武时惟尹敏始受古文而其后遂有周防丁鸿诸学递相嬗受杜林与尹敏同时而不入古文之列在汉史已疑之矣况书籍出没须有确据且必合数书而并证之始为可信今云得之西州此与僞泰誓之曰后得曰民间得曰掘地所得曰民有得泰誓者曰河内女子伐老屋得有何足据蔡元定谓自然图得之蜀山隐者程颐谓未济三阳失位得之成都篐桶匠皆笑话也嗟乎尚书不幸原有窃如伏壁泰誓张霸百两篇漆书五十八篇之明明可疑而有眼不识认贼作子反矫揉罗织以寃诬此孔壁所出之圣经亦独何矣
  漆书亡书四十二篇【膏饫 帝告 厘沃 汝鸠 汝方 夏社 疑至 臣扈 汤征仲虺之诰 明居 徂后 太甲三篇 沃丁 咸又四篇 伊陟 仲丁 河亶甲 祖乙 説命三篇髙宗之训 分器 旅巢命 微子之命 归禾嘉禾 成王征 将薄姑 周官 贿息愼之命 亳】
  【姑 君陈 毕命君牙 蔡仲之命】
  此马郑所注书序百篇亡书之目即漆书本也据正义谓郑注舜典有入麓伐木语注五子之歌云避乱于洛汭注征云征臣名此不见古文者予谓不止不见古文并不见书序若见书序则征序明云羲和湎滛往征之岂有解作臣名之理意必漆书只有篇名而无序其云注书序者冒昧之语也但征诸序史记有之岂郑并不见史记耶
  朱氏经义考云漆书古文虽不详其篇数而马郑所注实依是书陆氏释文采马氏注甚多然惟今文及小序有注而孔氏二十五篇无一语焉又曰东汉为古文尚书不一有胡常所授有葢豫所有杜林所得不尽本于安国而孔氏正义谬称孔所者贾逵马融等亦粗疎矣
  按胡常字少子原孔学见儒林若杜林书则宋王应麟亦云马氏尚书注本于杜林而孔颖达全然不知且复牵合张霸僞书与孔书林书合作轇轕此无理之极者相孔颖达作正义因梁费甝疏而増广之又唐书儒学称颖达与顔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撰五经义训百余篇名曰义赞诏改为正义虽包贯诸家然不无谬戾马嘉运曽驳正其失至永徽中于志宁张行成髙季辅复就加増损焉然则其书之防驳不足信不止此耳
  朱又曰书凡易读者皆古文难读者皆今文【此説出自吴棫云増多之书皆文从字顺非若伏生之书诘曲声牙云云然棫説不过如此自朱氏指出且题为僞而世遂遵信之】
  又曰【一作蔡沈语】汉儒以伏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澁而古文反平易何故或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鼂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润色之雅词易好故训诰誓命有难易之不同此为近之
  书体无难易之分惟典谟浑穆颂命厐和训诰通皙誓诫峻激每以体制分平险葢庙堂之上髙文典册自与示师告众者不同故有谓盘庚大诰义直意曲朴锲与□莽兼而有之且亦时代升降实使之然左简整而国防悍曼大小雅至变后则其词反险奥歴落与前迥异是以禹誓甘誓尚自坦缓至商周加之以桀纵之气韩愈所云周诰殷盘诘曲聱牙专指商周言非无谓也今不分体制不辨时代单以古文今文较量难易且谓今文艰澁而古文平易是岂古文中无盘庚大诰多士多方耶抑岂今文自盘庚大诰诸篇外并无尧典臯谟洪范无逸所云平易者参其间耶夫二十八篇中有难有易则五十八篇中亦有难有易不必难者属今文易者属古文也且此难易者非伏孔两家故为之也乃欲借难易以见眞僞遂谓此艰澁者或是伏生女子口授失之将谓此盘庚大诰诸篇是伏生女子口授时改文换句有脱落差误故艰澁耶此孩孺之言也伏生有壁中原本竹册俨然且又先教之齐鲁之间又教张生又教欧阳生然后老而教鼂错非无本之言可以洵口得失也老翁少女縦或多误岂有古文书出参订考讐不更正者若谓纪实之言难工润色之词易好则总欲寃诬古文谓今文是眞是纪实故难工古文是假是润色故易好则不惟无妄之寃不足置辨且未闻古来书评有以今文之词为不工古文之词为工好者若然则但论工拙己耳何问难易且此非儒者之语也儒者读经当论理不当论文即欲论文亦当论其文之近于理者而难易工拙总可勿论故孔颖达曰古文经虽晚始得行然其词富而备其义而雅故复而不厌久而愈亮江左学者咸悉祖焉其説甚善明陈第恶梅鷟攻古文之急为之作辨虽第亦寡学自坐谬误不足以洒寃然其説有云夫书之所以贵眞以其得也足以立极也所以恶其僞者以其失也不足以垂训也今自天子公卿大夫士庶人服习古文而皆犂然有裨于治理乃不求其精而反苛责之区区疎迹之间不亦过乎又曰二十五篇其旨奥其文卑而髙近而弥远幽通鬼神明合礼乐故味道之士见则爱爱则玩由绎而浸淫讽咏而服习拟议以身化裁以政定事功而成亹亹矣孰是书也而可以僞疑之乎此眞儒者之言
  张杉曰二典三谟极文从字顺文侯之命秦誓皆春秋时书其古质朴奥较有过于典谟者但平心诵读当自得之人苟疑窃铁则语言动止无往而不似窃铁及知其不然而向之絶类窃铁者今无一相类读书亦犹是矣文体何常疑为古则古疑为今则今向惟疑古文为僞耳苟知其不僞请再读之其窃铁与否当与向所读时有大异者
  朱又曰岂有数百年壁中之物不讹损一字者【吴澄云夫千年古书最晚乃出而字画略无脱误文势略无龃龉不亦大可疑乎】
  又曰书凡易读者皆古文伏生所皆难读夫伏生口授如何偏记其所难而易者全不能记也【蔡沈云伏生背文暗诵乃偏得其所难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防之余反专得其所易则有不可晓者】
  孔壁出书距始皇焚书时虽及百年而简漆不易损公然完具事未可知此固不足为真僞辨者但其所讹损之数在诸书已明言之其正书所损则汉志明云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简若干字脱若干字是也其亡逸者所损则书序明云其余错乱摩灭弗复可知是也是讹损脱误开载甚明已则不知而反咎古人以无隙之隙古人不受也且论语孝经与书同出同是百年壁中之物论语不讹损世未尝疑何独至书而疑之
  如谓今文难读则伏壁所藏曾不止此散失之余偶得此数原非择其难者而读之如曰记其难而忘其易则必所读者多篇而所记者止此数则可云记此忘彼今伏生于二十九篇之外未闻有读之而忘之者也且尧典臯谟并非难读何以读之而公然不忘则非易者偏忘而难者偏记亦可知矣且伏生何必记耶夫此二十九篇者非竟亡其书而心记之口诵之也据史记儒林明云伏壁所藏书仅求得二十九篇而其余亡失伏生即以此二十九篇教授于齐鲁之间则此二十九篇有壁本矣旣有壁本则依本教授何必强记况伏生无口授事在史汉志并无此説惟安国大序有云伏生年九十口以传授然后有口授二字而其后衞宏定书古文序则又云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言教错而齐人语与颍川各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则又增伏女言一事于是作隋书者亦载口授二字于经籍志中则是口授二字出自孔序朱氏旣疑孔书是僞书孔序是僞序而口授二字偏信僞书僞序之所言而以此相难则窃贼言以诘贼贼有不掩口而胡卢者乎又况所谓口授所谓言者非口念其书而诵之也谓説书也古凡授书必説书如儿寛初见武帝説尚书帝曰吾初以尚书为朴学勿好及闻寛説乃从寛问一篇此説书之谓也故伏生之孙以尚书征乃不能明定而罢谓不能説也故衞宏记言事则明云齐语与颍川殊异伏女所説错只得以其意略为属读葢説书有数端必解其篇义释其字诂指示其章句属读而是时错以言语不明只得记属读而不记其他则是所谓口授所谓言在汉人已明明言之而世无学人惟知以记难忘易动成口实陋之陋矣且吾更有説于此夫伏所授者今文也今文者以所授之书字言也如曰口授则焉知其口中之字为科斗为篆而可指之为今文也乎何茫昧乃尔
  朱又曰尚书孔安国序非西汉文章先汉文字重厚今大序格致极轻是魏晋间人作【此大序】
  又曰小序决非孔门之旧伏生时无此文且其文甚弱亦不是先汉文字只似后汉末人【此小序】
  书大序真僞与古文全不关涉惟小序则古文中本有之书此不可不辨者但大序亦断非僞作并非魏晋间人所得为按汉志上断唐虞下讫于秦诸语皆用序言而正义疏科斗书引郑注科斗书为证则科斗二字仅见大序旣有汉注则非魏晋所得作可知也至于小序则汉志明云孔子删书百篇而为之序即贾马郑三人亦皆云小序孔子所作今虽不定为孔子然与书同出孔壁则眞正旧本非复后人可僞为者况经义考云周官外史达书名于四方旣达书名则自当有序达作者之意此固古文百篇一弁冕也今凿言非先汉文字文体甚弱只是后汉末人所为此必曾见马郑二人有书序注而二人皆东汉末人故以为言而不知司马迁作史记时已曾收其文入夏殷周三本纪中迁正是先汉人且其文亦不甚弱伏生时虽无此然迁曾问诂安国家则恰从孔门得之村父穿青婴处处失眼故吾谓吴棫蔡沈吴澄郝敬辈专以文体平险词旨厚薄定时代先后此眞盲人瞎马之论大不足道只史记亦寻常书何以都不一观多此饶舌为可叹耳今考史记本纪有五子之歌征汤征女鸠女方典宝汤诰沃丁髙宗肜日髙宗之训归禾嘉禾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周官贿息愼之命诸篇皆袭用书序无更改者请善识文体者一再读之
 
 
 
 
 
 
 
 
 
 
 
 
 
