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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游记
字数:235963   

《四游记》作者:[明]吴元泰 杨志和 余象斗
《四游记》之一:《东游记》[明]吴元泰编著
《四游记》之一:《南游记》[明]余象斗编著
《四游记》之一:《西游记》[明]楊志和编著
《四游记》之一:《北游记》明]余象斗编著
《四游记》之一:《东游记》
又名《上洞八仙传》、《八仙出处东游记》
[明]吴元泰编著
卷上
铁拐修真求道
老君道教源流
二仙华山传道
铁拐独步遇师
杨徒守尸误化
铁拐托魂饿莩
仙丹起死回生
戏放青牛乱宫
秦王请祷玄女
铁拐屡试长房
钟离将兵伐寇
钟离不聿交兵
钟离大败蕃阵
蕃兵劫败汉军
钟离败逃山谷
东华传道钟离
飞剑山嵎斩虎
点金济众成仙
采和持板踏歌
张果骑驴应召
果老殿中辨鹿
仙姑得梦成仙
洞宾店遇云房
云房十试洞宾
钟吕鹤岭传道
洞宾酒楼画鹤
洞宾调戏白牡丹
仙侣戏弄洞宾
三至岳阳飞度
卷下
湘子造酒开花
救叔蓝关扫雪
钟吕弈棋斗气
洞宾私遣椿精
萧后吕客谈兵
洞宾大排天阵
宗保论阵漏机
铁拐大怒洞宾
钟离医疾调兵
大破金锁青龙阵
钟离令破白虎阵
钟离令破玉皇阵
大破迷魂太阳阵
钟吕对阵回天
湘子设筵和好
国舅学道登仙
八仙求文老子
八仙蟠桃大会
八仙东游过海
洞宾二败太子
八仙火烧东洋
龙王奔投南海
龙王水灌八仙
八仙推山筑海
龙王表奏天庭
八仙天兵大战
观音和好朝天
铁拐修真求道
  点绛唇
  流水行云,气清奇,将谁依附?烟云名声,留与幽人付。犬吠天空,鹤唳乘风去,难凭据,八仙何处,演卷从头顾。
  说话八仙者,铁拐、钟离、洞宾、果老、蓝采和、何仙姑、韩湘子、曹国舅,而铁拐先生其首也。铁拐姓李,名玄,钦拐乃其后假身别名也。先生质非凡骨,学有根源。状貌魁梧,挹五行之秀气;心神宣朗,识灭地之玄机。年方弱冠,不务家人生理,即慕大道金丹。以为天地皆虚,人生皆幻。世情嗜欲,悉伐性之斧斤,富贵功名,皆迷心之鸩毒,纵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亦身外之浮云。且无而始有,有而必无,又一定之常理。人生自有乐境,何必维系俗情,羁延岁月。反观在乎自尽,何不觉察夫梦,放浪形骸。于是立志修真。遂别亲友,寻清幽之谷,依深穴之岩,垒石为门,拨茅为席,澄心净虑,服气炼形,寝食屡忘,数载不辍。又思自用私心,终非实际;管窥蠡测,终非大观。一旦思有老君者,吾宗姓之仙祖,有大上老君至道之名,流行于世。闻在华山居住;典型模范,何不倾心师事,任性修真,以毕吾愿?于是束装长往,披星戴月,宿水餐风,一路玩景适情。有诗言志:
  谁把红炉大冶调?陶将皮袋出英豪。男儿识得机关巧,脱出风尘便是高。
  吟罢,勇往前行。在路非止一日,看看行到华山。那山果然奇妙岧峣,有松柏交翠参天,突兀千寻,云烟掠地。霞鹜齐飞,骚客寄豪吟之兴;岩泉一碧,幽人怀长往之思。当日有诗为证:
  泉瀑涓涓净,山花霭霭飞;白云回合处,应是至人栖。
  吟罢,家臠晚烟,山印新月。先生自思:暮夜叩门,不敬莫大。乃留宿山下。未知来日进见老君、宛丘何如?
老君道教源流
  却说老君者,太上老君也。自混饨开辟,累世化身而来,有诞生之四,迨商汤、周时,分神化气,始寄胎于妙王女八十一岁,暨武丁庚辰二月十五日丑时,降诞于楚之苦县赖乡曲仁里,从母左腑出,生于李树下,指树曰:“此吾姓也”。生时白首,面黄白色,额有参天纹理,日月角悬,长耳短目,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美髭须,广额疏齿,方口,足踏地支,手把天干,姓李名耳,字伯阳,号曰老子,又号曰老聃,周文王为西伯,召为守藏史。武王时,使为柱下史。成王时,仍为柱下史,遨游西极天竺等诸国。康王时,还归于周,后复邀游开化西域。乃以周王三十三年,驾青牛车,出函谷关。守关令尹喜知之,求得真道。
  尹喜,字公文,天水人,初母当妊娠,梦天上降赤纹上身。父喜。生时,但见家中陆地自生莲花遍满。及长,眼有白精,安形,长须垂肩下胸膛,似有天神之貌。少好学,善天文。周康王时为大夫,仰观乾象,见东方有紫气相连,知有圣人当度关而西,乃求为函谷关令。预对关吏孙景曰:“若有形容殊俗,车服舆当过关所遇异常,当物色迹之。”
  周王三十三年,七月十二甲子,老君果乘白舆,驾青牛,徐甲为御,欲度关。关吏入白喜。喜曰:“今我得见圣人矣!”即朝服出迎,跪伏叩头。邀之曰:“愿请留神驾。”老君谢曰:“吾贫贱老拙,居住关东,今往关西,暂往取薪,君何故见留?且告别。”喜复稽首曰:“大圣岂是取薪人?知圣人当来西游,思慕有日,愿少憩神驾。”老君曰:“间关道路,闻有古先生,善人无为,永有绵绵,是以身就道。经历关,子何故留耶?”喜又曰:“今观大圣,神姿迥绝,乃天上之至尊,边吏何足挂齿?愿不见弃,少垂哀悯。”老君曰:“子何所见而知?”喜曰:“去冬十月,天圣星西行过昂,自今月朔融风三至,东方真气,伏始龙蛇而西及,此大圣人之征,故知必有圣人度关。”老君怡然笑曰:“善哉!子既知吾,吾亦已知子矣。子有神通之见,当得度世也。”喜再拜曰:“敢问大圣姓字,可得闻乎?”老君曰:“吾姓字渺渺,从劫至此,非可尽说。今姓李,字伯阳。”喜于是就官舍,设座供养,行弟子礼。老君乃为喜留关下百余日,尽传以却外修真之法。
  时老君之御者徐甲,少倾于老君约曰:“愿言钱至关时,当得七百三十万钱。”甲见老君言,道远迫,亟求索钱,老君谓曰:“吾往而取诸国远,当以黄金为值赏你。”甲如约。及至关,饭青牛于野。老君欲试之,乃以吉祥草化为一美女,行至牧牛之所,欲行以言戏甲。甲惑之,欲留,遂负前约。乃诣关令,讼老君,索佣钱,老君谓甲曰:“汝随我二百余年,汝久应死,吾以太玄生符与汝,所以得生至今日。汝何不念此,而乃讼吾?”言讫,符自甲口中飞出,丹篆如新。甲即成一团白骨。喜乃为甲叩头,请赦其罪,以求更生,老君复以太玄生符投之,甲即立生。喜乃以钱偿甲而礼遣之。
  一日,老君谓喜曰:“吾昔告你古先生者,即吾之身,尝化乎竺乾,今将遂有还乎?无,吾于今游矣!”喜叩头请侍行。老君曰:“吾游乎天地之表,游乎冥冥之间,四维八极,上下无际。你欲随吾,焉可得乎?”喜曰:“入火赴汤,下地上天,灰身没命,愿随大仙。”老君曰:“汝难,当相合道法当成,虽然受道日浅,未能通神,安得变化随吾之身?汝当清修此道,日久自然即可成道,行化诸国矣。”于是复以道德五丁言授之,期以千日之外,可寻吾于蜀,青羊之肆也。言讫,耸身空中,坐云华之上,面放五明,身现金光,洞然十方,冉冉丹空光烛,馆舍五色云现,良久乃没。喜目断云霄,涕位纂恋。其日江河泛涨,山川震动,有五色光射天,太微遍及四方。喜遂将老君所说理国修身之法,去奢灭欲之言,叙而编之,为三十六章,名曰《西昇经》。喜乃屏绝人事,三年之内,修炼丹汞,凡所授书,悉臻其妙。乃自著书九篇,号《关尹子》。至二十五年,往西蜀,寻青羊之肆。
  老君以甲寅部升天,至乙卯岁复从太微宫分身,降生蜀国大官李氏之家。已先敕青龙化生为羊,色如青金,常在听生婴儿之侧,爱玩无数。忽一日失羊,童子寻觅得于市肆。喜至,遍问居人,无青羊肆者。忽见童子牵羊,因自解曰:“既有青羊,复在市肆,圣师所约其在此耶?”因问:“此谁家羊?牵欲何往?”童子答曰:“我家大人生一子,爱玩此羊。失去两日,儿啼不止。今已复得欲回家。”喜即嘱曰:“愿为告大人之子云,尹喜至矣!”童子如其言,入告儿。儿即振衣而起曰:“令喜前来。”喜入其家,庭宇忽然高大,涌出一莲花之座,见化数丈白金之身,光明如日,顶上回光,建七曜之冠,衣晨精之服,披九色离罗之帔,坐于莲花之上。举家见之俱惊怪。儿曰:“吾老君也。太微是宅,真一为身,太和降精,曜魄为人,主客相因,何乃怪也。”喜欣喜无量,稽首言曰:“不意今日复奉天颜。”老君曰:“吾向留子者,以子修世未久,深染恩爱,初受经诀,未克成功,是以待子于此。今子保形炼气,已造真妙,心结紫络,面有神光;金名表于玄圃,玉札系于紫房;气参太极,解形合真矣。”即命召三界众真,诸天帝君,十方神王,洎诸仙众。顷刻净空而至,各执香花,稽首听命。老君敕五老上市,四极监真,授喜玉册全文,号文始先生,位为无上真人,居二十四天正之上;统领八万仙真,飞腾虚空,参侍龙驾。其家长幼二十余口,即时拔空升天。
  至敬王十六年,孔子问道于老聃。老子曰:“良贾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孔子退而叹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龙兴风云之中,吾不知其上下。老子其龙乎?”