 
  古文尚书寃词卷三
<经部,书类,古文尚书冤词>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四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至元人呉澄而张大其说古文之寃倡于朱氏而成于呉澄其作书纂言一书直斥去古文不録而仅録今文以为尚书止于此数则毁经矣然其说则仍袭前人余唾率浅薄庸陋无足当挂口者迄明而愚劣尤甚今彼妄言之姑妄应之若其同时附和言语雷同者概不置辨省词费云
  古文之寃成于呉氏
  呉澄曰书増多二十五篇晋梅赜所奏上者所谓古文书也
  梅赜无奏上古文书事【说见前】
  葢晁错所受伏生书以写之者当世通行之字故曰今文孔壁所藏皆科斗书故曰古文
  伏生今文即篆书也孔氏古文则科斗书也秦自李程作篆后尽废古文凡经籍竹简皆以今文更写之伏生曽为秦二世博士其所受皆秦书故伏壁所藏名为今文实秦字非今字也至唐开元间宗敕集贤学士卫包将安国所写古一本改写俗字即王次仲所云楷体者亦名今文故唐艺文志有今文尚书十三卷注云即包所写今字则是汉时之古文科斗书也今文者篆也唐后之古文篆也今文者今字也今谓以写之即当世通行之字则以唐之今文作汉今文矣此不特不识经并不识字矣
  据汉艺文志尚书经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
  艺文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经二十九篇并无此文此澄误据者
  但孔壁真古文书不传
  不传则安国献之官府者何物写藏之家者何物授之都尉朝以至桑钦者何物刘歆校之中古与验之民间何物且不知何时不传何故不传也且不传二字出自何书何据请一一说之
  有张霸伪作舜典汨作等二十四篇目为古文书然霸书虽在而辞义芜鄙不足取重于世
  张霸以百两征并无伪作二十四篇之事此因杜林漆书有舜典汨作二十四篇在郑注外孔颖达不识杜林漆书又误认张霸曽伪作此以补郑注所不足故有此说此实颖达大误者予前已辨之又辨之矣妄人秽唾含之如饴不顔厚乎至若霸书在当时即已黜之虽用大中大夫言姑存之然随黜之矣乃云霸书虽在岂澄曽见之耶抑否耶
  及梅赜二十五篇之书出则凡传记所引书语诸家指为逸书者收拾无遗而其言率依于理比张霸伪书辽絶世遂以为真孔壁所藏矣
  二十五篇不出自梅赜也若云记所引书收拾无遗则非书收拾记记自引书也
  唐初诸儒从而为之疏义自此汉世大小夏侯欧阳氏所尚书止有二十九篇者废不复行惟此孔传五十八篇孤行于世伏氏书既与梅赜所增混淆谁复能辨
  大小夏侯与欧阳氏所传尚书在西晋永嘉之乱即已亡失并不自唐人为疏义后始废而不行也况五十八篇既行则二十八篇自在其中不惟不废絶又何曽混淆耶
  书篇题之寃
  归有光曰昔班固志艺文有云尚书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则以古文为汉世伪书故别称为经不使相混葢当时儒者之慎重如此而唐之诸臣不能深考猥以晚晋杂乱之书定为义疏而汉魏专门之学遂以废絶
  初闻有光说大惊及检汉志知有光所据即呉澄误据之说非汉志也汉志云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即安国书也经二十九篇则今文也班固当时未尝有慎重分别之意必欲分别则孔书是尚书伏书是经当分别伏书而有光反言之本欲吠尧而适以吠蹠此等学问何苦为此唐虞三代之书不比汉志数行可错读也况古文四十六卷非十六卷也
  书序之寃
  金履祥曰朱子疑安国大序非西汉文字履祥疑屋壁中丝竹之音此东汉防纬涉怪家言
  王柏曰序欲耀孔壁之竒造为科斗书既曰科斗书废无能知者则安国焉知之
  汉景十三王初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坏艺文志共王往入其宅闻鼔琴瑟钟磬之音则此在西汉本有之若科斗之书郑曽注云书初出屋壁皆周时象形文字今所谓科斗书者以形言之为科斗若指体即周之古文也而正义又云郑知此者正谓周时秦世所有在汉代犹当知之则是科斗虽久废他人或不知岂有安国儒家亦不知者书序为昭明所选宋人不识文选每遇选中文必疑为齐梁人伪作如疑李陵书子夏序类以为安国此篇必非汉文而不知汉人之注之者早已如此虽欲曲为吹求之其可得乎
  或曰序云承诏作毕防国有巫蛊事不复以闻此则伪也何也以安国未尝遭巫蛊事也按汉武帝纪征和元年巫蛊起而史记一书则终之太初之年其自序有云述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是也乃史记世家已云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早卒则在太初年已无安国其人矣乃自太初至征和相去八年中间越天汉太始二号而后巫蛊起而谓安国遭巫蛊事信乎此非伪乎
  安国遭巫蛊事非大序私言汉志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儒林传遭巫蛊事未立于学官荀恱汉纪安国家献之防巫蛊事未立于学官刘歆移太常博士天汉之后安国献之遭巫蛊仓猝之难未及施行隋书安国为五十八篇作传防巫蛊事起不得奏上其云遭巫蛊事诸书皆然此非安国一人可妄诞也若史记则何尝终太初年耶毋论太初以后天汉太始其救李陵作史记方兴未已凡列传年表其记天汉太始事歴歴可指即征和巫蛊事亦在在有之郦商传子侯终根立为太常坐法国除即巫蛊事也卫将军骠骑后将军公孙贺坐子敬声与阳石公主奸为巫蛊族灭无后将军公孙敖坐妻为巫蛊族将军韩恱掘蛊太子宫卫太子杀之将军赵破奴坐巫蛊族匈奴贰师闻其家以巫蛊族灭因并众降匈奴非巫蛊事乎
  或曰此褚先生所増文也呉中陈仁锡刻史记凡列遇巫蛊事皆注曰褚先生所续若年表至太初以后则直删之而未之闻耶
  此则焚书矣夫欲攻古文而间辟孔序已属波及而乃辟孔序不已竟致改史记以实已说则凡书俱危矣宋郑樵曰秦人焚经而经存汉人解经而经亡予向最恶此语如是将必焚经而不解经然后可今俨然焚之矣夫褚先生非漫然増史记也褚为元成间人其所増补者大抵史公自序中有其目而无其书如武帝记三王世家策日者诸传偶可搀附则増之然并无増续一二句者且诸列传中其及巫蛊事皆连翩之文前后一片未能防方幅而缀当中也又况班氏汉书往往依史记原文因而抄之而司马贞顔师古孟康徐广诸儒即又注之史汉书例并无班氏抄褚文诸儒注褚传者今前所引皆班氏所抄诸儒所注之明文也又况史记全书多征和事虽无巫蛊字而其事实在巫蛊之后如公孙敖以因杅将军击匈奴至余吾水上在天汉四年则其距太初改元已八年矣又亡名五六嵗而后觉则正在征和二年之后赵破奴与太子安国入汉徐广明注云以太初二年入匈奴天汉元年亡归时已涉太始四年之后则虽无巫蛊事亦征和年矣又况将相名臣年表删去征和而建元以来年表则仍有龙侯袭封事系征和三年而删者不识居然幸免则虽删改亦又何益葢学贵精细不贵卤莽惟精细故拾得梅赜上书一语不得轻信惟不卤莽则虽明见得史记终太初一语是史公所自序者而亦必求其不必然自序不又曰于是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乎夫麟止者元狩之号也武帝于元朔之末因获白麟故改号元狩其距太初改元越十有八年是时其父谈尚未死也史公于元鼎之末始代父职越五年而当太初之元始作史记故其自序有两时一是元狩谓西狩获麟夫子受端门之命遂作春秋今将作史记以附于获麟之末故曰终麟止此一时也一是太初谓是年改元当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为改建明堂诸神受记之日故太史令作厯始于是年而其作史记亦始于是年瑞应之符以此为识故曰终太初此又一时也而实则史记之作在天汉后自序又曰又七年而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始喟然云云而班氏作司马迁传复改七年为十年以为史记多讹十作七如律书七寸为十寸七分为十分类是以七年计之当天汉三年以十年计之则当在征和之前太始之后而总以陵降为之断故荀恱汉纪又云天汉三年李陵降匈奴司马迁据春秋诸书以作史记接其后事迄于天汉其记陵降之年者以陵降而后作记其曰接其后事者谓接上古以来之事而终于是年则凡讫于太初讫于麟止讫于天汉皆指黄帝以来之后事而言非谓史记自此终也夫谓史记为讫于太初者自序也谓史记为终于麟止者亦自序也谓太初之后又七年而遭患难而始愤作史记者亦自序也使执一说以相难则即自序一篇已各有门户水火之争何况汉纪自此诸书多焚改矣惟其不然史记不必终太初安国虽早卒不必不死于征和之后读经读史两俱无憾葢从来毁尚书者自朱呉以后歴元迄明皆信口聒聒惟此为读书人所言而一举不胜即思易他文以实已说则又无赖强暴所不为矣故此一节虽祗攻书序而实刻于攻古文者之用心好学者当慎思之书小序之寃【见三卷末】
  书词之寃
  梅鷟曰大禹谟伪书也春秋庄八年鲁庄公引夏书曰皋陶迈种德此书词也德乃降三字乃庄公自言杜预注此甚明今乃连袭其文而以鲁庄之语为书词此非伪乎
  或曰左传降音杭与古文音绛迥然不同
  古文不立学故赵岐杜预辈皆不见古文前既以此为古文伪案已辨之矣今预实不见古文不知德乃降是书文而误以逸书二字注之迈种德之下此正不见之据而说者复以此为古文伪案则两端矣按左传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公子庆父请伐齐师庄公曰我实不德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如务修德以待时乎遂引师还则明是以郕降之故故引书之称降者以解之使祗迈种德三字则与郕降何与而引其语且德足降物引书甫毕然后以修德起意故曰如务未有连作已语而复加如务以起其意者至若降之音绛与降之音杭总作下解如城降曰城下下心曰降心诗我心则降国语王降翟师皆是孔传以降解下与释言说文皆同正惟德足以下人故黎民怀之书词左传何异焉荀子解蔽篇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明称道经而以入尚书非伪何也况人心三句论语无之伪者所加也
  此正古尚书经之尊称也古以为帝典王谟其相授之语实出自轩黄以来相传之大道故称道经此如易通卦验云燧人在伏羲前寘刻道经以开三皇五帝之书故孔氏书序亦有云三坟为大道五典为常道皆以道名可验也荀子原以人心二句属之舜之诏词故曰舜之治天下不以事诏而万物成言不以事物告天下也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而注者曰此虞书语此与论语所云舜亦命禹正同葢道经之名创自燧人谁谓轩黄即老列乎若谓允执其中论语祗此文上加三句便是行伪则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在马融作忠经时即引其文非东晋梅氏所能假也
  况人心四句蝉聨而下并非逐句搀造者何则惟精惟一句在荀子无其文也乃荀子虽不引书文而直引书意以为之解如云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有两而能精者也此正明取精一语而由绎其防一则精两则不精惟精惟一从人心二句而一气训释在荀子必不逆知后世人必有伪造精一语者而先为此悬空之解在伪造书文者亦必不求合荀子之意故作此精一语以曲实其说葢荀子惟解经故可引经文亦可论经意若伪造书者谓其撮人成语则有之谓自造成语以合人意防则万无此事何则我造伪尚书不造真荀子也人稍有知能领防此意则亦可扪朕舌矣
  汝惟不矜四句亦荀子有之而不着所出何以知为尚书耶况凡舜所命皆本荀子非抄荀子耶
  若汝惟不矜四句不惟荀子即老子亦有之此亦本经文而习为常语不必定注曰某书曰者即无稽之言二语亦然此如春秋叔向谓子产曰昔先王议事以制虽用周官文而只作已语晋徐邈与范甯书曰君子之心谁毁谁誉虽直引论语文而不标所自一若己之自言之者古人引经类如此若谓舜所命语多出荀子遂谓伪书抄荀子则大不然荀子遵圣言可歴引之若作伪者盗钱在一处则人得踪迹之矣□子贼曹思刺平民而自为掩耳之计可乎
  故论语尧曰篇近亦有据之为伪案者谓掇拾断续且多易句则不知此篇文体率散撮各经以成章原非引书故文不顺序亦无接次凡五章皆然不止咨舜为然矣先仲氏曰论语尧曰篇非引经体故其所引者皆系孔书而安国作论语注并不注一篇名于其下如咨尔舜章不注大禹谟予小子履章不注汤诰虽有周亲章不注泰誓所重民食章不注武成何则非引经也况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孔传之解全非后人所能伪者孔传云能念困穷则长有禄籍此即前皋陶所云不废困穷之谓也自孔传为此说而包咸注论语即袭之谓天禄长终汝身葢东汉以前并无解永终为永絶者汉书武帝立子齐王闳策曰允执其中天禄永终献帝禅位于魏册曰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即班彪作王命论亦曰福祚流于无穷天禄其永终矣至三国魏志始有山阳公深识天禄永终之运禅位于魏而自此晋宋策文则遂有大祚其穷天禄永终之语是孔传此解全非三国以后人所能窥见而谓东晋人伪为之乎
  或曰国策赵武灵王立周绍为王子传引书云去邪勿疑任贤勿贰今倒见何也
  此引古恒有之坊记引诗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后汉崔琦外戚箴引书惟家之索牝鸡之晨
  左传文七年晋郤缺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使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详其文则引夏书祗四句以使勿坏止下皆释书词也今乃以左氏释书之词而通袭之作书文可乎且又有德礼一名何无文也
  此则疑者之陋矣夫果欲作伪则自晓文理岂有左氏释词都不解而并袭之作古文者大扺左氏引经释经多有此等如宣十二年邲之战知庄子曰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临兊下坤上】有律以如己曰律不行之谓临则正以师临二卦之词解师初爻与郤缺引书正同然而否在臧后律又在否后未为不顺律否臧泽临俱易文所有而只众散为弱语则弱之一名并非易文然而未尝以阙漏而疑伪易也此可观矣
  况水火金木诸句断当属之大禹口中而不得为释书词者洪范不云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乎当禹治水时天锡禹洪范而箕子传而演之故五行之说虽见于五帝德而经文无有惟洪范首演五行曰水火木金土而大禹即以水火金木土进之帝前此一节正其本洪范以陈谟之事故曰天锡洪范禹则之以成九类而前儒亦云水火金木土谷者即初一五行也正德利用厚生者即农用八政乂用三德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者即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也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劝之以九歌者即天锡九畴以九为次禹成九类亦以九为则也是水火金木九功九歌诸句断是夏书断是大禹谟亦断是大禹陈谟时口中之语读书至此当憬然动心自愧无学而猘犬狂吠不辨形声亦安用矣又楚词启棘賔商九辨九歌竟以九歌为夏禹世襌之乐名故史记舜本纪云禹兴九招之乐鳯皇来翔亦谓禹纪舜功德为舜作乐而皆本之于九功九歌葢九招即九韶亦即九歌也谁谓九歌非禹谟乎
  或曰殷人作誓而民始畔禹在虞廷安得有誓师之事且闻舜窜三苗矣未闻大禹亦征苗也
  大禹征苗在呉起对魏武侯早已言之若誓师则墨子引书明载其事且名曰禹誓即其誓词亦与古文不大逺有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蠢兹有苗用天之罚此亦宜尽人所得见者乃独此一节攻者甚众在元明间多有之今则梅鷟罗喻义皆纷纷矣蠡吾李塨有与桐乡钱甲辨词并载于此
  甲谓有苗已窜三危禹安得而又征之且三危为炖煌地非七旬所可得饮至者况既已来格何为吕刑又言遏絶之耶是乌有也
  李塨曰三苗虽一国而君民不同窜三危者乃窜其君未尝举国人而尽窜之礼天子不灭国当必更立一君于其地奈其君荒迷如故则又征之故其誓词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此非其民所得为者是舜窜一君禹又征一君不相溷也且谓禹无征苗事者谬也史记呉起对魏武侯云昔三苗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而禹灭之此彰彰者甲但知苖之来格当在炖煌而不知仍在本国葢有三危之苖有本国之苖禹贡云三苗丕叙此三危之苗也三危宅而三苗叙即炖煌也此舜所窜者也益稷云苗顽弗即工此本国之苗也三危方叙绩而本国无功此即禹所征者也故舜典黜陟分北三苗亦惟三危与三苗考绩不同故在禹治水之后既黜陟而分北之而至此不率则又征之此明验矣若吕刑苗民则直是唐初帝尧之事国语云三苗复九黎之恶尧兴诛之而正义亦曰此灭苗民在尧初兴时至尧末年则又有窜苗之事是唐虞之际凡三诛苖尧则遏絶之杀其身翦其嗣不灭其国舜则窜徙之而不杀其身禹则第征之来之而并不窜徙以渐而化则以渐而轻世但攻古文辨征苗事而不知尧舜与禹其三世治苗有如是者是今文尚书曽未梦见而欲攻古文此妄也大禹谟若干章每章必有诸书引用之文呉澄所云传记所引收拾无遗者此真圣谟洋洋嘉言孔彰也汴宋人多辑格言世有集唐人诗为珍秘者即千文集字犹相至今古文总作伪而圣谟嘉言防粹一处则亦不可沫矣明闽人陈第有古文引书证一编虽不无遗漏然亦有可纪者如此除前卷证夏书条及前条有左传郤缺引书鲁庄公引书臧武仲引书仲尼引书孔子引书声子引书吕氏春秋引书襄五年引书国语内史过引书后汉刘梁传引书国策赵武灵王引书墨子引书外尚有左传引书惟先蔽志昆命于元孟子引书曰洚水儆予又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又曰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荀子引书维予从欲而治类【右大禹谟】
 
 
  古文尚书寃词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郝敬曰五歌伯仲汉魏不及十三国风欲凌商周雅颂而上之意浅响浮其亦难矣
  郝敬归有光胸腹最陋祗拾得孔书疑汉魏间人所作一语遂谓伯仲汉魏不知此五歌有四歌为左传国语全引之文至第三歌竟无一賸语岂左传国语皆汉魏间书乎抑此二书皆意浅响浮者乎有光谓文辞格致古今迥别不知其何以别之也左传襄四年魏绛引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其称夏训者以首章曰皇祖有训次章曰训有之也成十六年单襄公引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国语知伯国引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国语越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哀公六年孔子引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底灭亡国语周景王二十一年将铸大钱单襄引夏书有之曰关石和钧王府则有
  或谓孔子引书有帅彼天常一句而作伪者以不简防失之
  左传引书例原有増一句者襄十一年魏绛引书曰居安思危思乃有备有备无患増居安思危一句隠六年陈五父引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増恶之易也一句则引文増损传例有然不足怪也若谓古文脱一句则亦何碍此正可破朱氏壁藏百年不讹损一字之嫌故徐仲山日记曰帅彼天常系古文脱简详文义必有此句始上下通贯且二三章皆六句四五章皆八句不得此章独少一句则以此当脱损之一谁曰不然
  或谓第五章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二句袭孟子郁陶思君尔忸怩为文
  此古舜典文非孟子文也孟子所引是古舜典中文而尚书亡其前截故史记作舜本纪即引孟子文以补舜典之所阙自九男二女完廪浚井以至舜避尧之子节节有之故孟子曰郁陶思君而史记曰我思舜正郁陶此真古舜典原文观宋玉作九辨亦有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此时宋玉必不读孟子可知也然则五子此文或袭舜典茍非舜典则必孟子与史记同袭五子未有明明五章左传与国语并引其书而反降而袭孟子者郁陶必有思五子怨有之无所思也且尔雅云郁陶喜也喜则更难通矣况既已郁陶何复忸怩耶
  据云太康逺畋于洛表表者外也又云五子御母俟太康于洛汭汭者内也则隔一洛矣隔则当思而且相隔者十旬越一百日不当思耶然且强臣百姓各起相雠遂有距于洛北大河而不使归者则郁陶剧思君兄忸怩甚慙百姓此承上予怀之悲万姓雠予二语而申叹之一思一慙章法固秩然情理亦确摰未有差也若谓郁陶作喜解见尔雅则孟子喜而思君史记思君而喜俱不可通本谓尔雅释经文何悟经文释尔雅失其指矣况礼记喜斯陶只陶是喜郁即不然故王逸注郁陶曰愤念蓄积此实汉注之可验者曹植诗郁陶思君未敢言加未敢言三字正是蓄积而谢灵运诗嘤鸣已恱豫幽思还郁陶亦谓郁陶犹未可恱豫也安得便以喜字释之
  歌何可无韵伪也
  五子述祖训以为歌原可无韵况其韵铿然首章用古押法余声类法也首章皇祖有训与本固邦宁押犹烈文诗四方其训之与百辟其刑之押同一能胜予与不见是图押犹臣工篇来咨来茹与如何新畬押同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与上予图押犹韩非子功名篇技若车事若马汉孤儿行父母在时乘坚车驾驷马押同为人上者与柰何不敬押犹诗頍弁篇施于松上与中心怲怲押庄子若声之有响与形之有影押同此后皆用李登声类押法即通行韵也惟第四章王府则有与覆宗絶祀押仍用古押犹诗有驭篇自今以始嵗其有与君子有谷贻孙子押同
  【古五子之歌】
  征陈氏引书证襄二十一年祁奚引书曰圣有谟训明征定保襄十四年师旷引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昭十七年太史引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荀子引书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昭二十三年公子光曰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
  或曰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祝史请用币季平子谓唯正月朔日食伐鼓用币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乐奏鼔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谓之孟夏今征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则季秋者夏之九月也而太史以之证夏四月之日食非伪乎
  此夏周异礼而太史解说之词也夏礼日食每月皆鼓币而周礼唯正月鼓币余月则否正月者夏之四月也四月方立夏阳气正盛日过春分而犹未夏至名为正月此月有灾则阳大弱矣故唯此月日食则奏鼓用币而他月则否今六月鼓币平子不悟周之六月即夏之四月因以为疑而太史解之曰所云正月即此六月也是时日过分而未至日食有灾当用鼓币故引夏书而曰此月朔之谓谓此凡月朔皆用币之谓也曰当夏四月谓之孟夏者谓周唯正月用币而六月亦用者以为六月当夏之四月虽名为季夏而实是孟夏故用之也此正分解夏周用币之异何曽以秋七月证夏四月而读古不解妄生论议按隋顾彪云夏礼异于周礼而正义亦云先代尚质用币无等周礼极文故有用不用之别此在前儒已辨之而犹为置喙何也
  甲谓羲和为厯官当在京师何劳师动众而征之
  李塨曰国语尧有重黎之后使典天地以至于夏商名曰羲和是唐虞至三代世职不絶虽属王官而自有国邑故经称酒荒于厥邑而孔传谓舍其职官还其私邑故侯就其私邑往讨之是书词本明读者过愚也且王官采地俱有甲兵春秋昭廿二年王室之乱凡在朝卿士彼此奔杀如云鄩唐之败郊要饯之甲焦瑕温原之师皆采邑名也王国采邑自有田赋出甲兵者侯征羲和犹之晋人之围郊鄩劳师与否彼又何足以知之
  【右征】
  叶梦得曰荀子引仲虺曰诸侯能自得师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今尚书阙此句
  此荀子异文非尚书阙文也丧记引论语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多畏罪一句不必论语有阙也新序引古语亦曰择友者霸盖古语多句原不必尽引况从来引经多有増损晋阎缵传引孟子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徐邈与范甯书如有所誉其所试如有所毁必有着明
  或曰春秋襄十四年中行献子引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及三十年子皮引仲虺之志曰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今伪书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是明抄左氏亡者侮之二语而强辏之作对待文者
  左传引经各不同宣十二年随武子曰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又曰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则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其为对待文俱有之矣或曰兼弱攻昧祗言武之善经不必即仲虺之语则子皮曰仲虺之志可曰即仲虺语乎且取乱侮亡不过四字而亡者侮之乱者取之皆指作仲虺之语今取乱侮亡即是兼弱而尚谓兼弱攻昧非仲虺语乎
  孟子引书曰葛伯雠饷又引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又引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见引书证篇
  【右仲虺之诰】
  有引论语予小子履篇攻汤诰者谓诰词与论语不合又旧注称汤誓不是汤诰此伪为者
  论语尧曰篇与诰词不合则以论语此章非引书体已见前禹谟篇矣若谓旧注称汤誓不是汤诰则论语旧注见之何平叔集解正孔安国所注语也安国既注古文岂有不知汤诰之非汤誓而注之如此祗因汤诰旧时原称汤誓故墨子引予小子履节称为汤誓而国语内史过引予一人有罪无以万夫万夫有罪在予一人诸句亦称汤誓此在始皇未焚书之前孔子未删书之际或诰或誓早有是称而墨子所引又适与论语相合故安国遂注曰墨子引汤誓其词如此非谓古无汤诰只有汤誓而称誓便为真称诰即为伪也葢诰誓二体原属一类虽马融有军旅曰誓防同曰诰之分而盘庚非军旅亦称矢言征殷非防同亦称大诰故旧有称多士多方以誓兼诰戡黎武成以诰兼训此皆书名十例所拟定者是诰誓互称原属旧例必谓此是誓不是诰则尚书有两汤誓乎古文汤誓真则今文汤誓反伪矣况旧有两泰誓马融辨之必以诸书所引者为真今论语所引与墨子国语所引今文汤誓未有也本欲以论语引书归之汤誓谓可以攻古文而不知于今文汤誓有大碍者盍亦平其心而听之可矣又墨子今本称为汤说此则写之讹者论语注定无误耳
  国语单襄公引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凡我造国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此文武之令也而以入汤诰可乎
  按此引汤诰文而杂天道赏善一语于其上所云先王者非指文武指夏殷先王而言如前文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指夏先王同故凡言先王则必以周字别之如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云云是弃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云云凡先王俱通指前代言【右汤诰】
  汉律厯志有伊训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诞资有牧方明言虽有成汤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是朔旦冬至之嵗也据此是伊训原有诞资有牧一句而古文遗此何也
  此一句非书文也汉志据三代时气以验律厯因引伊训文而杂此一句此句或古语或古礼文先引之以证伊尹祀先王之义而复以越茀配享重为解之此史官据经作志之例非引书体也伊尹太甲元年是前王既崩太甲改元之嵗其云成汤太丁外丙之服以不知何人或成汤或太丁外丙不可考也但改元之制商周不同宋人不晓商制又不晓三正改元之必改月数因以十有二月乙丑误解作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嵗首而月数不改故仍称十二月而加元祀于其上是此乙丑朔必嵗首改元之朔日而汉注不然周制逾年改元商制不逾年改元前月王崩即此月改元而商正建丑又必改夏之十一月为商十二月是此十二月原非嵗首而称元祀者逾月改元非嵗首改元也特元祀之说安国注尚书与班固作汉志皆相符合而祠见之解各有不同孔注以祠于先王与祗见厥祖皆是改元奠殡一如周康王三宿三咤献爵柩前之祭而班氏分作两事以为祀于先王是冬至越茀之礼只见厥祖是奠殡即位之礼截然分行故以祠于先王下増方明一礼而自为解之以证己朔旦冬至之说而蔡沈注尚书胡安国解春秋皆不得知无怪经学之日晦也葢冬至在十一月中断不得在十二月而此祠先王在乙丑朔则必朔旦冬至将郊祀方明而以先王配之班氏考律厯则此乙丑冬至在十一月节而不在月中此实律厯嵗差一大关键故特増诞资一句以为祠先王者冬至之祭见厥祖者即位之奠【下文有奉嗣王祗见厥祖句】冬至称先王即位称祖冬至以配祀称祠即位奠殡只称见冬至之祭伊尹代之故称伊尹即位之奠必太甲躬亲之故称奉嗣王其两相分别书文秩然可考也祗诞资一句世俱莫解而汉志旧注亦复周章不明方明者上帝之位以木为之方四尺而画上下四旁六方采色于其上以其正方故谓之方明者神也有牧有养也上帝以养民为事犹礼夏祭养马神称先牧也诞资者以先王配祭而大助之礼所谓郊契祖防是也其又曰冬至越茀者礼天子诸侯有丧在未塟以前惟宗庙不祭而郊社之礼皆可以行不以王事废天事也今太甲丁初丧未当主祭使伊尹摄政代主谓之越茀越茀者国君殡车有引绋以防灾变而今乃舍此而行祭事是越之也茀与绋通礼云设拨是也然则诞资一句是引文冬至越茀是解文明可据矣或曰礼重如此焉知此句非古文所脱而必为解之曰解之者为班氏解也改元即位人人知之唯冬至月朔则班氏独据之以验律厯故或杂増他文借作解说若古文脱简则朱氏方以不脱简为古文寃脱此一句正足释寃何碍之有况惟脱此句倍见非伪若果伪书抄袭汉志则何难全抄其文何故反遗此一句以启人参差之惑此虽愚人不然也
  贾谊君德篇引灵台诗而曰文王之时德及鸟兽洽于鱼鳖咸若攸乐言皆顺所乐也今伊训曰暨鸟兽鱼鳖咸若所若何事岂非袭贾谊文而阙失之乎
  夫袭贾谊文而不知咸若之下尚有二字此不知贾谊文者既知贾谊文而故遗二字以示别出此超于贾谊文者若谓袭其文而阙失之则摊文抄取有何忙迫而卤莽如是况欲假圣经大非易事何至袭贾生文而阙文漏字遂致如此则直愚人之腹矣从来文字升降前人每略而后人每详如论语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只一格字至缁衣引之即曰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论语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只一乐字至仲尼弟子列然后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则是前文略而后文详经传皆然今此咸若犹是矣若谓贾生时无孔书则贾生博通秦前之书皆能览记且亦见古文之古世早能诵如此此与伏生泰誓未出而娄敬说髙祖早已用泰誓语正同
  李塨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正咸若之解贾生补二字赘矣
  甲谓孟子舜卒鸣条为东夷之人此当在今山东而伊训曰造攻自鸣条则桀都安邑在今山西与鸣条何涉
  李塨曰史记称桀败奔于鸣条则鸣条造攻不止书词若孟子称东夷则别一鸣条正义谓陈留平丘县有鸣条亭此在东鸣条也舜所卒也蒲州安邑县有鸣条陌此在西鸣条也桀所诛也一东一西不必牵合独予为孟子解则桀都安邑舜亦都安邑舜卒不当在东夷其称东夷者以战国分东西指函关言关西为西关东为东如曰东方六国者是舜卒安邑亦可称东况别有地也夷裔也今俗名边犹言东边也
  古天子诸侯皆只五庙吕览五世之庙可以观怪是也今太甲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非伪耶
  按后汉质帝时韦成论庙祀之数有云殷五庙周七庙之异时用其说立庙而刘歆非之其后马郑之徒又祖成说而魏王肃作圣证论又非之此实韦郑绌而刘王直者予已作庙制折衷二卷辨之详矣今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是伪太甲文且谓天子无七庙则荀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世谷梁曰天子七庙王制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皆不可通矣况此二语尚书他本亦有之新唐书艺文志有尚书逸篇三卷为晋徐邈注中有云尧子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又云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此非王肃可伪为者若吕览又云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则又袭尚书旧文而别为言其云五世指诸侯耳岂指天子耶【有云夏五庙商六庙亦并非是见庙制折衷】
  咸有一德是告成汤文非告太甲文也
  史殷本纪以伊尹作咸有一德与咎单作明居叙法相似误列之汤崩之前而杜林漆书遂以咸有一德接汤诰后谓伊尹告汤之文致辟古文者谓告太甲即是伪书不知汤本名履庙号天乙其称成汤者諡也马融所云称諡近之是也故史记諡法则俨有除虐去残曰汤见旧注中假曰告汤则汤尚未崩焉得有尹躬暨汤预称其諡之理若谓汤不是諡则面呼君名尤为无状此皆不学人所言者
  一德是较数犹各擅一长尔岂纯一之德
  纯一之德正是较数易有四德仁义礼智洪范有三德正直刚柔周礼有六德智仁圣义中和皋陶谟有九德寛柔愿乱扰直简刚彊中庸有三德一德三德者知仁勇一德者诚也诚即纯一之谓葢天既眷求一德则我自当以一德应之此与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正同大传云与天地合其德此咸有之解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此一德之解也若云各擅一长则咸有一得矣谬哉孟子引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哉自亳大学引太甲顾諟天之明命缁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坊记引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荀子引书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缁衣引太甲曰母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公孙丑引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表记引太甲曰民非后无能胥匡以生后非民无以辟四方昭公十年子羽引书曰欲败度纵败礼孟子引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又引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乐记引书曰一有元良万国以贞缁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及汤咸有一德【引书证】
  【右伊训太甲咸有一徳】
 