  烈王三年过秦,秦献公问以历数。遂出散关。赧王九年,复出散关,飞升崑崙。秦时降陕河之滨,号河上公,授道于安期生。汉文帝时,号广成子。文帝好老君之旨,遣使诏问之,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帝即命驾诣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有四大,王居一也。子虽有道,亦朕民也。不能屈,何乃高乎,朕能使人贫贱富贵,子知之乎?”公乃附掌冉冉在虚空中,如云之驾,去地百余尺而止于玄虚。良久,俯而答曰:“今上不在天,中不类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陛下焉能令富贵贫贱乎?”帝乃悟,知是神人,下辇稽首谢礼。授帝《道德经》。
  成帝时,降曲阳泉,授于吉《天下真录》。章帝时,授于吉一百八十八戒。安帝时降,授刘赦“罪福新科”。顺帝时降,授天师《三洞经录》。桓帝时,降天台,授万年先《上清大宝》八洞诸经。明帝时,降嵩山,授天师冠注之《新科》等经。唐高祖时,降羊角山,语言善行,唐公授命符。玄宗天宝初,降丹凤门,帝亲享之兴庆宫,上又降语田同秀,以函谷所藏金甲相传。又降语王元真妙真符。宋政和二年,降华阳洞天,授梁先生《加句天童护命经》。盖无世不出,先尘劫而待化,后无极而常存;隐显莫测,变化无穷,普度天人,不可具述。史云:老子西升之时,五色光贯紫微。昭王令太史占之云:“当有圣人西去,千年之外,声教返北,此西化之兆也。”自昭王甲寅至汉永平,累千年,为绩博物志云。唐高祖武德二年,普州人告善行于羊角山,见白衣父老呼善行曰:“为我告唐大子言,为老君即其祖也。”高祖因立庙,高宗追尊元玄皇帝;明皇为注《道德真经》。
  宛邱先生者,服制命丸得道。至殷汤之末世,已千余岁。以方传弟姜若春服之,至百年,视之如一十岁童于。彭祖师之,受其方三首。此老君、宛邱之出处,开引道教之源流也。
二仙华山传道
  一日,老君与宛邱在华山论道,忽清风一阵,吹入堂中。老君谓宛邱曰:“君知此风平?”宛邱曰:“似有异人来此。”老君曰:“吾观仙箓,李铁拐将欲成道,今日之来,乃铁拐同道也。”即命二童候于山下。二童甫至,忽见一人仙风道骨羽服,飘飘而来。二童趋近问曰:“君得非李先生乎?”李曰:“是也,君何以知我?”二童曰:“吾奉老君命,迎君于此。”先生暗喜曰:“老君知我,谅必于道有缘也。”乃向前行礼称谢,遂同二童登老君之堂。
  但见老君在上,毫光照曜,景垦庆云。肌肤绰约,似闺中之处子;精神充溢,犹襁褓之婴儿。次观宛邱,童颜鹤发,碧眼修眉,翩翩有道,意气融融,保真气象,真天上神人,非人间凡骨也。先生趋拜,二仙答礼命坐。先生再拜曰:“弟子山野鄙人,林泉末品,太池欲求上达,精微未臻。来追觅仙踪,仰祈觉悟,幸蒙不弃,得睹仙颜,诚夙世有缘,三生有幸。倘悯弟子斋宿之诚,问道之切,指迷大觉,则佩德殊深,感恩弥厚。方将拜跪,不胜永怀之至,敢望坐乎?”老子曰:“居,吾与汝: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道无所,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毋劳尔形,毋播尔精,毋狎尔性,息虑营营,乃可长生。”先生闻论,心花顿开,尘情冰释,再拜稽首曰:“大仙之道,天地之道也。”转拜宛邱。邱曰:“汝名在仙籍,执此操修,不日可到,何必多求。”因命二童送行。先生再拜辞别。二童送至迎所,相别而归。
铁拐独步遇师
  却说先生自华山别归,复居岩穴深林,深会老子之旨,熟思宛邱之语。运道益坚,用功益力。能出阴神,四方清逸,幽人闻风兴起,相与往来,多求为之徒者。
  一日先生与其徒论道,忽见祥光绕其户牖。先生观之良久,乃曰:“此气非常,必有异人降临吾室。”乃独自出斋散步。高山绝顶,见一鹰振羽高岗,喟然叹曰:“诗云:‘绵蛮黄鸟,止于丘隅。’”知其所止也。此鹰独立于此,诚为知止。即有清间弓矢之徒,惟嗟望耳;缯缴之巧,安能施乎?奈何世人营营逐逐,于蜗角之虚名,觅蝇头之微利,自驱陷井,至死方悔,岂不出此鹰之下乎?吾益有自儆矣。因口占一绝云:
  知止不求寸,金睛半倦开;振衣千仞岗,何效恋尘埃?吟毕,正见祥云缥渺,清气汪洋,见二人跨鹤而来。向前视之,乃老君、宛邱也。先生急忙迎拜。老子笑谓李曰:“观子今日之游,固然足以发吾昔日之旨矣。”乃与李同至茅斋,先生再拜请教。老子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游心欲淡,浩气欲养,与物自然无私矣。”因与李约曰:“吾欲游西域诸国,欲偕汝行游。可于十日后,神驰吾侧,毋相违也。”言讫,即同宛邱驾鹤望空而去。先生目送,啧啧称善,乃归茅斋。
  不觉光阴易过,十日已周。乃呼其徒杨子嘱曰:“吾将出神,赴老君之约于华山,留魄在此。倘游魂七日而不返。方可符吾魄化之。若七日未满,当好为吾守此魄,勿使倾坏,以违吾言也。”嘱毕,静坐游神而去。
杨徒守尸误化
  却说其徒受命守尸,加意防护,日夜不敢少休。及其六日,忽见家人驰至,促之曰:“母病十分沉重,死而复醒,专待一见,可急驰归。”杨子大哭言曰:“母病危急,师魂未返,如我友,尸谁与守。”家人曰:“人死固无复生之理,况死已六日,其中肺肝必腐,犹望其生,是守胶柱之见也!不亦愚乎?况师以我合,亲以天合,孝与友固不能两全,而亲与师又岂容并大?虽成我之恩,与生我者并重,其中并无缓急之分。纵终事之道,与受命者同,其内不无常变之别。吾以为师六日虽不终期,失信之罪,犹可逭也。倘亲一旦告终,送死不及,终天之恨,其谁逭之,不如便化其尸,速归事母,庶可两全。否则非吾所能及矣?”杨子闻言,一心犹豫。但事既穷迫,不可得兼,只得听之。乃具豆积薪,置尸其上,陈列祭品共輓章,涕位再拜祭之。輓章曰:
  母病不可起,师魂犹未归;师言将待践,母命安忍违。舍鱼取熊掌,二者难兼之,涕位辞灵魂,华山好自依。
  祭毕,燃火取豆抛撒其中。火烈薪多,尸骨须臾化尽。乃望空大哭一场而归,其母已死。
铁拐托魂饿莩
  却说先生神出华山,随老君西游竺乾诸国,历蓬莱、方丈,遍游三十六洞天。邀游数日之间,多得老君之道,乃欲辞归。老君笑而不答,为之偈而遣之归。偈曰:
  辟谷不辟麦,车轻路亦熟;欲得旧形骸,正逢新面目。