 
  古文尚书寃词卷五
<经部,书类,古文尚书冤词>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六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史记夏殷周本纪多载尚书篇目其在殷本纪则无不载者乃太甲三篇盘庚三篇皆载之而独无说命三篇何也
  不读国语乎国语楚灵王虐白公子张谏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黙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又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此说命全篇文也史记无其名而国语有其文亦可已矣
  或曰此必古文抄国语故词语参易往多未合
  夫以春秋楚人上引商事未有在前无其文而可公然述一篇者谓古文袭国语已属无理若文多参易则以己意述旧文自当明白抄变其词如史迁自叙殷事以作本纪其于髙宗肜日则亦引书武丁事也然不全用其文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已乃训王曰惟天监下典厥义云云夫高宗肜日今文书也然其参变有若此是岂今文亦伪书乎人少见多怪国策燕王谢乐间书引论语栁下惠事曰昔者栁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栁下惠曰茍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耳此并非论语原文然而不谓论语袭国策者以战国人引春秋事其文不始自战国以春秋人引殷商事其文不始自春秋彼袭此非此袭彼也若其文词之参变则抄词例也
  甲谓傅说得之梦中不可信即史记谓以立语相之亦非考言明试之法况君奭篇数商贤臣不及说是说无可扬也此书伪也
  李塨曰此国语早有之国语在周时未出孔壁之前即云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之为公此真古帝王通幽彻防之事故曰神明曰贤圣小儒庸劣何足以知之若谓考言明试必拘资格则孟子亦云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岂当时版筑间曽明试耶至妄谓傅说不见君奭以为无可扬则孟子论存心于周推周公论见知于周又推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周公古人曷尝拘拘乎狂夫罪大恶极诟圣言不已并诟圣人甲谓贤臣不及说而不知说乃圣人史殷本纪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而地理志即以傅岩名圣人窟甲有眼不识圣人宜其举圣言而侮之也
  缁衣引说命有云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谓不敬礼烦则乱事神则难今孔书无民立而正事五字以纯而作黩于岂非以民立句难解故不能搀入耶
  民立而后可正事本非难解若果难解则必有误误则必有简策错出之事不责引经者有错出而责其不能搀入谬矣缁衣引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今按诗文祗谁能三句是节南山诗他皆无有也作节南山诗者何以不能搀入耶且纯而祭祀是谓不敬何谓耶
  国语引武丁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又引书若金用汝作砺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孟子引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缁衣引说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国语白公引书必交修毋予弃也学记引恱命曰敬逊务时敏厥修乃来又引恱命曰斆学半文王世子引恱命曰命终始典于学【引书证】
  【右悦命三篇】
  或谓汉儒林谓司马迁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多古文说今考史记五帝夏殷周本纪及鲁周公燕召公世家皆不出伏生二十八篇之外所云安国二十五篇者无片语也若汤诰载其词与古文絶不同惟泰誓有今殷王纣用其妇人之言自絶于天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恱妇人蔡仲之命有以车七乘其子曰胡率德驯善举胡以为鲁卿士言之于成王封之于蔡诸语然亦仅矣是必安国之古文原止此数今所者非是耳
  如是则凡史汉以下及魏晋六朝诸书凡云古文五十九篇五十八篇与増多二十五篇二十四篇者其书皆可废矣且古文今文非同是此本而以今古文书法相分辨也谓别有古文若干篇也若犹是今文耳则于古文何称焉况果止此数则必于今文外别无一篇然后可今俨有二篇即不能限此数矣葢古文多篇而史记祗引其二者则以史迁好古文之切就安国审问而不得其本因偶于作史时祗得此二篇而急为采入以略见大意非有他也尝考史汉二书知今文出于汉初自孝惠四年除挟书之律伏生即以其书教授齐鲁间至孝文时又令鼂错徃受而立于学官则其书已显然行世者四十八年而后至武帝是史迁之取其书以入史记非一日矣若古文之出则迟至武帝三十八年太初之后汉志所云武帝末得古文尚书而刘歆移太常博士则云古文尚书在天汉之后献之则其距今文出时已八十六年在史迁作史记时并无其书何则史记作于太初元年越四年而后改元天汉况曰天汉后则并非元年明矣乃既献古文越太始四年而即遇征和巫蛊之变则以四年之间将古文原本献之官府祗以竹简更写一本藏之于家而此一本者又当借之以作传又况天汉太始正值迁救陵祸之际缧绁受辱愤不暇虽极与安国相好问其大略然简牍烦重必不能得其所写之一本而更写之断可知也惟小序不多易于世则急采入之且窃取其所闻之泰誓汤诰诸篇而仿佛引之其好古文而必不可得为何如者此则前贤之用心非好学深思者不能言也
  若云尧典微子洪范金縢多古文说则亦有故伏并二典而合之而史记分尧典于尧纪又分尧典之半于舜纪则用孔说矣若今文洪范颇涉变怪流之为刘向五行之学大不雅驯而史记祗就其本文次第敷衍似用孔说至金縢大传及夏侯欧阳之学皆谓周公之死成王欲塟成周而风雷变兴谷永上书所云成王塟公以变礼而当天心张奂灾异疏所云昔周公塟不如法天乃动威而史记不然既知古文金縢与今文异而不得其本先于周公避居时作一策迎公之事以从古文又于周公塟后别叙一策赐郊祀之事以不从今文则其用孔说而不用伏说为彰彰者惜其不得古文本不多载耳
  汉书引泰誓云诬神者殃及二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此数语泰誓无有则虽收拾诸经而仍有阙佚何则一人为伪则耳目不及周也
  若据泰誓所佚语何止此数按刘向说苑臣术篇引泰誓曰附下而罔上者死附上而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退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逐此所以劝善而黜恶也此在汉武元朔元年有司奏议举亷孝亦述此五语与说苑同而今书亦无之葢泰誓甚多或伏壁泰誓或河内女子泰誓彼所阙者我何能一一收拾之此固不足为古文难也若康诰今文也然僖三十三年臼季荐冀缺引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今并无其文何也又昭二十年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苑何忌辞曰与于赏者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此又无其文是岂康诰伪书乎不特此也伏生作大自引盘庚曰若德明哉引酒诰王曰封惟曰若圭璧今盘庚酒诰并无此也不特此也汉书王莽传引书文曰言之不从是谓不艾白虎通德论引尚书文曰咨四岳曰裕汝众或有一人王者又云不施予一人又云必立赏罚以定厥功又云太社惟松东社惟栢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许慎说文引书文圛圛升云半有半无洪水浩浩在夏后之詷师乃搯来就惎惎宫中之冗食豲有爪而不敢以撅以相陵懱祖甲返孜孜无戋戋巧言我有□于西则今文古文并无之人苦不读书坐井窥天以村庸之陋腹妄议圣经鲜有不为程颐之改大学欧阳修之毁易系者仲长统昌言注引孟子云矫枉过直后汉书党锢传注引孟子云正枉者必过其直读孟子者不以孟子无此文而疑其伪经解曰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读易者亦不以易失此句而议其阙佚乃身实庸劣而反讥圣人之经疎于收拾则其耳目为何如者请自思之孟子引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襄三十二年穆叔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昭元年子羽引泰誓国语单襄公引泰誓俱同昭七年史朝曰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国语单襄公引泰誓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昭二十四年苌引泰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臧宣叔曰泰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论语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孟子引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又引泰誓曰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荀子引泰誓曰独夫受墨子兼爱篇引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坊记引泰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引书证】
  【右泰誓三篇】
  郝敬云武成无次第先儒费解释订正殊不悟其为赝也
  武成篇文叙事多而王言少然连词连叙参错尽变并是古法原未尝有一毫误处惟孔疏引左荀偃祷河有云无作神羞具官臣偃无敢复济惟尔有神裁之蒯瞆祷祖云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谓二文于无作神羞下皆更有余词以申己意此必以书文为蓝本者在书文似不应竟住而无余语此亦偶然致疑之言且此词斩截原是结语不必复有所増益而蔡沈注本禀朱氏意竟为移易名曰考定武成然其于无作神羞下仍接既戊午师渡孟津一节则于孔疏致疑之意全然不合何必移易且其间有大谬者原文告诸侯词有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今商王受无道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诸句葢于告诸侯时歴叙兴师祷神之意以张大其事也朱氏以为祷神告诸侯两事两词不宜合一遂于底商以下分作两节而不知左引经原是一串祷神之词皆于告诸侯见之如昭七年芋尹无宇曰昔先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则明属一词不可分易且李氏易解引汉后诸儒注既济卦有云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丁未祀于周庙此等引书皆在孔未行之前者其于丁未祀庙直接生明又安得以生魄一节间于生明之节之下夫目不识宝商彞周鼎误指瑕纇犹当刳剔其齿舌况从而刻之刜之千年神器坏于一旦而无良之人尚诟之为赝鼎岂非寃哉或曰书例以干支纪日必先有月以领之如召诰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类今武成曰既戊午师逾【今作渡误】孟津癸亥陈于商郊并不着月则知是何月之戊午癸亥且召诰丙午至戊申称越三日则连本日数武成丁未祀于周庙越三日庚戌则离本日数矣此得非伪为之故不合例耶
  古史文有不同有以月领干支者有不以月领干支者有连本日起数者有不连本日起数者孔氏正义明云史官不同故立文各异是也是以洛诰乙卯戊辰俱不领月而乐志十二律相生之法自黄钟至林钟刘向连本数谓之隔七而班固离本数即谓之隔八况武成月日干支明见旧经泰誓序见有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之文泰誓中篇又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而外则云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是戊午在一月癸亥在二月公然可知若汉初有今文泰誓出于伏壁又有武成逸篇不知出于何所郑康成云武成逸篇至建武年始亡者其文多见汉律歴志中然亦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翼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又曰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其月日干支亦正相合则壬辰癸巳丁未庚戌无稍差轶虽或越三越四不过朝三暮四之小殊何所分别况此等攻讦又明见旧疏早有解释者若谓作伪暧昧不合书例则毕命亦伪书也其曰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则连本日数与书例合岂有明于彼而独暗此此可省矣
  孟子何其血之流杵也未闻血流漂杵也
  国策武安君与韩魏战于伊阙有流血漂卤语此本武成血流漂杵语而习用之古有不引经而习用其语者此类是也若孟子何其血之流杵也则引经而反不用其语此又一例故尝读表记谓不厉而威不言而信此习用其语非引经者子曰事君三去而不出境人虽曰不要吾不信也此则引经而反不用其语者使必以原词核之则此亦伪论语矣旧注孟子杵或作卤盾也与国策语同据此则益信国策用书词耳
  甲谓古人田赋出兵丘甸出乘武王之马牛皆取之民间今乃释马放牛不复还民而驱之山林是以桀纣之事诬武王也
  李塨曰古田赋出兵之法虽无明文然间考诸礼则牛马原有在官不还民者大抵田制惟都鄙采邑赋兵则出车出甲并出牛马若乡遂公邑诸地则但家出一人而车甲马牛总自官给如周礼司兵有授兵之法谓出兵时官授兵器也有受兵输之法谓旋军时以兵器输还之官也马牛亦然故马质之职凡受马于有司必书其齿毛与其马价而牛人掌养官牛凡军旅行役必共其牵兵车之载任器者所谓公器与公牛也不读诗乎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此公牛也駉駉牧马在坰之野此即公牧之公马也是马牛官物原不还民即放而弃之亦并非桀纣之事况归之与放祗是休养不过仍还畜牧以示厌兵未尝驱而弃之也且此非晋人可伪造也归马放牛在吕览诸书俱有之若乐记则全袭其文如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此全袭武成原文而为之词乐记虽出自汉世然必非东晋人伪作而诬武王断可识矣周制既不晓周礼礼记又不读遽欲起而侮圣人之言所谓聋瞆之夫偏谈声色哀哉
  甲谓据中庸周公始追王太王王季而武成于伐纣之后即称为太王王季文王此非伪书败漏乎
  李塨曰追王之典武王为之追王而达上下则周公制礼为之大曰武王既事牧野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遂率天下诸侯骏奔走执豆笾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则是牧野归后即告武成而行追王之典其所云柴于上帝骏奔走执豆笾正武成中骏奔执豆柴望大告武成之原文也是追王之典武王为之不然汉髙尚知王太公岂有武王定天下而不识尊亲事反出汉高下者惟丧祭之礼由追王而推凡诸侯大夫士上下通达以祭以葬则周公实为之中庸有明文矣人第读中庸而不读大固不识武王之有追王若读史记则文王亦曽改正朔易制度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吾虽不信然甲岂知之
  襄三十二年北宫文子曰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昭七年无宇曰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孟子引东征绥厥士女匪厥黄绍我周王见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又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
  【右武成】
  书序马融郑皆以旅獒为旅豪谓酋豪也西戎无君名但称其主曰酋豪国人遣其酋豪献见于君而改作獒犬得乎
  此正是獒犬旧注獒西方犬名即曰獒与豪通字然酋豪君长也国人可贡一君长来周乎且外国不一但曰豪此何国豪也按汲冢周书王防解渠搜以防犬匈戎以狡犬则外国原有贡犬之事又竹书纪年于周武十三年书巢伯来賔与书序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正同则一是贡犬一是酋长来朝两书并列殊为有据若谓旅巢伯命旅字作陈字解旅獒亦当解作陈獒不必国名则明曰西旅无西陈之说左蔡蔡叔一句两字尚可两解况两篇两字乎且旅巢伯命者陈命耳若酋豪则何以陈之
  国语仲尼在陈有隼集陈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陈惠公使问仲尼仲尼曰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贡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果得之此正袭旅篇文而为词者则旅獒非伪书矣且肃慎贡矢鸟载而入尚不足怪贡犬何怪焉
  国语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僖五年宫之竒引周书民不易物惟德繄物
  【右旅】
  微子之命则断是伪书召诰曰有王虽小元子哉顾命用敬保元子钊元子者太子也微子纣庶兄而曰殷王元子非伪而何
  史微子世家云微子开者帝乙之首子首子元子也古元首通称左狄人归先轸之元孟子勇士不忘丧其元首即元也是以微子父师若曰王子孔直云微子是帝乙元子故称王子则元子只是首子长子之称与称王子并同葢微子本纣母兄与他长庶稍别按吕氏春秋仲冬纪云纣之母生微子启与仲衍【即微仲】其时犹尚为妾也及改为妻后始生纣故纣父欲立微子启为太子而太史据法争之曰有妻之子则不可立妾之子因立纣郑康成所云微子启为纣同母兄是也是纣与微子原无适庶祗有长幼故当时原以元子称之此非后人可伪作者不观左传乎哀九年宋公伐郑晋欲救郑而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若帝乙之元子而有吉我安得吉则微子本称元子况三代称名并无一定曲礼备载天子王后之所称自君天下曰天子以下并无元子之称即召诰称元子亦但作大子解曰大为天所子无非意拟之词况尚书难明即金縢康诰皆今文也金縢称武王为元孙正义谓武王于太王当称曽孙今曰元孙是长孙之称然而武不居长檀弓谓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并非长孙而康诰称康叔为孟侯夫康叔叔也叔则何以为孟故孔氏谓孟侯者诸侯之长如方伯之谓然而康叔年幼未能长众且据春秋卫灵公与晋争长又未尝有五侯九伯卫实征之之语至无可解说郑氏遂造为曲释谓古者太子十八为孟侯周公因以此呼成王则以臣呼君为侯大无礼矣是以金縢是有丕子之责于天孔传作大子之责史记作负子之责大诰宁王遗我大宝龟汉儒谓是文王宋儒皆谓是武王凡经文名称有何一定而独于古文疑之
  甲谓微子之命伪也周史封微子于宋当名宋公之命
  又杜撰矣凡封有新旧既有旧封则虽当新封而亦称旧号箕子只称箕周公只称周是也不读康诰乎康叔初封康与微子初封微同乃康叔封卫不称卫诰而谓微子当称宋吾不解也岂康诰伪书耶
  又谓命词有与国咸休语周既有天下何得称国
  李塨曰此不特易有开国承家诗有王国克生礼有制国用建国学即今文亦有之大诰知我国有疵立政国则罔有立政用佥人金縢我国家礼亦宜之
  【右微子之命】
  郝敬云后儒误解金縢以我之勿辟为刑辟谓公致辟管叔遂作伪命夫流言何伤成王疑公公避则已何至甘心杀一兄囚一弟贬一弟此情理所必无金縢大诰歴歴可据也俗儒信圣人不如信伪书乃至鄙夫谓义可灭亲兄可杀弟可诛则是书为口实周公为戎首矣予不可以不辨
  若然则不特蔡仲之命是伪书即周公诛管蔡事亦伪事矣按春秋定四年祝鮀曰管蔡启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蔡放也】以车七乘徒七十人若史周本纪则云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代殷后收殷余民其在管蔡世家亦曰周公杀管叔而放蔡叔迁之与车十乘徒七十人从而分殷余民为二是金縢勿辟虽作孔者误解刑辟然而管叔未尝不辟也其大义灭亲在周公为戎首则有之若以之为伪书口实则全未也夫大圣行事当灭亲当杀兄子固不知吾亦不足与子言矣至于蔡仲之命则左传明曰其子蔡仲改行帅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世家亦云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德驯善周公闻之以为鲁卿士言于成王而复封于蔡是在周成王时即命邦蔡又何曽是东晋后儒误解金縢始作伪命人苦不自知然亦当自量如此胸腹即左史记未尝窥见而反呼人为鄙夫为俗儒不知谁俗谁鄙也强顔哉僖五年宫之竒引周公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襄二十五年大叔文子引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右蔡仲之命】
  罗喻义谓太师太傅太保非三公也然则何官曰此太子三公也贾谊新书保傅篇曰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此三公之职也于是置三少曰少保少傅少师皆上大夫也是与太子燕居者也其文甚明但其次则以保为首岂有人主已长而须保者乎葢初本宫僚后遂入衔故殷有保衡周有保奭书曰在成汤时则有若伊尹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一曰阿衡阿犹保也然则之世胙太师诗之尹氏太师夫犹是矣儒者闻有其官不能征其人则曰官不必备岂有具官而可不备又岂有既具而曰无官者乎
  此名周官但列周之在朝长官以立训而周礼一书则就其官而推类而备载之故亦名周官第周礼六卿与周官同而独无公孤因有疑周官为伪者实则三公三孤俱无所职掌且不必备官但以六卿兼为之如召公以太保领冢宰毕公以太师领司马一如后世宰相兼六卿类故周礼六官以前虽不列公孤而其名俨然如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朝士掌三公孤卿大夫之位是明有三公三孤在六官上也葢公孤之名其来已久记曰虞夏商周皆有师保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且皆是天子之官王制天子有三公九卿传曰古者天子有三公每一公三卿佐之今乃谓太师太傅太保不是三公夫不是三公则是何物岂可食者乎然且但见贾谊文遂谓此是太子官不是天子官又但见君奭有保衡语遂谓伊尹以保太甲故称保不知贾谊此文全袭文王世子及家语凡三王教世子立太傅少傅以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喻而德成也此言太子亦有此官尔今乃以太子有此而反谓天子无之则诗云尹氏太师维周之氐不闻曰维太子之氐也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不闻曰太子是毗也板诗价人惟藩太师惟垣则以三公为屏翰常武太师皇父整我六师则以三公领戎旅无非天子所有事学究见白金称为束修乞儿见王粮指为此给孤之米不知度支仓庾之所用不止是也即伊尹保衡亦何尝是太甲师保之称商颂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商王汤也国语白公子张谓髙宗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故书曰惟说命正百官又曰爰立作相是以冢宰兼三公也然傅说不曽教太子微子以箕子为父师比干为少师史记称箕子比干为太师少师家语比干官则少师然而箕子此干何曽作太子之官史记师尚父牵牲在伐纣时大戴礼武王践祚召师尚父而问焉是武王初有天下即以太公为太师此时未能立太子官也故召公为太保命作二伯领西方诸侯毕公继周公为太师即命之治东郊并与太子无涉若谓官之次第以太保为首此但见贾谊文保在前尔文王世子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大戴礼天子不论先圣王之德太师之任也不厚于德不强于行太傅之任也进退无度升降揖让无容太保之任也皆以太师太傅太保为先后次第即推而三孤亦然即或有时太保在前如顾命叙太保召公在太师毕公上有时太傅在前文王世子少傅奉太傅之教而后以出入师保继之总是命服尊卑同在一等而以当事为先后并非定例至谓官不必备为儒者不能征人之故世必无有官不备之理则吾不知其所谓征人者何说若以官不必备为无理则文王世子见云设四辅及三公官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汉表引记曰三公无官言有其人然后充之已少所见而谓世必无肿背之马可乎
  又谓三公即立政之常伯常任凖人也按白虎通有司马主兵司徒主民司空主土之言因知常伯即司徒常任即司空凖人即司马所云三事者三公也古公卿只一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即不言卿君一位卿一位即不言公凡三公九卿六卿皆汉儒之言古无是称且六卿是军制非国制也牧誓司徒司马司空祗是三卿即鲁三家三卿季孙司徒叔孙司马孟孙司空皆无冢宰宗伯二名即虞氏九官禹司空也稷司马也契司徒也亦无冢宰宗伯然则冢宰非官也宗伯亦非官也
  立政诸官名多不可考即常伯常任凖人三官旧儒纷纷皆不足据若以司徒司马司空当之则尤无理立政分序羣官原有司徒司马司空三名别列文内何可相混旧有谓凖人近于庶狱而人即非之曰如此则常伯常任当是庶言庶慎乎若以为司马则攻者接踵矣若公卿异等则孟子明有六等五等之分即周礼亦有九服九命之别甚至易通卦验亦曰君有五期辅有三名以公卿大夫判作三等其或言公不言卿言卿不言公祗是互词犹称嵗为春秋非无夏冬称日为朝非无昏也今谓三公九卿六卿皆汉儒之言则凡公羊荀子称天子三公周礼考工称九卿之朝九卿之治皆不出自汉注即王制天子命三公九卿元士皆入学月令天子亲帅三公九卿以迎春于东郊并非东晋伪书也况大战于甘乃召六卿则天子六卿本出自今文而又谓六卿亦只三官且必为军旅所用非在朝之官则六卿并不限于三祗以六者之中其三者更切民用则又另称之如洪范以三八政特称司徒司空司宼类故汉公卿表专以司马主兵司徒主民司空主土为天地人三名而白虎通因之此即东汉三公之所始而至于军旅则亦以营垒尺籍三者颇重与冢宰统邦治宗伯専主礼仪者稍有不同故兵制用人又以三官立师中之长而实则天子六军则六卿齐将之诸侯三军则三卿齐将之凡出师命将皆用命卿故公谷注春秋直以三军为三卿二军为二卿并以官名军可验也彼第知三官为三事而不知六卿之召有曰嗟六事之人则六官矣且六官并列随所取用太皥五鸠于六官之外有司寇而多司事洪范八政于三官之外増司寇而反去司马殷宋九卿于六官三官外又増左右师司城而独无司空至若唐虞九官则贾公彦谓天官为稷地官为司徒秋官为士此尧时事至舜则命伯夷为秩宗即春官也垂为共工即冬官也又曰尧初天官为稷至试舜天官之任谓之百揆即冢宰也是九卿六卿皆三代习用之官其必非汉儒妄言而限于军制已可见矣如谓稷是司马吾不知所据如谓唐虞无冢宰宗伯则百揆秩宗所掌何事恐舍此二官定无所属若谓冢宰非官宗伯亦非官则此二者是何物岂可食者乎
  何谓冢宰非官也一见于诗曰鞫哉庶正疚哉冢宰庶正非官知冢宰非官也一见于荀子曰本政教云云冢宰之事也论礼乐云云辟公之事也全道德云云天王之事也天王辟公非官知冢宰非官也曰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谓国有大故推首位一人主之犹冢子冢妇云尔冢与大不同大与少对凡官多有之冢与介对一人而已犹后世宰执之类非有是官也故曰冢宰非官也若宗伯之名见于春秋夏父弗忌为宗伯然祗是宗人如宗人衅夏献其礼类犹曰宗司云尔故曰宗伯亦非官也
  如是则可笑之甚吾向以二者为食物尔今曰宰执曰宗司则犹是人也云汉诗庶正虚名与冢宰对犹曰虚名不对实衔若下文趣马师氏膳夫左右则实衔矣犹曰实衔与冢宰非对文尔若十月诗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惟趣马楀惟师氏则冢宰直与司徒膳夫内史趣马师氏五实衔对文矣若谓冢宰与辟公天子对文便不是官则尤为可笑孟子天子与公卿大夫士皆对列作一位辟公与卿大夫士亦皆对列作一位岂公卿大夫士皆非官乎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大夫跻跻士跄跄大夫士亦官也然或曰公卿大夫士仍虚名若顾命王麻冕黼裳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则太保太史皆以实衔与王与邦君相对此非今文乎人苦不读书不自揣量论语与书皆有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内则有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王制有司防以嵗之成质于天子冢宰斋戒受质周礼有乃立天官冢宰使率其属而掌邦治乃立春官宗伯使率其属而掌邦礼则便不宜置喙乃又谓百官总已以听冢宰只是宰执是宰相虚称则王制冢宰制国用量入为出明明谷禄出入实有职掌此非宰相事也若谓冢不是大则尔雅云冢大也马融曰冢宰大宰也郑氏谓变冢言大者以进退异名尔至谓宗伯只是宗人宗司之称则左文二年夏父弗忌为宗伯而国语曰夏父弗忌为宗韦昭注宗者宗伯也然当时别有宗官司事之臣名宗司故宗伯欲跻僖公而宗有司争之曰非昭穆也宗伯曰我为宗伯何常之有而宗有司又争之是宗伯与宗司明明两人作主客而以两人为一人可乎若哀公欲以嬖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公曰汝为宗司则此宗人即宗司正宗官司事之臣故国语师亥曰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正以宗臣是宗伯宗人是宗司故两称之虽宗伯亦有时称宗人如曽子问大宰大宗裨冕又云宰宗人从一若对言之则大宰大宗与宰夫宗人髙卑截然若通言之则大宰大宗有时可兼称宰与宗人而宰夫宗人无时得称太宰与宗伯者是以康王之诰上宗曰飨是宗伯授宗人同是宗司分称了了乃欲以宗人宗司妄当宗伯固已不通不读书矣且断断曰宗伯非官将宗人宗有司都非官耶何也
 