  先生辞归之期,正当七日,却来茅斋寻魄,毛发无存。徒亦不见。转身见积薪之处。暖气腾腾,幽烟寂寂,始知身尸被化,深怨弟子背盟。游魂到处无依,日夜凭空号叫。遥值饿莩之尸,倒于山侧,猛想老君临别之偈曰:“欲得旧形骸,正逢新面目。”然此饿莩之尸,即吾面目也。数固如此,何必尤人?魂正无依,何暇择体?于是乃附饿莩之尸而起。饿莩者,蓬其首,垢其面,但其腹,跛其足,倚紫色拐杖而行。世传先生之形跛恶者,盖其附饿莩之体,非其本原旧质也。先生既托尸而起,又能辟谷变化;将手中竹杖以水噀之,成铁。人间多不知其姓名,惟以铁拐先生呼之。
仙丹起死回生
  却说先生知其徒之母已死,乃自思曰:“彼守我之尸而不终者,迫于母也。彼之母死而不克送者,累于我也。我不为之起死回生,彼将终身抱恨矣!”于是,手提铁拐,肩背葫芦,迳至杨家。只见杨子哀号哽咽,顿足捶胸,抚棺长恨,欲拔剑自刎。铁拐进前故问曰:“死生有命,不可强求。人子事亲,生尽孝,死尽忠,棺槨衣衾,卜之宅兆,哀戚送之足矣,何必以死继之?”杨子言曰:“我因吾师神出华山,令吾守魄,约以游魂七日不返,方可化之,及守至六日,适吾母以疾闻,势不能待,竟化师魄而归。及归,而吾母已死。是内不能尽孝于母,外不能尽信于师,母必以我慢命为不孝,师必以我之失信为不忠。不孝不忠,众人耻于当时,君子羞于后事。天地罪人,世间废物,速死犹晚,何敢生焉?”言讫复欲同刎。先生持之曰:“忠孝在于立心,君心如此,则忠,所谓不忠不幸者,实大忠大孝也,吾因出游,得异人传授起死灵丹,必待善人方可援救。今子善人也,试与尔母服之,或能回生未可知也。”杨子闻言,急忙拜跪求药。先生于葫芦中取出一丸与之,以水调灌母口中。须臾,气续脸红,长叹一声而起,如素无病者。合家稽首拜谢先生,求其姓名。先生曰:“吾即汝师也。因汝化我尸,我附他形而起。又知汝母已死,恐必相怨于吾,故来相救耳。今闻汝言,吾子之用心不是过也,汝母今日回生,可就终养。”复以一丸遣杨子曰:“服此可以延年,且尚有会日也。”杨子再欲求问,先生忽化清风而去。杨子望空拜谢,服其丸,事母终老,寻李铁拐旧处。二百年后,铁拐引之同升。
戏放青牛乱宫
  却说铁拐自救其徒之母,复旧老君之所。老君曰:“今番汝却了悟也。”乃设宴们款,极欢而罢。
  一日,老君出游,铁拐与诸仙童戏曰:“青牛在此,与汝各跨一会,游乐何如?”仙童曰:“可。”于是铁拐向前解其绳锁,将欲跨之,那青牛见其形貌跛恶,打了一惊,脱其缰勒,如天崩地裂,逃出云霄。铁拐同仙童追赶半日不能得。乃两下各相埋怨争论。适老君归,问曰:“何故争嚷?”一童告曰:“铁拐与二童欲骑青牛。牛见铁拐惊恐,逃缰而去,四方寻觅不得,是以争论。”老君呼众责曰:“此牛前番飞下凡间,惹下许多灾殃,遣人力追而得。吾故锁之,今汝等间戏放逸,又不知何如作祸人间,罪过非小也!”因杖其二童,谪降铁拐下凡,将功兑过,方许复归。一而使人寻觅青牛去了。
  却说那牛得脱缰锁,如龙归海,似虎还山,跳跃千般,奔腾万状,竟投西域而去。忽闻喜乐喧天,笙歌聒耳,回头一顾,乃大秦国之处,见缓缓灯火,辉太极之林光;袅袅香烟,接九天之云雾。品物极水陆之陈,窈窕尽燕赵之美。翩翩舞袖。百媚春色;婉转歌声,雕梁旋绕。果王家之极乐,人世之大欢。青牛见此,顽心顿生,乃自言曰:“此处快乐如此,我不在此居住,欲何往之?”于是显有神通,竟入官掖。先将国王摄出,置于二十里外虬松岩下。忽宫中鼎沸,王后传旨,不见国王。俄尔,王从空飞下,状貌恰肖,淫乱后宫,无能辨者。惟王后察其举动言谈,非王体态。次早传旨,宫中有怪,群臣皆至观望。牛精慨然冠服临朝,群臣亦莫之辨。惟后力言其非。群臣正无可奈何,值钦天临奏称,妖星犯主星至急。群臣猜疑,然亦未敢明言现在之王为怪,因出榜寻觅真主。俄尔有樵夫报称二十里外,虬松岩下,有一人王冠王服,号叫群臣救援。群臣闻言,悉奔迎驾。牛精在宫内大怒,竟将后收冷宫。诸嫔见其威勇,江其淫辱,莫敢言其非者。
  且说群臣救驾,见王立在岩上高峭处,不能得下,乃用架及岩,使大力者以绳系筐,盛王于筐中,渐放而下。群臣拜伏请罪。请问其故。王言:“昨夜二更,有牛头一人,越入宫中,负朕于此。”群臣奏曰:“其人今假陛下容貌,现在宫中。王后指斥其怪,且被囚入冷宫矣。”王曰:“似此可差羽林军进宫擒出斩首。”一声旨下,羽林军士火炮震天,旌旗耀日,望后宫进发。国王、群臣督其阵后。方入宫门,忽宫中大喝声,那妖放出一把火来,烧得羽林军士,七东八西,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群臣急退,国王退入太庙。王曰:“吾观此妖,法术无边,不可以人力敌也。众卿有何高见迟妖,速奏朕知。”言犹未了,一臣出班奏闩:“离此十里有一玄女神庙,其神最灵,四境之内,凡有灾殃,求之必应。况陛下为社稷之主,宫殿根本之区,怪物放恣如此,神女岂容之哉!愿陛下竭诚斋戒致祷,玄女神娘必能显迹驱除也。”
秦王请祷玄女
  却说国王闻奏,竟如其言,沐浴斋宿,传檄亲祷于玄女庙中,檄曰:
  朕膺天命,抚有大秦。万几朝夕乾乾,民瘼晨昏切切。深幸民安如堵,灾祸不生;不意变起萧墙,患生宫掖。今有牛头妖怪,潜入深宫,逞异类之雄威,把朕躬于岩穴;起豺狼之毒性,囚朕后于冷宫。淫辱妃娥,污秽宫阃,八方怀怒,七庙含羞。曾敕羽林问罪,反遭屠戮之凶。故宜司马报仇,又乏制御之策。虔心请祷,祈显神灵。倘歼妖物于宫闱,愿敕庙貌于不朽。檄文传至,神明鉴之!
  国王既祷庙中,将檄文烧化,自回太庙,与群臣商议破妖之策去了。
  却说玄女览过檄文,登云一看,乃知青牛作祸,因自言曰:“老君何故疏虞,致令此怪作祸。本待诛戳,但于老君面上不便。”于是一面差人将简书奉知老君,一面托梦于国王曰:“可于明日点兵攻击,我自有制妖之法。”大喝一声苏醒。国王谅醒,乃是南柯一梦。即起呼群臣曰:“适来梦一女子,教我点兵攻击,彼自有制妖之法,此梦果可信乎?”群臣曰:“此必玄女指示,可依具言行之,必有应验。”
  国王次早传令,点兵五十万,围走后宫。那妖正在宫中作法,闻兵四面围壅,即喷一口法水,化成火轮火箭。正待要烧秦兵,忽一女手执净水瓶,从空撒下,其火尽灭。青牛向一望,只见玄女在上,急欲变去,被玄女将剑一指,现出真形,不能得脱。
  且说老君在堂上查青牛之事,忽报玄女使至。唤人,使者呈上云笺。老君开读,略曰:
  道长静居法界,青牛肆毒大秦。其久不之返也何故?
  读罢叹曰:“不意此畜扰害如此!”谓使者曰:“为我拜上玄女,匆匆不及回书,即遣人收拾矣。”随命徐甲曰:“可执符带锁,速往大秦,收取此畜而回。”徐甲领命而往大秦。正值青牛与玄女相战,乃向前大喝一声,投符牛背,锁缚牵出宫门,投东而去。宫中悉平。国王回宫整饬,宫中迎出其后。敕封玄女,大其庙宁,摆其夜宴。余论不题。
铁拐屡试长房
  却说铁拐因放走青牛,老君斥下立功赎罪,乃化身为一老翁,隐其名姓,背一葫芦,施药于汝南市中,病者求之,无不立验。因悬一壶于市头,及罢市,即跳一葫芦,施药于汝南市中,病者求之,无不立验。因悬一壶于市头,及罢市,即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有费长房者,官为市长,一日在楼上静坐,忽看而异焉,因在再拜奉酒。老翁曰:“子明日更来。”长房是日果往,翁乃与俱入壶中。但见正堂厅上,旨洒佳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嘱不可与人言。后乃就长房楼上曰:“我仙人也,以过见责。今事毕当去,子能相随乎?楼下有好酒,与卿为别。”长房使人取之,不能胜举,令十人扛之,又不能举。翁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上。视其器如有只一升许,而二人饮之终口不尽。长房心彼求道,乃以家人不忍相离为忧。翁知其意,乃折一竹,度长短如长房,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乃长房也,以为缢死。大小哀哭,遂殡殓之。氏房立其旁,而众莫之见。
  于是遂随翁人深山,践荆棘,于群虎之中,使之独处。长房不惧。又留长房于室,室以朽索悬万斤之石于其上,众鼠竞来啮索欲断,长房亦不移。翁遂曰:“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虫,臭味特甚,长房心恶之,翁曰:“子儿得道,恨于此不能,奈何!”长房欲归,翁与一杖曰:“骑此任所之,顷刻至矣,至当以竹投草陂中。”又为作一符曰:“以此能驱使鬼神。”长房乘杖,须曳来归,自谓去家甫经甸日,而已十余年。即以杖投葛陂,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死久,惊讶不信。长房曰:“在日所葬竹杖耳。”家人发塚,则竹杖犹存焉。自后遂能医疗百病,鞭笞百鬼,驱使社公。或独坐恚怒,人问其故,曰:“吾责鬼魅之犯法者也。”又尝食客,而使使至宋市鱼,须臾还,乃饮。或一日之间,人见其在千里外者数处。桓景尝学于长房。一日谓景曰:“九月九日,汝家有大灾,可作一囊,盛茱萸系之臂上,登高山饮菊花酒,祸可消。”景如其言,举家登山,至夕方还,见牛羊鸡犬皆暴死焉。一日,长房自失其符,竞为众鬼所杀。
  却说铁拐自谪降后,立功满足,复归老君之所谢罪。后来得为上仙,乃乘云琼岛,跨鹤瑶天。每降凡间,则入贫子队中。南中一家,设大功果,老仙至。有谯楼执持牌二童子,忽对语曰:“明日设功果之家,那烂脚贫子,乃铁拐老仙也。当往见之。”一童曰:“诺。”适一守更之夫得知,大异其事。次日往设功果之家观之,果有烂脚贫子,在灶边向火。更夫即拜之求度。贫子曰:“何以知之?”更夫曰:“昨见谯楼二童对言,故知大仙来此。”贫子曰:“但从我来,即度你。”那贫子却从灶中走去。更夫惧火烧身,竟不敢从。后归至途中,复遇贫子在前,两追至求度。贫子曰:“汝今且归,为我钉起谯楼二童,却来桥上会我,那时我自有船来接你,汝可跳于船上,便是度汝之处,毋得恐惧也。”更夫归至谯楼上,果将二童钉起。夜来其童哀叫,痛苦万端,深怨更夫。次早更夫竟往桥上候贫子船只。自辰至午不见贫子,只有一时小舟流至,更夫不敢上。忽贫子亦至,曰:“何不上船。”更夫曰:“叶舟安能重载?”铁拐曰:“汝凡念太重,不可度矣。”乃自跳入舟中,冲风逐浪,驾入云中。有钟离、采和、仙姑等八仙侣,乃从上流指点,援引而去。
钟离将兵伐寇
  钟离名权,燕台人。后改名觉,字寂道,号和合子,又号王阳子,又号云房先生。父为列侯,官云中。诞生真人之时,异光数丈,状若烈火,侍卫皆惊。真人顶圆额广,耳厚眉长,目深鼻赤,口方颊大,唇脸如丹,乳达臂长,如三岁儿,昼夜不声不哭不食。第七日,跃然而言曰:“身逐紫府,名书玉京。”及壮,仕汉为大将。边报纷纷,言吐蕃率众三十余万,号五十万,侵犯边疆,摽掠妇女,掳劫民财,势如山崩潮涌。守臣抵敌不住,望风而走。乞提大兵退虏,倘若迟缓,边疆莫保,实为紧急。报闻朝廷,京畿震动。天子乃宣群臣议事,敕令大将钟离权,统兵五十余万,号八十万,即日起行。朝内群臣送至郊外饯别,并作诗以状之。诗云:
  大将出皇都,腰悬金仆姑;笑谈空丑虏,声誉勒丹青。
  钟离自别朝臣,点齐车仗粮草兵甲,一一齐备,乃传令三军曰:“自古中华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事中华。未闻夷狄逞强,侵侮中国者也。大汉开基以来,四海永清。蛮夷效顺。今者吐蕃小丑,侵犯边疆,九庙震惊,社稷摇动,正臣子竭忠之日,军士用力之秋。明天子以大将嘱我,统尔三军,尔三军之士,宜各有勇知,方不负上意。今与尔约,遇敌则鼓勇前进,毋得退缩逡巡。在路则恪守节制,毋得侵掠禾稼,掠取民财,淫乱妇女,凡在此类,有一犯舀,斩首示众。其奋勇克敌者,奏功之日.重赏重用,决不虚示。自钩之后,各宜遵守,毋取罪焉。”令毕,三军肃然。乃遣先锋前行,兵分三队,自将中军,督前后二队,一齐进发。果是旌旗蔽日,金鼓喧天,堂堂大国,威风凛凛,气象当时。有诗为证:
  将军西伐阵云高,气壮虹霓耀锦袍;风动角弓鸣塞外,功成丹诏出重霄。
钟离不聿交兵
  三军倍道而行,早到奇水之上,与吐蕃之兵相对下营。次早,两军各列成阵,只见一声炮响,金鼓齐鸣。汉军阵上,旌旗开处,拥出一员大将,眉如双剑,面若涂朱,红袍金甲,横枪立马阵前。蕃兵阵上拥出一员大将,金盔银甲,执定大刀,立马阵前。二将果是英雄,有诗为证:
  二将交兵日,英雄不可伦;气奔天地裂,威震鬼神惊。
  金鼓撼山岳,旌旗乱白云;安危凭一击,千古说难分。
  汉将钟离大声喝蕃将曰:“中国抚柔四夷,犹之赤子,不廷者置之度外,奉贡者厚往薄来。四海倾心,遐迩仰德。何尔吐蕃,不思倾心归顺,以沾皇仁。顾乃屡怀反侧,扰我边疆,岂谓大国少问罪之师乎?加速归降纳贡,不失封职,倘其执迷不悟,齑粉目前!”蕃将粘不聿答曰:“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高才捷足者,皆可得之。汝汉可得之他人,我亦可得之于汉,乘除有数,无足怪者,且天地生人,犹如一体,固无内外之分,亦无华夷之别。我昔纳贡,自不兴师,今已兴师,必无降理。请决雌雌。以分胜败。”钟离闻言大怒,提枪直取粘不幸。不聿举刀来迎。两马交攻,约斗八十余合,不分胜败。不幸思胜不得钟离,卖个破绽,回马便走。钟离策马赶去,心中亦自提防。不聿挽弓搭箭,扭身一箭射来。钟离急躲,箭从耳边过去。钟离回马便走,不聿赶来,却暗取飞刀望后一掷,不聿眼快,把刀怠架,仅伤面上,一痕如线,不聿吃了一惊,回马便走。钟离不追。两下混战一场,各自鸣金,收回大寨。
钟离大败蕃阵
  却说钟离回到寨中,点校军士,多有带伤,皆令行军医者医治。自思蕃将英勇,明日决战,力敌难以取胜,必须用计胜之。乃连夜急遣轻骑二万,分四面埋伏,但听连珠炮响,四面齐起,以擒蕃将。又令三军网鼓造饭,五鼓排阵,平明交锋。又令一军但看蕃兵败走,只掠其辎重,据其营寨。分付已定。各军各自去了。
  却说蕃将回帐,检点军士,多有折伤。自思汉将武艺高强,不若明日与之斗排阵法,便就阵中擒之,则汉人不敢正视,郡县可破竹而下。乃传令军士,三更造饭,四鼓饱食,五鼓出兵,自骑骏马,横定大刀执绛旗一面,往来指引。布一阵于奇水之西,以待汉兵攻打,那阵布得整整齐齐,重门叠户,按天地自然之秘,藏鬼神不测之机,果是高妙。