 
 
 
 
 
 
 
 
  古文尚书寃词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七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论语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今无孝乎字何也
  君陈篇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此本孝恭句兄弟又句有政又句言惟尔能孝亦惟尔孝故能友兄弟以施有政其所以命尹东郊上继周公之职者为此故也旧谓君陈本周公子故以孝命之文极明顺惟论语引书则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多孝乎二字而以惟孝二字连孝乎读如云孝乎惟孝葢言孝之极称犹汉语曰肆乎其肆谓肆之至也按论语引书有四无不改其词簒其句易其读者如说命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勿言论语改作书云高宗谅隂三年不言以四句作两句而以谅隂属高宗为句三年属不言为句汤诰尔有善朕勿敢蔽罪当朕躬不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论语改作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以五句作三句而以罪赦自为句増帝臣二字而连蔽善简心合作一句武成重民五教惟食丧祭论语改作所重民食丧祭以两句作一句而去五教二字而自为句此皆改句改读之显然者故包咸在东汉末明见马融郑有古文注本而以孝乎惟孝作句读何晏在西晋亦明见王肃有古文注本而以包注孝乎惟孝引作集解故潘岳闲居赋夏侯湛昆弟诰陶潜孝赞正值梅氏上孔之际无不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即唐王利贞幽州石浮图颂亦曰孝乎惟孝忠为令德宋张齐贤在真宗朝奉诏作曽子赞亦曰孝乎惟孝曽子称焉此岂古文尚书犹未之见而相嬗不改必以此作讹句乎亦曰此所引者系论语引书而非古文君陈之原文也自后儒作集注误以孝乎作句致书云以下忽自作孝乎一叹而后接以书词引古者无此体矣徐仲山曰论语引经惟一诗云【如切如磋】二书云【孝乎高宗】余皆不标所自其引诗如巧笑倩兮不忮不求相维辟公思无邪唐棣之华深则厉诚不以富类引易如不恒其德君子思不出其位类引书如尧曰予小子履虽有周亲所重民食丧祭予有乱臣十人类
  缁衣引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今曰庶言同则绎是増出二字矣
  天下无庶言同而可断句者然引古偏有之王充论衡引论语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汉艺文志引论语子曰所重民食后汉独行引论语孔子曰不得中庸必也狂狷乎汉文三王引多方曰至于再三有不用我降尔命此皆明明有下句在而截而不引一如后人轻薄作歇后语者然则非此増出实彼短少耳僖五年宫之竒引周书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缁衣引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坊记引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后之德于乎是惟良显哉国语富辰引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
  【右君陈】
  缁衣引君牙曰夏暑雨小民惟曰怨资冬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孟子引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
  【右君牙】
  书字之寃
  马郑受漆书其所注书篇与今文同而字画増损与今文异如今文夏侯之学以宅嵎夷为宅嵎防克明德为克明俊德类马郑无是也但马郑同受漆书而其注书与注书序凡字画解义杂见孔氏正义及陆氏释文者不惟两家各异即郑氏一家而正义与释文又异是岂两家有两书耶抑一家一书而前后又各异耶抑亦述者之过耶予尝谓书画难校俗儒多讹错写便变而好事者又必故为改造以示新异如易箕子之明夷赵賔作荄滋之明夷而明夷左股京房故以夷作胰王肃故以股作般至春秋公伐邾取訾娄则公谷两家有谓伐邾娄者有谓取丛闾者此固大不足轻重无与经学而世复有取字画以相质难因姑取漆书之学其贾马郑三家各殊异者一审辨之【贾逵见后】
  正义载郑注小序舜典云入麓伐木五子之歌避乱于洛汭征云征臣名禹贡引征云篚厥黄昭我周王咸有一德作伊陟臣扈曰典宝引伊训云载孚在亳又曰征是三朡旅獒云獒读曰豪谓酋豪之长
  释文载马融郑注书小序旅獒作豪伊陟赞于巫咸巫男巫也金縢武王有疾下有不豫二字成王政作征将蒲姑作薄姑王俾荣伯俾作办贿肃慎之命肃作息康王既尸天子此句上更有成王崩三字平王锡晋文侯王上无平字锡作赐东郊不开作不辟
  此惟旅獒作旅豪马郑相同余俱无同者且正义此注极为可疑按入于大麓在古文始入舜典中若今文则并无以入麓作舜典之事且此时萧齐二十八字又未曽出也若注征为臣名则尤不解序明云羲和湎淫往征之而注之者谓与征总是臣名是非康成病狂即孔颖达病狂也且康成曽定百篇之次以甘誓征入虞夏书二十篇中今乃以昭我周王为征之文则周书矣以周书当夏书在康成必不病狂至此况篚厥黄昭我周王以四字作句此真古文武成文也颖达谓郑氏不见古文又谓郑氏所注书并无武成出三十四篇之外则在孟子所引书祗有绍我周王见休之句以昭为绍且多见休二字与古文武成大不相合郑氏安得而引其句乎
  王应麟曰马氏尚书注本于杜林漆书故多与今文异如至于北岳如西礼作如初天叙有典有作五天明畏作威暨稷播奏庶艰食艰作根云根生之食谓百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防作绘作十有三载载作年瑶琨篠簜琨作瑻沿于江海沿作均荥波既猪波作播云荥播泽名导岍及岐岍作开天用絶其命作巢诞告用亶作单用乂雠敛雠作稠云数也自靖作清云洁也弗迓克奔迓作御云禁也无虐防独作亡侮防独我之弗辟作避谓避居东都信噫作懿云犹亿也大诰尔多邦作大诰繇尔多邦降割作害酒诰王若曰作成王若曰皇天既付中国民付作附非我小国敢弋殷命弋作翼大淫泆有辞泆作屑云过也严恭寅畏严作俨文王卑服卑作俾云使也诪张为幻诪作辀其终出于不祥终作崇云充也我道惟宁王德延道作迪有若南宫括宫作君迪简在王廷迪作攸云所也尔罔不克臬作防王不怿作释云疾不解也在后之侗作詷共也冒贡作勗赣云陷也王崩作成王崩注安民立政曰成四人綦弁綦作骐云青黑色三咤作诧折民惟刑折作悊云智也王曰吁作于惟来作惟求云有求请赇也仡仡勇夫作讫讫云无所省録之貌谝言作偏云少也辞约损明大便佞之人葢其书唐初尚存此陆氏释文采之虞翻曰北海郑注尚书以顾命康王执瑁古月似同从误作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杯成王疾困凭几洮颒为濯以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从其非又古大篆卯也读当为栁古栁夘同字而以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训北犹别也若此之类诚可怪也
  王应麟曰郑康成书注闻见于疏义如作服十二章州十二师孔注皆所不及 又曰康成注禹贡九河曰齐桓公塞之同为一按春秋纬宝干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慎阏八流以自广郑葢据此文又曰康成云祖乙居耿后奢侈逾礼土地迫近山川尝圯焉至阳甲立盘庚为之臣乃谋徙居汤旧都上篇是盘庚为臣时事中篇下篇是盘庚为君时事正义以为谬妄书裨云郑大儒必有所据而言
  马郑同学并无一字相合即疏解亦无合处不此之疑而疑经一则成见重一则朱氏之言信从者深也又王应麟云鸟兽跄跄马融注以为笋簴七经小用其说然郑氏又无此言
  或谓许慎作说文其序云易孟氏书孔氏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经皆古文也据此则其所引书惟孔氏古文可知已乃考之说文则仅有二十八篇中字而増多之篇无一字相及惟若药不瞑一句属说命文然孟子亦有之得非慎所引者孟子耶是今之古文在当时无其书也