  及至黎明,汉至陈兵望见蕃将之阵,布得坚如城郭,门户周全。钟离大惊曰:“吾谓不聿一勇夫耳,不意深识兵机,善晓阵法,如之奈何?”乃急上将台观望一遍。良久曰:“原来乃八卦阵也。彼设此阵,欲我攻击,倘不得破,彼就阵中擒我耳。既如此,可将计就计。”乃呼牙将冯己上台问曰:“汝识此阵乎?”己言:“不知。”钟离指点告曰:“此八卦阵耳。其阵内按八门,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也。惟从生、开二门进者则吉,其余皆凶。汝可熟认其门,带精骑二千,从东南青旗角上杀入,绕东北黑旗而出。复从东北杀入,绕过东南,其阵自乱。我以大兵随后攻之,克敌必矣。汝可熟记细心,勿使差迟,以误大事。”冯己领命,细观熟察,下台带领精骑二千,竟从东南角青旗处奋勇杀入,绕出东北,阵且莫敢当。夏从东北杀入,冲过东南,阵中把立不住,一时皆乱,冯己见阵势已乱,大叫士卒曰:“将军算计已定,大丈夫立功正在于此!”士卒大喊冲入,敌军中大乱,钟离见彼阵中旗幡散乱,麾兵大进,一声连珠炮响,四面伏兵齐起,围裹将来,杀得蕃兵尸横遍野,血流成川。不聿弃寨逃走,汉兵追赶二十里而返,获其阵中粮饷兵甲无数,收兵奏凯回营,大劳三军不题。
蕃兵劫败汉军
  却说钟高原是卜界仙子,因掌书有过,谪下界中。至此复当破阵征战之时,正当铁拐从空而过。一见杀气腾腾,伫空一望,乃钟离与蕃将大战,铁拐曰:“钟离已当遇道超凡,何乃执迷不悟在此?且夷人固不可灭,收功自有其人。设使钟离收其全功,必自封侯加爵,彼时沉溺太深,有误大道。不若使之战败逃回,出迷路而超仙界,岂不美哉!”于是化作老翁,竟投蕃营而去。
  却说蕃将大败之后,收兵计数,十万已去八九。正思报复,无计可施,乃愁愁闷闷,坐帐沉思。忽小军报道:“营前有一老翁来见。”不聿自思此翁并无故交,老翁来见,必有说也。命引入。老翁入帐,见不聿揖而不拜。不聿问曰:“翁来何事?”翁曰:“特来贺将军耳。”不聿曰:“吾败将丧兵,羞惭无地,何可贺之?”老翁曰:“将军差矣,胜负兵家之常,若即再战,未可量也。奈何一挫而遂丧其锐乎?吾以为汉兵得胜,其志必骄,今夜劫营,定获全胜。况中国将星隐隐不明,难星侵之至急,今夜彼营必有大灾,其兵必乱。此时将军四面突入,彼皆以为从天而下也。岂有不胜之理哉!”言讫,即辞而去。不聿闻言大喜,便下令一更造饭,二更劫营。有末将必忽进曰:“汉将多谋,老翁之言恐有诈也。何深信之?”不聿曰:“汝言虽是,但老翁之言深合兵法,且吾亦已怀此意矣。汝但鼓勇听令,再勿深疑。”随即点精兵四万,分为四队饱食而进。每路兵分作两队,以防前后救援。一更之后,人啣枚,马摘铃,悄悄往汉营四面埋伏而去。但看火箭四面皆起,其营中之失与否皆勿论也。
  却说钟离得胜回营,大劳三军,论功行赏,将近三更方罢,牙将冯己进曰:“敌人虽败,士卒尚多,今夜可防劫寨之患。”钟离曰:“汝言正合兵法,吾自备之,汝在外更宜谨慎。”冯己领诺而出。时至三更,忽后营火起,乃铁拐所为也。值大风骤发,火逞风威,风加火势,连烧大营。”军士急救不能得灭。正值惊慌,蕃兵望见火起,放起火箭,四面伏兵,一齐鼓噪突入。汉兵马不及鞍,人不及甲,望风奔走,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钟离提枪直出,正遇不聿,战十合余,见军士乱逃,又不知敌兵多少,只得落荒而走。行不数十步,又被蕃兵拦住。后面不聿又到。正在危急,却得冯己挺身杀入救出,未及脱身,坐下马却被箭射死。冯己夺蕃兵一马与骑,走上山坡,回头一望,只见营寨皆焚,黑夜如同白昼。全军尽散,左右止得千人。大叫一声,坠于马下,冯己急忙扶起,背后边兵又至,己曰:“将军急行,吾自断后。”钟离乃放马望山谷而去,蕃兵亦不追赶。余话不题。
钟离败逃山谷
  却说钟离单骑奔逃,望见火光渐远,喊声不起,方自放心。自思:为国大将,统领三军,方欲扫荡丑虏,澄清海宇,功业著于当时,声名垂于后世,以为一代伟人。不意军前败阵,正张逐北之威;营内火灾,竟成败夫之名。全军皆丧,单骑无徒,上负朝廷,下误大事,不唯君上见罪,然亦有何面目以见父老乎?果是天亡我也。语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其然乎?”在路自伤自叹,行至平明,不知去路,又无人家可问。只得纵马前行。看看日中,人饥马饿,细观前路,尽是山蹊小径,并无大道,只得勉强又行数十余里。不觉红日西沉,月轮东上。走入深林之中,隐隐幽幽,草木丛杂,寂寞无边,忧愁愈甚。仰天叹曰:“此绝地也!”
  正立马踌躇,进退不定,忽山阿中转出一个胡僧,其人碧眼丰颜,蓬头露顶,身披草结之衣,手执竹篱之杖,大步前来。有忻忻自得之深趣,怀落落不羁之气象。钟离见其不凡,下马拱手问曰:“鄙人为大汉将军,因征北蕃失利,迷道至此,伏望祖师指引宿处,俾寻归路,啣结非浅!”胡僧点头不言,但为之前行。引至数里外,见一村庄曰:“此东华先生成道处,将军可以敬息矣。”言讫揖别而去。钟离见其处清幽寂静,迥别尘凡。异草奇花,桂馥兰芬,娇黄嫩绿,色夺绮罗。一派流泉,两行松柏,细细行来,恍惚三径通开,未审人间天上。乃从容系马庄前,未敢高声惊动。
东华传道钟离
  却说钟离独立良久,忽闻庄内有人,吟诗一首。诗曰:
  自乐平生道,烟萝古洞间;
  野情多放旷,身伴白云间。
  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扳;
  康床孤夜坐,圆月上前山。
  听毕曰:“此碧眼胡僧饶舌也。”忽一老人披白袍裘,扶青藜杖,启门拱袖前曰:“来者汉大将军钟离权耶?”钟离闻言大惊,知其人为异人,向前揖而答曰:“是也。”老人曰:“何不寄宿山僧之所?”钟离曰:“不才受命征蕃,因兵失利,单骑奔逃,遍寻客舍僧房,则尽草茅荆棘。沿路寻问,饥馁不堪。幸遇一僧引至庄所,得睹尊颜。乞望容留,自当报答。”老翁延入庄中,饮以麻姑之酒,食以胡麻之饭,因谓之曰:“功名富贵,总是浮云,战斗攻围者,为凶器也。君曾见万古以来,江山有何常主,富贵有何定数?转眼异形犹之黄粱一梦耳。若贫道行年差长,看破世情,闲居自在,远脱樊笼,虽不能入道超凡,庶几不若尘世所羁矣。将军何必苦恋功名,劳心俗虑?”钟离想其言谈情致,意味深长,顿释虎豹之雄心,转为鸾鹤之观念,因请问其养生之诀。翁曰:“养生无他,但虚其心,实其腹足矣。”钟离曰:“何谓虚其心,实其腹?”翁曰:“心为一身之主,念其本末,洞洞空空,原无一物;自人累于物欲,而虚者始实,必却其欲,反其原,则虚者虚,而神在万物之表矣。腹者精之开,究其始生,保合完固,毫无渗漏。自人得形于色,而实者始虚,必固其精,窒其憋,则实者常实,而精在不损之天。二者完全,则老者可童,少者可寿;可以身游紫府,可以名书玉册,岂曰仅仅养生已哉。”钟离闻其言,顿大悟曰:“若非仙翁提醒迷途,几于一身终陷尘网!”即以师事老人。老人以长生秘诀、金丹火诀、青龙剑法,悉授钟离。次日辞归,老人指以路途,回顾庄房,不见其处。钟离叹曰:“真异人也!”乃寻归路望家而去。
飞剑山嵎斩虎
  却说钟离得老人指示回至家中。先是其家人闻具与北蕃战败,踪迹杳然,皆以其殁于军中,举家号哭挂孝。至此突归,一家欣喜无限。问其败阵根由,离备言其故。及至单骑自逃,迷失山谷,胡僧引路,仙翁传道数端。其家人曰:“当日诞生,曾有异光数丈之端。能言,又有身游紫府,名书玉册之句,固知当有异常之遇,不应死于剑戟之中也。”乃设大筵庆贺,尽欢而罢。