  若竟无其书则直二十八篇耳何以曰书孔氏耶若别有其书而非今本则必别有所引在今本之外何以又无此也不知此正贾逵漆书之本也东汉和帝时上命贾逵修理旧文而逵未之应于是许慎采史籀李斯扬雄之书博访通人而以贾逵为指归乃考之于逵作说文解字若干卷至安帝十五年始奏上之则是慎所本者正贾逵之学也贾逵学杜林妄以漆书为孔壁旧本冒称孔氏古文为之作训而慎实祖之且东汉以后其以古文书法嬗名者卫宏也宏学于杜林受漆书古文林尝夸于人曰林流离兵乱恒恐斯经将絶何意东海卫子宏济南徐生巡复能之是宏受漆书较逵更亲而慎作说文则多取宏说以为之本故说文序曰慎又学孝经孔氏古文说其书皆建武时给事中议郎卫宏所校皆口授官无其说则正以漆书古文亦官未立学但私相授以至于慎是慎所祖述一宏一逵皆杜林之本虽冒称孔氏实漆书非壁经也夫马郑注尚书犹不能有孔壁旧本慎亦安得而有之但贾马郑三人同受林学马与郑所注两家各异已见前说今贾与马郑益复大异说文中字并无一字与马郑二注相合何以解之
  说文 假【格】于上下宅堣【嵎】夷平豑【秩】东作鸟兽□【氄】髦【毛】稘【朞】三百有六旬共工旁【方】逑【鸠】孱【僝】功有能俾防【乂】防【】三苗于三危五品不愻【逊】教育【胄】子刚而防【塞】睿【濬】畎浍璪【藻】火黺【粉】米□【挞】以记之无若丹絑【朱】奡【傲】堋【朋】淫于家随山□【刋】木草木蔪【渐】苞【包】瑶琨筱【篠】簜惟箘辂【簵】枯【楛】天用劋【】絶其命若颠木之有防【由】枿【蘖】王譒【播】告之脩今汝懖懖【聒】予亦炪【拙】谋西伯既□【戡】□【黎】大命不【掣】我兴受其防【败】□【勗】哉夫子尚狟狟【桓】实黄于匪【篚厥黄】彞伦攸殬【斁】无有作妞【好】七叶【稽】疑庶草繁无【庑】王有疾不悆【弗豫】我之不□【辟】哉生霸【魄】凡民罔不憝【罔弗憝无凡民字】至于媰【属】妇惟其【涂】丹臒其不【丕】能諴于小民攽【颁】朕不暇昭武王惟□【冒】亦惟有夏氏【多此字】之民叨□【懫】常□【伯】常任其在受德忞【暋】尔尚不諅【忌】于防德焯【灼】见三有俊心勿以譣【憸】人一人冕执鈗【锐】三防【咤】刖劓黥【劓刖椓黥】惟緢【貌】有稽报以庶訧【尤】峙乃糇【糗】粮【截】善谝言□□【断】猗邦之阢【杌】陧
  贾氏漆书又与马郑本无一字相合惟天用絶其命与我之弗辟二句同有换字而贾氏作劋絶作不□马氏作巢絶作弗避又必无同处即使有意分别亦不至如此之甚则彼此狂吠无一当矣然且二十八篇孔书析作三十三篇不过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五篇为三十有三孔颖达谓郑氏所注三十四篇不分舜典益稷而増多泰誓三篇为三十有四则三家所注俱宜有泰誓矣乃马融屡駮泰誓即伏书一篇而并无三篇之泰誓为之校注即合三家所注字又并无一字涉及则是狡言诳语祗知毁经而其自为说辄如沙虫鬼蜮之不可影响诬妄至此虽欲不加以非圣之诛得乎
  至明崇祯末有罗敦仁喻义父子伪造今文尚书古本窃取史记异字集作蓝本而杂摘他篇字以组入之乃以大字写今文谓之尚书以小字双行写古文斥之不使为经其意则犹之呉澄削古文故智而奸狡过之名曰尚书是正二十卷乃鉴朱呉之失辟小序不胜反以小序分冠之伏书二十八篇之首又不言所据何书一若伏书自有者且曰书百篇尼父所作则直宗孔书矣夫百篇之序出自孔壁人人知之诸书皆能言之故当时安国之兄太常蓼侯孔臧者虽家藏百篇尚不得知曰世但知二十八篇为二十八宿何图有百篇耶则自伏生二十八篇出后几及百年至天汉之末始知书有百篇而史迁好古于其初出急取之以入史记故小序之辟朱呉以不读史记失之而此则读史记而不敢辟然而囘旛倒戈转尊小序则在朱呉后凡攻古文者并不敢称小序与伏书同出如金履祥黄镇成王柏熊朋来辈犹必曰伏二十八篇合泰誓为二十九篇孔五十八篇合百篇之序为五十九篇今并此说亦乱之则引据俱絶矣又且以今文二字为鼂错所得名夫鼂错未曽写书也孔壁古文安国以今文写之此明见史记汉书然仍称古文何则以后写非所据也错不曽写书即写亦安得称今文凭臆撰造漫无义理其陋已甚然且指古文为百两为霸书又忽指之为东晋所出则操刄两端刺人者先无具矣其书例有正正字正术三则而与术并无正法祗将正字一例就其所辑者略为附辨如左
  古文尧典以禺銕作嵎夷栁谷作旸谷伏物作朔易鄙德作否德不怡作弗嗣璇玑作璿玑作贽北岳如初作如西礼兆十有二州作肇十有二州惟刑之谧作惟刑之恤祖饥作阻饥穉子作胄子五十载陟下増方乃死三字
  孔氏正义云今文夏侯之学以嵎夷为嵎防昧谷为栁谷嵎防不知何解若以昧谷为栁谷此即今文不通处栁谷夘谷也古柳夘同字其地当在东方夘位而以西方之昧谷当之此伏氏误也罗氏不识今文既以嵎防为禺銕而又以作昧谷为作旸谷夫旸谷即汤谷在东极之地淮南所云日出于汤谷者改昧作旸改西作东其于栁谷则近矣然而非今文字也虞仲翔三国人其駮郑注明云大夘读作栁而以为昧谷徐广注史记亦云昧谷一作栁谷日入处地名此真正今文之证本欲借今文以攻古文而于今文本字全然不识可乎若以朔易为伏物以否德为鄙德以弗嗣为不怡以惟刑之恤为谧以阻饥为祖饥胄子为穉子皆窃史记文但史记不全是今文惟舜让于德不怿则索隠云古文作不嗣今文作不怡惟刑之静哉则徐广云古文作恤今文作谧黎民始饥则徐广云古文作阻饥今文作祖饥余皆非今文也史记注原有云史公博采杂记而为此史但广辑异闻不必皆尚书原文也岂可就其所改字而尽窃之
  若以至于北岳如西礼作如初此漆书古文也【见前】马郑作漆书古文注其说如此而窃作今文乱矣至于五十载陟据其自解有云按竹书纪年书法只宜作五十载陟则欲攻晋后所出之孔而乃取晋后所出伪书之书法以删改古经岂有此理若谓以方乃死为陟之注则以陟训死犹属非义方乃何解苏轼引韩愈说谓陟方犹言升遐书曰惟新陟王是也则以陟方为义而训以乃死似颇明顺然犹多此一训况欲删去三字则直焚书矣旧谓郑读此舜生三十句征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载句未闻以陟字句者纵今文多难读亦不必如此
  左引夏书曰劝之以九歌使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此大禹谟篇文而罗氏谓此是逸书汨作九共膏饫诸篇之文九共者九功也九成之乐也即韶乐也遂仿束晳补亡申培诗说例作解题三首谓之韶乐而以诸经所引大禹谟文实于其中汨作美治民功兴也【汨治也作兴也】
  九共大招九成之歌也
  膏饫燕享乐歌也【膏劳也饫私也国语王公立饫】
  记曰箫韶舜能继尧之道也乐章宜以尧端今以论语引书尧曰咨尔舜节当汨作乐歌之文与文王曰咨同以左引书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当膏饫乐歌之文与将赏为之加饍加饍则饫赐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同余凡大禹谟中皋陶迈种德地平天成念兹在兹成允成功等语无所専属任归之九共篇中惟观者自择焉
  此真丧心病狂矣欲灭圣经而指为伪书乃自造伪字伪经伪逸经以侮嫚圣言有王者起不诛何待嗟乎谁为作俑以至于此且此种行迳在前似有为之者观洪迈曰孔安国强解汨作明居而今并九共膏饫皆注之而实以文何其无忌惮也则在前似有为之而被诟厉者今复蹈此则不止无忌惮矣彼徒知左所引有九功九歌诸语遂妄以九共当九歌谓即是箫韶九成之乐而不知左所引者夏书也夏书正是禹谟史记以皋陶谟益稷録入夏本纪中列禹贡之后正谓禹谟是夏书首篇而皋益继之故左国语凡在禹谟皋益中文则皆称夏书是九功九歌其为禹谟无疑也纵曰九功九歌即大招九成之乐亦仍是禹谟而断非汨作九共等逸篇之文何则史作舜本纪有云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鳯皇来翔是韶虽舜乐而实为大禹所作徒以歌舜之功德而归之于舜是以楚辞有启棘賔商九辨九歌语而王逸注云启能修明禹业重列其宫商之音则是九招之乐明作自禹故九功九歌禹谟载之大禹又明明言之则与史记楚词所云恰恰相合人第知舜有韶乐而不知实作之于禹此亦注古文禹谟者一大快事如此解经方能破庸妄之见前人所未乃仅以九共二字声音相近遂妄以汨作膏饫聨翩当之则其陋劣杜撰为何如者且其所谓仿申培诗说例作篇题三首则尤无理彼剧遵朱氏故耻引毛诗小序以为证而偏引申培诗说夫申培授鲁诗未闻有所谓诗说也在前史志艺文者并未尝有此书名至明嘉靖间庐陵郭中丞家忽出子贡诗申培诗说二书以为得之黄文裕秘阁石本实则考功丰坊伪为之予向有駮义一书略斥之矣今引此自据使知之而引之耶则以伪济伪此妖言畔道之同党可并案也使不知而引之则近代伪书尚不能辨而欲辨唐虞三代之伪书能乎且是人胸臆全未读书欲作伪今文则亦当觅真今文读之今文大其在虞中有九共篇引书曰予辩下土使民平平使民无傲在殷中有帝告篇引书曰施章乃服明上下则九共逸篇在今文有真书矣乃墨守今文者全不之知反攘古文之夏书而割缀成篇不亦羞乎
 
 
 
 
 
 
 