  居数日,钟离思败阵私归,朝廷若闻,必深加罪。今得仙剑之道,时刻不离,乃欲问迹修真,适其兄钟离简者,亦仕汉为郎中,性素慕道,弃职旧家。闻权之言,喜而不寐,即欲与之同行。权乃辞家别眷,披道服,执拂尘,两角带髻,二人飘然竟投华山三峰而去。道经小溪,见白鹭立山涧边浴水,权谓简曰:“凫之头何短?鹭之颈何长?欲断彼续此,其可能乎?吾以天下之事,其不可长短者固多也。吾人诚然识破机关,至道即在眼前,天地皆吾掌握。但世人情欲难割,所以大道不达也。”议论未终,忽闻喊声大震。视之乃众人逐虎也。那虎生得肉额金睛,威猛无比,屡屡出山伤人。有一寡妇之子,年十余岁,一日同仆入园取果,为虎噬之,其母痛恨至极,竟讼于县。县令哀其情切,令猎户率居民捕之。众人长枪短械,鸣锣围至山下。其虎在山大吼一声,奔腾下岭,连伤数人。咬牙咆哮,依负南山之阳而立。但见逐虎之人,大半惊倒在地。其中有勇敢之士,亦徒攮臂观望,不敢向前。适二人至其处,众人看见钟离身体魁梧,状貌清奇,乃相谓曰:“若得此人共搏此虎,不难得也。”中有一人曰:“彼道者,以救人为本,何不迎之。”众人皆至权前求助曰:“此虎伤害多人,本县出令剿捕,其虎勇猛难当,见今又在数人,负嵎而立。伏望道长仁慈助力,与民除害。”权闻言未及答,其兄简谓之曰:“孽畜如此作害,汝云已得青龙剑法,何不试之?”权曰:“诺。”即取剑在手,大喝一声,望嵎掷去。那虎大叫一声,鲜血淋漓,坠于山下。众人称异,齐至拜谢。请问其姓名,钟离笑而不答,但收剑归鞘。兄弟自相谈论而去。
点金济众成仙
  二人行了数日,不觉来到华山。见其山接连天日,吞吐云霞,果是名贤隐迹之乡,仙子传真之处。有诗为证。诗曰:
  山耸霄汉外,云里路苕峣;
  瀑布流千丈,如铺练一条。
  下有栖心窟,横安定命桥;
  巍巍镇世俗,华山名独超。
  又诗云:
  突兀三峰接九天,云霄深处即神仙;
  分明指汝超凡路,何事男儿到此边。
  兄弟寻至三峰,结草为庐,日夕修炼,期年之内,未见成功。一日出游,见贫人填路,问其故。曰:“乃年岁不登,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权叹息久之。回至山中,言于简曰:“饥谨荐至,民不堪生,殊为可悯。”简曰:“济人利物,仁人之心。汝识金丹之道,不度斯世之民,成之何用?”权曰:“吾亦将欲试之。”乃取铜锡之类,于前,少放灵药,以火焚之,皆成至室,广布贫民,因之而得命者,千百万家。
  一日,有上伷王玄甫者,知钟离道将有得,降于仙班访之。钟离见其丰神特异,言论奇妙,拜求长生之诀。王曰:“心遑遑而无动,气绵绵而徘徊,精涓涓而遗转,神混混而往来。开昆仑放七窍,敛元气于九垓。凿破玉关,神光方显,寂然圆郭,一任往来。”言毕而去。
  一日,又遇华阳真人,传以太极刀法,火符内丹。于是洞晓玄机之道,深明往来之理。一日,别其兄,独游云山,至鲁居郧城之崆峒,于紫金四诰峰居之。忽石壁猛响一声,开若门户。钟离直入其中,见一玉匣,启而视之,乃神仙秘决也。钟离怀之而出。未几,其石复合,居数日乃复归三峰,玩其秘诀,遵而行之。忽五色祥云满户,仙乐频奏,渐入斋中,有仙鹤呼权曰:“玉帝有命,迎汝回天,且转复旧职矣。”权谓简曰:“兄少留此,不久即复会也。”乃授简玉册,乘云仙去。简自与权别,深求秘诀之理,更加修炼之功,臻清净无为之宇,金简玉册之要,遂能察往知来,通玄入妙。一日云房跨鹤到曰:“兄今至道已开,尘缘已满,不可复留此山矣。”乃与之同日升天,度纯阳而去。
采和持板踏歌
  蓝采和者,乃赤脚大仙之降生也。身虽为人,不昧本性。放荡不羁,玩游一世。常衣破蓝衫大带,墨水腰带,阔三寸余,一脚着靴,一脚赤足。夏则衫内加絮,暴烈日中而不汗;冬则单衣而卧雪,耳口鼻气出如蒸。每于城市乞钱,手持大拍板长二尺余,醉则踏歌,老幼皆随观之。似狂非狂,歌则随口而作,皆有神仙意,人莫之测。得钱则用绳缚之而行,或散去亦不之顾,见其钱或赠贫者,或与酒家,周游天下。人有自儿童时见之者,及白发之时,复见之,其颜貌如故,衣履如旧。后遇铁拐,相与讲道。一日,于濠梁酒楼上饮酒。闻空中有笙萧之声。忽然乘白鹤而上,落下衣衫靴带,相移冉冉而去。人视其服,乃玉也。旋亦皆失去。后复每每见之。采和歌词十二首。
  一歌云:
  时人想云路,云路杳无踪;高山多险峻,涧涧有真龙。碧草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近,云路在虚空。
  二歌云: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土。如今七十过,困苦形憔悴;恰似春回花,朝开暮落矣。
  三歌云:
  白鹤那肯化,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莱山,将此无粮食。未达毛羽落,离群心惨恻;却归旧来巢,妻子不相识。
  四歌云:
  垂柳暗如烟,飞花飘似雪;夫居离妇州,妇在思夫县,各在天一涯,何时复相见?寄语明月楼,莫栖观飞燕。
  五歌云:
  骝马珊瑚鞭,驱驰荡荡道;自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发应会生,红颜岂长保;但看见邱山,介是蓬莱岛。
  六歌云: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护亲,时逢桃源客,每接话神宾。谈玄明月夜,穷理日临晨;万机但泯迹,方识本来人。
  七歌云:
  铁笔大纵横,身材极魁梧;生为有胆身,死作无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
  八歌云:
  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我俗乘白云,曷由我生翼;唯当少壮时,行住须努力。
  九歌云: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冬夏递互用,长年只如是。
  十歌云:
  世事何悠悠,贪心未肯休;听尽天地名,何时得歇头?四时凋变易,八节急如流;为报大宅主,云地骑白牛。
  十一歌云:
  高高山顶上,四顿极无极;独坐无人知,孤月寒照泉。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本是仙。
  十二歌云:
  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戏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东边复西边。
张果骑驴应召
  张果者,混沌以来白蝙蝠也。其受天地之气,得日月之精,历岁久远,化而为人。后隐于恒州中条山,得受宛丘、铁拐诸仙论道说法,往来汾晋间,长生不老,父老云:“自为儿童时见之,已言数百余岁。”常乘一白驴,每倒骑之,日行数百里,休息之时,虽折叠之,其厚如纸,藏于箱巾中。欲骑,则以水噀之,复成为驴,倒骑于其上,奔跃而去。唐太宗、高宗征之皆不起;武后召之,乃出山,佯死于妒女庙前。时方炎热,须臾臭烂生虫,于是时人方信其死。后有人于山中复见之。
  开元二十三年,明皇诏通事舍人裴晤,驰诏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宣天子求迎之意,俄而渐苏,晤不敢逼,驰还京中奏其事。明皇复命中书舍人徐喻、通事舍人卢重玄,齐敕书迎果。果见其意诚,竟到东京。命迎之于集贤院安置,备加敬礼,公卿皆往拜谒。帝问神仙之事,果不答,但息气至累日不食。
  一日见帝,帝赐之酒,果辞曰:“小臣饮不过三升,有一弟子可饮一斗。”明皇闻之言,令召之。俄顷,一小道士自殿帘飘下,年可十五六岁,姿容俊美,步趋闲雅。拜见上,言语清雅,礼数中度。明皇爱之,命坐。果曰:“弟子当侍立。”明皇愈喜,赐酒饮及一小斗。果辞曰:“不可再赐,过饮心有所失。此特致龙颜一笑耳。”明皇固赐之醉,酒从顶上涌出,冠冲落地,忽化为金榼。上及嫔妃皆惊,笑视之,失道士矣。但金榼在地,验之乃集贤院金榼也。其榼贮酒一斗矣。又能指鸟鸟落,指花花落,指锁门开,复指之如故。又能徙宫殿于他处,复能徙故处。入水不沉,入火有莲花托之而出,屡试仙术,不可穷述。常自言:“我生尧丙子岁。”其貌如六七十许。时有邢和璞,善知人寿夭,帝命推果年,则懵然莫知。有师夜光善见,明皇使夜光视果,竟不见果之所在焉。
果老殿中辨鹿
  一日,明皇谓力士曰:“吾闻饮酒而无醉者,奇士也。”时天寒,因取以饮果。三进,颓然曰:“非佳酒也。”乃缩颈,视齿皆焦,顾左右取如意一试,因出药傅之,良久,其齿复灿然如玉。明皇偶于咸阳获一大鹿,将令大官烹之,果曰:“此仙鹿也,已满千岁。昔汉武帝元符五年,有曾侍从数于上林护此鹿,乃放之。”明皇曰:“吾囿中之鹿多矣,况时代变迁,岂能常存乎?”果曰:“汉武帝放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上。”上命验之,果有铜牌长二寸许,但文字凋落耳。上曰:“元符是何甲子?至此年数凡儿?”果曰:“是岁癸亥,始开昆明池,合算成八百五十二年矣。”帝向太史校其历,略无差忒。时有叶法善者,嘉禾入,世为道士,尝游白马山古室,遇二仙人授以正一二三之法,能伏劾鬼怪。帝尝征诣京师,欲宠以官,不拜。时适在朝,上问之曰:“张果何如?”不敢言。上固诘之,对曰:“若陛下能免冠跣足救臣,臣方言其实。”上许之。法善曰:“混沌初分白蝙蝠也。”言未绝,忽七窍流血,僵仆于地。上急诣果所,免冠跣足,请赦其罪。张果曰:“此道多口,若不罚之,恐泄天地之机耳。”上复哀恳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生。帝益重之,诏图形于集贤院,号通玄先生。果屡陈老病乞归恒州,帝赐绢三匹,命随从弟子二人,给以肩舆。到恒州弟子一人发回,一人相随入山。天宝初,明皇又遣使征果,果闻之,竟卒,尸解而入仙班。弟子葬之。后发棺视之,乃空棺而已。帝立栖霞观祀之。后有人题其图一绝,诗云:
  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仙姑得梦成仙
  何仙姑者,广州增城县何素女也。生而顶上有六毫。唐武后时,住云母溪,年十四五岁时,梦一神人云:“食云母粉,当轻身不死。”黎明醒觉,乃自思曰:“神人之言,岂欺我也。”于是口食云母粉,方知果是轻身。其母因其时当已及笄,欲议择婿。姑坚执立誓不嫁,母竟不能强。二日,于溪上遇铁拐、采和,授以仙诀,常往来山谷,其行如飞,每日朝去暮回,持山果归。遣其母。母问其故,但云去名山仙境,与女仙论道耳。后渐长成,论说异常。武后闻其特异非常,遣使召之到阙,至于中途,忽然失增,使臣四下寻觅,竟不能得。景龙中,铁拐引之,白日升仙而去。天宝九年,见于麻姑坛,立五色云中。大历中,人见其于广州小石楼,刺史高皇目击之,乃上其事于朝。
洞宾店遇云房
  洞宾姓吕名岩,字洞宾,号纯阳子,乃东华真人之后身也。原因东华度化钟离之时,误有寻你作师之语。故其后降凡,钟离果为其师,而度之。一云其为华阳真人后身,以其喜顶华阳中也。洞宾,唐蒲州永乐县人。祖渭,礼部侍郎,父谊,海州刺史。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生。初母就妊时,异香满室,天乐并奏,白鹤自天而下,飞入怀中不见。真人生而金形玉质,道骨仙凤,鹤顶猿背。虎体龙腮;凤眼朝天,双眉入鬓;颈修颧露,身材雄伟;鼻梁耸直,面色白黄。左眉有一点黑子,足下纹如龟。少聪明,日记万言,矢口成文。身长八尺二寸,顶中阳巾,衣黄褴衫,系八皂绦,状类处子,年二十不娶。始在襁褓,异人马祖相之曰:“此儿生相非凡,自是风尘外物,他时遇庐则居,见钟离采和,牢心记取。”后游庐山,遇大龙真人。传授遁剑祛魔。会昌中,两举进士不第,时年六十四岁。还长安,酒肆见一羽士,青巾白袍,偶书三绝于壁:
  其一曰: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乾坤许久无名姓,疏散人间一丈夫。”
  其二曰:传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住处连东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其三曰:寞厌追欢笑话频,寻思离乱可伤神;闲来屈指从头数,得到清平有几人。
  洞宾讶其状貌奇古,诗意飘逸,因揖问姓氏,且延羽士坐下。士曰:“可吟一绝,余欲观子之志。”洞宾援笔书之。其诗曰:
  生在儒家遇太平,悬缨垂带布衣衿;谁能世上争名利,欲事天宫上帝神。
  羽士见诗曰:“吾云房先生也。居在终南鹤峰顶上,子能同我游乎?”洞宾未应。云房知其意,因与同煮黄粱,云房自为执炊。洞宾忽就店中昏睡,梦以举子赴京,状元及第,始自节署擢台谏翰苑秘阁,及指挥使,无不备历;两娶富贵家女,生子婚嫁早毕,孙甥云绕,簪笏满门。如此几四十年。又独相十年,权势颇赫。偶被重罪,抄没家资,分散妻孥,流于岭表。一身孑然,辛苦憔悴,立马风雪中,方兴浩叹。忽然梦觉,炊尚未熟。云房笑吟曰:
  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
  洞宾谓曰:“先生知我梦乎?”云房曰:“子这来之梦,千形万状,荣悴多端,五十年间一瞬耳。得不足喜,丧何足悲。世有人乐,而后知人世一大忧也。”洞宾感情,遂向云房求度世之术也。云房试之曰:“子骨肉未完,须待数世可也。”云房别去,洞宾暗想云房之言,遂弃儒归隐,云房自是设十难以试之。
云房十试洞宾
  第一试:洞宾一日自外归,忽见家人皆病死。洞宾委之大数,心无懊恨,但厚备葬具而已。须臾死者皆复生,而洞宾亦不之怪。
  第二试:洞宾一日卖货于市,议定其值,市者反悔,止酬其值之半,洞宾无所争论。
  第三试:洞宾元日出门,遇丐者到门求施,洞宾与以物,而丐者索取不厌,且加谇焉。洞宾惟再三笑谢。
  第四试:洞宾牧羊山中,遇一饿虎奔逐群羊:洞宾牧羊下山,独以身当之,虎乃释去。
  第五试:洞宾居山中道舍读书,忽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貌绝色,美可媚人,自言归宁母家,今以日暮无处安身,借此少息;既而调弄百端,夜逼同寝,洞宾竟不为动。如是者三日始去。
  第六试:洞宾一日外出,及归,则家资为盗劫尽,殆无以供朝夕,洞宾略无愠色;乃躬耕自给,忽锄下见金数十锭,洞宾以上掩之,一无所取。
  第七试:一日洞宾遇卖铜器者,买之而归,见其器皆金也,即去寻卖主而还之。
  第八试:有疯狂道士陌上市药,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可以得道。旬日无人敢买,惟洞宾买之。道士曰:“子速备后事也。”洞宾服之,全然无恙。 
  第九试:春水泛溢,洞宾与众共涉,方至中流,风涛波涌,众皆危惧,而洞宾端坐不动。
  第十试:洞宾独坐一室,忽见奇形怪状鬼魅无数,有欲斩洞宾者,有欲杀洞宾者,洞宾但危坐,毫无所惧。复有夜叉数十,解一死囚,血肉淋漓,号泣言曰:“汝宿世杀我,今当偿我命。”洞宾曰:“杀人偿命理也。”遂起索刀欲自刎偿之,忽闻空中大吼一声,鬼神皆不复见,一人鼓掌大笑而下,视之乃云房也。曰:“吾十试子,子坚心无所动,得道必矣。但功行尚未完足,今授子黄白之术,济世利物,使三千功满,八百行圆,方来渡子。”洞宾曰:“铁作黄金有变异乎?”曰:“三千年后始还本质耳。”洞宾戚然曰:“误三千年后,人不愿为也。”云房笑曰:“子惟心如此,三十八百悉在是矣。”乃引洞宾至鹤岭论道而去。
钟吕鹤岭传道