  古文尚书词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八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古文皋陶谟栞木作刋木无傲作无教天叙五典作有典五庸作有庸明威作明畏根食作艰食绘作防薻火黺□作藻火粉米采政忽作在治忽帝曰无若丹朱傲禹曰娶于涂山删帝曰禹曰四字
  随山栞木此说文也【见前】无傲逸欲有国天叙五典天明威暨稷播奏庶根食鲜食山龙华虫作绘此漆书古文也【见前】若薻火黺□则但窃说文黺字而又连改薻□字者岂贾马郑三家本即伏氏书耶
  史记以皋益二谟俱入夏本纪有云来始滑以出纳五言索隠谓来者采也始者治也滑者忽也古文作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此因而窃改之似矣若帝曰无若丹朱傲禹曰予辛壬娶涂山癸甲生启遂窃之増帝曰禹曰四字而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而泣则仍旧文而不知今文原本是辛壬娶于涂山癸甲启而泣故史记袭之索隠云此今文脱漏太史但取其言而不稽其本意故如此岂有辛壬娶妻癸甲生子之理不经之甚则欲伪造今文亦须分辛壬癸甲四字属两句之首不当第増四字而余文尚如故也况既依史记则予创若时一句亦属禹言如王充论衡引此文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禹曰予娶若时辛壬癸甲开而泣以若时句作禹言可验也本欲造今文以攻古文乃今文亦不能造不惟古文遭厄今文亦遭厄哀哉今文増帝曰禹曰亦未必是原本此必后人以小人之腹揣度圣经谓大舜之圣禹必不当以丹朱为规戒且非臣进君之体不知周公戒成王亦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圣心儆惕原自不同君臣之间故亦有此且周公实戒成王禹则泛泛陈戒而责重在已因以予创若时承之言已以此为鉴也今増此四字则于予创若时属上属下两俱有碍且在禹口中承上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一气进鉴冺然无迹若作帝语则似恶禹之规已而以此报戒大非虞廷吁咈景象且禹非不肖亦不当专出此数语故作训惩也宋元儒者动以已腹量圣心遇有不合奋笔便改然仍无一通处圣经从此麋烂矣此加四字实后儒改经之滥觞不可不辨古文禹贡栞作刋鸟夷作岛夷入于海作入于河沇州作兖州十有三年作十有三载既都作既猪赤作赤埴蔪苞作渐包均于作沿于荥播作荥波孟诸作孟猪汶嶓作岷嶓都野作猪野道作导汧作岍汶山作岷山瀁作漾稭作秸
  栞木窃说文【见前】鸟夷窃史记夹右碣石入于河此今古俱同者故注曰尚书如此则入于海系史记文非今文也济河惟沇州作十有三年大野既都【凡猪俱作都】皆史记然皆非今文若草木蔪苞则说文古文也【见前】均于江海荥播既都虽史记有之而马氏皆注以为漆书古文之文【见前】惟被孟诸与荥播则索隠注作今文而他仍不然若汶嶓既艺至于都野道汧汶山之阳嶓冢道瀁皆史记皆非今文若其以赤埴为赤则可笑之甚晋成公绥作天地赋有海岱赤华梁青黎语遂以海岱徐州之赤埴改作赤则焉知此非成公绥所改而妄诞若此至以纳秸为纳稭则以韩愈诗有郊告俨匏稭稭读作秸字书引以为禹贡纳秸之证遂窃改之似此肺肝亦若矣
  古文盘庚枿作蘖作憸弇作掩鞫作鞠敷忧肾肠作敷心腹肾肠丕乃告乃祖乃父作丕乃告我高后
  若颠木之有由枿相时民俱窃说文但说文明以为古文之字如此且明注曰今文尚书作憸民今反曰今文作古文作憸是认贼作子也予不掩尔善尔惟自鞠自苦则今古文俱无作鞫与弇者此窃尔雅鞫穷也弇葢也遂改二字因自解曰鞠作穉解并无作穷字解者则诗降此鞠防郑笺作鞠穷解何耶至于告我高后改告乃祖乃父则乱道之甚世无乃祖乃父告乃祖乃父者伪书至此直杜撰无术矣若书小序与古文同出孔壁古文之真即书小序是一显证何则书小序采入史记凡本纪世家篇篇有之此非东晋梅赜所得伪并非西汉成帝朝张霸所得伪也乃宋元难草昧卤莽朱呉二君皆黜小序为魏晋人作及明而稍有读书者谓史记有之则前说尽败因改说为大序伪而小序不伪且妄称小序与伏书并出并将小序移冠之今文各篇之首以为得计予前已辨之屡矣至此篇首公然大书小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尝考殷本纪称盘庚既迁亳遵成汤之德及崩弟小辛立而殷道复衰百姓乃思盘庚而作此三篇索隠注此直引小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今云小辛之时百姓思之而作盘庚由不见古文故也夫史记不见古文则诚有之然非不见小序也即偶用他说不用小序然并非不见之故即曰不见亦不见小序与古文何涉乃以不用小序之故而曰不见以不见小序之故而即曰不见古文是明明以小序即古文矣小序即古文而乃以小序强冠之今文之首通乎不通乎况尚书初出除今古二尚书外别无他说小辛之民作盘庚此必是今文之说如伏生大传以金縢为塟周公事夏侯欧阳多有此等而近人无学欲造伪今文而不知今文之本说有如是也若古文伪说则漆书有之郑氏注古文谓盘庚事阳甲时谋徙汤旧都上篇阳甲时作中下二篇盘庚立后作【见前】此皆邪说之畔经者故太史公纪五帝曰其言不雅驯大抵不离古文者近是专以古文尚书为可信而王充论衡有云六典不传犹之古文尚书左氏春秋之不兴其重古文如此是以伏氏之学在晋永嘉后即已亡灭而孔学后起歴千百年而倍显毛诗左氏孔传皆立学最晚而所弥永所谓簸之之糠粃在前非与
  古文西伯戡耆【一作阢】作戡黎作挚 微子旄逊作耄逊稠敛作雠敛自清作自靖 牧誓弗御作勿迓黄戌作黄钺
  史殷本纪西伯伐饥国灭之徐广注云饥一作阢又作耆帷尚书作黎则当从黎矣今乃作伪以示异取耆字作今文将小序书文俱改之而注一作阢于其下乃以黎字专坐之古文之字岂今文非尚书乎大命不挚王左杖黄钺说文作不黄戌【见前】用乂雠敛自靖弗迓克奔马氏漆书注作稠敛自清弗御【见前】而此通窃之乞儿作贼不顾是否祗路傍一假桃实而三偷焉至吾家耄逊于荒则但以射义耄期作旄期孟子耄儿作旄倪遂窃改旄字则凡字皆可改矣何必此
  古文洪范以极死作殛死羞用作敬用叶作协艾作乂畏作威防作貌防作睿悊作哲无侮作无虐颇作陂读若秘古义字皆音俄正与颇叶唐明皇以今音为乂诏改颇为陂也雺作蒙圛作驿阳作旸奥作燠舒作豫霿作蒙卜五占之用无之字衍貣作衍忒
  说文殛鲧于羽山或作极此鲧则殛死以同是殛鲧遂改极字然仍是说文也若羞用五事叶用五纪艾用三德畏用六极思曰防明作悊艾时阳若悊时奥若舒恒奥若霿恒风若皆汉书五行志所改洪范之字毋侮鳏寡而畏高明曰涕曰霿占之用二衍貣曰旸曰奥皆史记微子世家所改洪范之字然史记汉书并不注定此是今文且如衍貣羞用诸字反有注曰尚书貣本作忒羞本作敬者则明是两史私改之字而一连窃入可笑之甚至貌曰恭并无作防字者惟说文引汉刑法志人宵天地之防或从豹省声则此系后起字非尚书字也若字书引古文尚书雨霁雺圛克注雺地气上天气不下也圛者云半有半无也则引尚书文而变其字不必尚书字如此也况既称古文尚可曰此今文字乎若无偏无陂与遵王之义押谓之本韵三声此明皇所改者也无偏无颇与遵王之义押谓之通韵三声此书原文也要之皆无碍者葢三声者平上去也古人三声皆通押而祗无入声如尚书歌股肱起元首喜百工熙此本韵三声也元首丛脞股肱惰万事堕【音灰】此通韵三声也推之他书无不然者如野有蔓草之零露清扬婉适我愿孔子曳杖歌之泰山其頺梁木其坏哲人其萎虞舜之南薰解愠鹊巢之穿墉速讼皆是故古之以颇押义正尚书歌之元首丛脞韵也犹诗之不失其驰舎矢如破易之与尔縻之其子和之也明皇之以陂押义正尚书歌之股肱喜哉韵也犹诗之悦怿女美美人之贻易之不可试也固有之也若谓义字古读作俄此吴棫不通之论而朱氏误袭之今又袭之古韵从此亡矣夫义之押歌哿韵者以支微齐佳灰歌麻尤皆通韵也若但以易之失其义也与信如何也而即谓读俄则破斧之又缺我锜与四国是哦押锜当读科左繇词为雷为火与为嬴败姬押姬当读个已为不通至荀子成相篇论臣过反其施与末韵愚而上同国必祸押则施之转声必不能变而为收挫切之字而施韵絶矣予向谓韵不得转叶者以转叶无字不可唱念如无説诗匡鼎来来尚可读黎若江夏黄童天下无双则双当读施中切有是字乎无字而可以唱可以念乎施只读尸来只读莱双只读艭义只读异义与陂押则为冲齿缩舌徴部之木声其与颇押则为缩舌居中角部之通声所谓韵也韵也者收声者也收同则其声均矣故曰五音不同声而同均又谓之五均説见予古今通韵卷中
  古文金縢弗忬作弗豫不【音负】子作丕子亲迎作新逆懿作噫筑作筑
  说文王有疾不悆悆与忬同故改作忬即漆书也史记鲁世家是有负子之责于天古不字有负音郑氏亦曰不古读作负然字义不同索隠谓三王负上天之责故曰负岂可以不字当之且此亦明注曰尚书作丕史记作负岂可改从负字若惟朕小子其亲迎则直取蔡沈注中俗字改圣经矣古凡迎字皆作逆如易之三驱舍逆春秋之逆女逆妇类岂有尚书直出一迎字者纵或他经有之尚书无是也信噫作信懿亦马融漆书字皆不必有义者若筑之改筑以尔雅筑拾也疏引金縢凡木所偃尽起而筑之为证因改之然并非今文字古文大诰大诰猷尔多邦古文作猷大诰尔多邦降害作降割矧肻构下有厥父菑厥子乃弗肻播矧肻获一十二字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猷是语辞大诰多邦连文作句自是明顺马氏漆书注作大诰猷尔多邦本是脱误而此又窃之且据王莽作诰亦道字在诰字下谓猷道也按翟义莽作大诰云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此道字只作称说解纵应劭有以大道告诸侯语然未必即以道字易猷字也况此是书例后多士篇亦有王若曰猷告尔多士多方篇亦有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皆以猷字自作句有明证矣若天降割于我家仍窃马氏漆书注作降害而于厥菑一段十二字则竟删之此袭宋儒说有云厥考翼其肻曰予有后弗弃基专承若考作室既底法一段遂删此以就其说虽毁圣经犯天诛而不顾殊不知莽作大诰并袭二段有云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是时古文未立学不见于世莽此所袭正今文也是今文有诸句矣罗君既知莽有大诰何不取诰文全观之
  古文康诰周公乃洪大诰治周公下有咸勤二字非省作非眚
  咸勤者以上有四方民与侯甸男邦采卫百工等皆慰劳之故曰咸勤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言非过误乃故犯也故下反之曰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言此非故犯乃过误也此去咸勤二字以非眚作非省而惟眚则又如字不知何据且何解作伪至此吾不知之矣总是史汉无文而漆书说文又累窃自惭则直为撰造而不知肺肝不可揜也按伏生大传其引经文有异者在大诰民献有十夫作民仪有十夫康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作克明俊德此真今文也今大诰不晓民仪此康诰又不识克明俊德但思造金品而不知何者是金徒拾瓦砾何为乎
  古文洛诰公无困我作公无困哉
  汉书两引公无困我皆以哉字作我字故此窃其说古文多士敢翼殷命作敢弋殷命大淫屑有辞作大淫泆有辞不翅作不啻 无逸俨恭作严恭俾服作卑服惟政之恭作惟正之供 君奭迪见勗作迪见冒
  多士非我小国敢翼殷命大淫屑有辞无逸俨恭寅畏文王俾服皆窃说文及漆书注【见前】惟政之恭则窃国语左史倚相引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惟政之恭语不知政与正恭与供古通见字无逸本文原并无供赋惟正之说天下未有供赋而可以不正者禹贡厥赋贞但谓赋在第九正与九赋相当非如后儒说以薄为正也且供字何曽有贡赋解乎唐蒋沇传供亿谓料度其所须而供之即供给之供非贡赋也若贡赋与盘游何干葢文王用庶邦惟以正道供待之故成王用万民亦惟以正道供待之本文固如是也国语但易字而不易义故祗是正供字而以正道恭敬为解释名正作政诗靖共作靖恭无所不可惟蔡注误解耳若君奭迪见冒并无迪见勗之说惟康王之诰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漆书注作勗贡于非几【见前】此即阴窃彼以改此其狡狯乃尔
  古文多方劝于帝之攸作劝于帝之迪大罚极之作大罚殛之罔不克防作罔不克臬 立政人作憸人
  多方劝于帝之攸君奭尔罔不克防俱窃漆书注【见前】若多方我乃其大罚殛之殛作极立政其勿以憸人憸作此即前洪范鲧则极死盘庚相时民以字同而又移及之【见前】
  古文顾命以不释作不怿骐弁作綦弁三防作三叱分王出在应门之外以下作康王之诰
  王不释四人骐弁三祭三诧皆漆书注【见前】若今文不分康王之诰正以伏生不曽有书序不知顾命与康王之诰之有二序也今俨然攘窃古文之小序而冠之今文之首明有两序而合而不分则将何说以解之若漆书分篇不分舜典益稷而独分康王之诰然杜林无学又误分王若曰以下别为一篇而以王出在应门之内至无坏我高祖寡命仍作顾命则于賔王壤奠诸大礼俱失之矣始知后人作伪即一分篇间而错乱无当已若此况欲举全书而尽伪之乎
  古文吕刑防谊作防义膑宫劓割头庶剠七字作劓刵椓黥四字矜我作俾我王曰于作王曰吁惟求作惟来
  罔不寇贼防义义与谊字通董仲舒传摩民以谊即义也有谓古文尚书遵王之义本是谊字唐玄宗改作义字故此亦转窃其说谓今文是谊字而古文改之其肺肝之窘亦可见矣惟爰始淫为膑宫劓割头庶剠是孔疏引今文说此为有据若王曰于与惟内惟货惟求皆漆书注【见前】然大是不通惟来者干请也若改作惟求则赇也即物贿也与惟货何别焉
  古文费誓乃檴作杜乃檴
  说文字徐注引书杜乃檴为解谓与杜通然非谓书是字也
  古文秦誓偏言作谝言无他伎作无他技
  惟截截善偏言马氏漆书注也【见前】无他技技伎通字此以史冯驩传有无他伎能语因窃及之
  凡此者皆据予所见闻而略为解之如此或曰古文虽寃然亦既解之矣曷不以释寃为名而犹然寃之曰吾敢释乎哉且人孰肻以我之所释者而直为释之吾欲释他人勿释也则不如仍寃之以待夫人之能释之者也葢攻者之意深矣当夫朱氏之攻古文以其伪耳今亦知不伪而说有不胜则必作伪以攻其不伪其事则犹是朱氏事也而意实相反尝避人湖西客有陈上善者能言古文事云其乡人在前朝曽以二十八篇篆书之赂客达海外名为古文以为孔壁本原止于此其客受其书而投之于海据此则欧阳日本刀歌世必有借此以成其伪者而幸其说之久败漏也朱氏经义考载周显德中新罗国献别本孝经即郑注者其他经与中国同崇文总目云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所注孝经来献并不言有尚书古文又郑麟趾高丽史云宣宗八年即宋之元祐六年李资义使宋还奏云帝闻吾国书籍多好本馆伴写所求书目録授之首开百篇尚书答云无有也是高丽尚未有何况日本然则海外之必无是书决矣赵宋真书亡而伪书兴入明尤甚易纬九宫陈先天皆举而升之羲文之首以致关朗易刘牧钩隠争相造伪而在明则石经大学端木诗传公然琢石镂板以杂之羣经之中经之偪促仅存者不过一线况书尤易于为伪自伏壁有伪泰誓而中间河内女子东莱张霸三篇百篇相继而起至东京杜林则直造为漆书一本命名古文诸如汉初之伪武成伪毕命见于汉志者所在都有则自今伊始料必有海外尚书显行中国欺
  当宁以黜圣经者吾故于罗氏伪书之后辟其邪缪并志此以示忧患焉
 
 
 
  古文尚书寃词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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