  却说洞宾在岭问曰:“仙可为乎?”钟离曰:“修之则为仙,不修则为鬼,顾仙有五等,功有三成,在人修持何如耳。”吕曰““何为三成五等?”曰:“凡行法有三成者,小成、中成、大成之不同也。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也。”吕曰:“何谓鬼仙。”钟曰:“鬼仙者,五行之下,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间无性,三山无名,虽不入轮回,亦难如蓬岛。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吕曰:“鬼仙有何术何功而至?”钟曰:“修持之人,始也不悟大道,而但求速成,形如槁木,色若死灰。神识内守,一志不散,定中以出阴神,乃清灵之鬼,非纯阳之仙。以真一志阴灵不散,故曰鬼仙。”吕曰:“何谓人仙?”钟曰:“修真之士,不悟上乘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改,神气日清,形骸日固,人间之疫不能为害,乃曰人仙。”吕曰:“何谓地仙?”钟曰:“始也,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时刻,先识龙虎,次配坎离,辨水源清浊,分气候早晚,察二仪,判三元,分四象,判五行,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五,炼形注世,而得长生,故曰地仙。”吕曰:“何谓神仙?”钟曰:“神仙者,以地仙厌居尘世,用功不已,而精金炼质,玉液还丹,炼形成气,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形忘。入仙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趔凡入圣,灭绝尘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吕曰:“何谓天仙?”钟曰:“神仙厌居三岛,而传道人间,道德有功,而入道有行,功行满足,受天书以往三十六洞天,而返八十一阳;天在八十二阳,天而返三清虚无自然之界。故曰天仙。”吕曰:“鬼侧不求,天仙亦不敢望也。地仙、人仙、神仙之法,可得闻乎?”钟曰:“凡人仙不出小成法,凡地仙不出中成法,凡神仙不出大成法,此是三成之数,其实一也。用汝求道,人固不难,以道求仙,仙不出远。”二人相语,累日不倦。钟于是悉传以上真秘诀。
  有郑思远者,善律历,晚师葛孝先受诸经,并丹法,居乌迹山中。山有虎生二子,虎母为人杀,虎父惊逸,虎子号,郑思远持归养之。后虎父来至思远家,跪谢之,即依思远不去。后思远每出行,即骑虎父,虎子负其医书。有友人许亿患牙痛,因请思远来医,欲远以虎须数条置牙间,则思远为授之,虎伏不动。后仙去为丹阳真人,是时同太上施真人由东南远虚而至,相揖而坐。施真人曰:“侍者何人?”云房曰:“海州吕谊之子。”因命洞宾拜二仙。思远曰:“形清神在,目秀精全,真心学道也。”去后,云房谓曰:“吾朝元有期,当奏汝功行于仙籍。汝亦不久居于此,后十年洞庭湖相见。吾门金简玉符,及金丹数粒,传授于汝。”少间,有一仙奉金简玉符,语云房曰:“上帝用汝为九重金阙上仙,当即行。”云房谓洞宾曰:“吾赴帝诏,汝好在人间修真功德,他时亦当如我。”洞宾再拜曰:“吕之志异于先生,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方愿上界也。”于是云房乘云冉冉而去。
洞宾酒楼画鹤
  洞宾既得云房之道,火龙真人又授以剑法,使游江淮。时有蛟精出没淮水,或作雷雨,沉去州具民房;或乘风鼓浪,覆往来客船;或化为人,淫乱良家女子,乱者即病多死。人甚苦之。官府百计驱逐,不能制治。是时府县正设醮出榜,求异人降服蛟精。适洞宾至,自言于府县曰:“我能除此,汝勿多忧。”府县甚喜,即请行法。洞宾拔剑挥舞,大喝一声,望水中一掷,须臾淮水皆红,一大蛟死于水面。其剑复跃入鞘中,众皆惊异,求其姓名。曰:“吾回道人也。”府县酬以金帛,皆不受而去。自是江淮间悉定。 
  洞宾斩蛟之后,游至岳阳,或施果于街中,或玩游于乡村。欲得正心好善者而度之,通县无有其人。适有辛氏素业酒肆,洞宾往其家,大饮而去,竟不以钱偿之。辛氏亦不向索。明日又至,饮之而去。如此者饮之而半年,而辛氏终不与之索钱。一日复去其肆饮之,乃呼主人谓之曰:“多负酒债,未能一偿。”命取桔皮画一鹤于壁上。曰:“但有客至此饮者,呼而歇之,彼自能舞,以此报汝,数年之内,可以富汝矣。”主人留之饮,乃竟别而去。后人至饮者但呼之,其鹤果从壁上飞下,跳舞万状,止则复居壁上,人皆奇之,于是远近来观,饮者填肆,不数年果大富。一日洞宾复至。主人见其入,延归拜谢,大饮。洞宾问之曰:“来者可多否?”主人曰:“富足有余矣。”洞宾乃三弄其笛,其鹤自壁上飞至宾前,乃跨之乘空而去。主人神异其事,于跨鹤之处,筑一楼,名黄鹤楼,以记其事。后来有诗题其上云: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洞宾调戏白牡丹
  洞宾既辞辛氏之酒,又慕洛阳之花。一日游至洛阳,见一女子游玩而至,年方二八,轻盈秀雅,窈窕妖娆,眼含秋波,眉如新月,过处人人注意,行来个个皆思。李白有诗可以赞之。诗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洞宾思曰:“广寒仙子,水月观音,吾曾见过,未有如此妖态动人者。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宜颂矣。”不觉心动,前近问之。曰:“乃歌舞名妓山牡丹也。”吕曰:“良家女子则不可妄议,彼花柳中人,吾可得而试之。况此妇飘飘出尘,已有三分仙气,观其颜色艳丽,独钟天地之秀气,而取之大有理益。”于是自化为绝样才子,以剑作随行童子,丹点白金一锭,竟往牡丹之家,纳其物而拜之。那女子露朱唇以答礼,启皓齿以陈词,更兼洞宾少年美貌,天称其心,注意频观,妖态毕露;含情凝笑,百媚俱生。比乍遇之时,又增十倍矣。请问洞宾姓名,洞宾以回道人答之。洞宾更通赂艳,牡丹深加眷恋。俄尔酒至,对饮剧欢。酒至半酣,牡丹持酒醉劝,呈婉转之喉,歌新艳之曲。此时洞宾以为掌上之舞,般般出众,种种动人。洞滨忘却仙凡,不觉大醉。醉而就寝,牡丹媚态百端,洞宾温存万状,鱼水相投,不为过也。云雨之际,各呈风流,女欲罢而男不休,男欲止而女不愿。且洞宾本是纯阳,岂肯为此一泄;牡丹正当阴盛,终无求免之心。自夜达旦,两相采战,皆至倦而始息。自此洞宾连宿数晚,云雨多端,并不走泄。牡丹深怪,以为有此异人,吾今尽其技之所长以迎之,不怕彼不降也。是夜呈飞鸾之势,效舞凤之形,尽春意之作为,竟不能得其一泄。牡丹自觉困倦,乃谓之曰:“君异人也。吾今骨软神疲矣。”洞宾以久恋风尘,恐道友知觉,乃托言欲归。牡丹极留之,至涕泣不忍舍。洞宾乃为之约而去。
仙侣戏弄洞宾
  且说铁拐老仙,一日下游凡界,正在江淮外海等处,偶遇何仙姑飘飘而来。铁拐招之同行。因问仙姑曰:“汝从何来?”仙姑曰:“有唐广贞,因血疾别夫修道,吾从而度之。”铁拐戏之曰:“惟汝无夫,亦欲他人无夫耶?”仙姑答曰:“人皆有妻,汝何独无妻乎?”拐笑曰:“独留与卿作配耳。”二人正戏语间,忽蓝采和骑张果之驴至,喝曰:“好好做甚事来?道友之中,一人宿娼妓,你二人又私相调戏,大玷仙教清规,吾将妆等奏帝去也。”铁拐曰:“汝从何来?”采和曰:“吾见蝙蝠老儿息歇,吾盗其驴,周游八极耳。”铁拐曰:“好,好,我等并无作贼,汝盗张果老之驴,赃物现在,乃欲强曰奏人耶?我等当先奏汝矣。”铁拐向前故夺其驴,三人相与大笑。铁拐徐问曰:“何人宿娼?”采和曰:“汝果不知耶?吕洞宾嫖淫白牡丹,绸缪特甚,今暂相别,日复至矣。”铁拐曰:“钟离每称其徒资质高迈,却用如此功夫,不如同往戏之何如?”仙姑曰:“可。”采和曰:“汝二人先往,吾当送驴还果老去也。”于是铁拐作丐夫,仙姑作丐妇,商议如此如此,竟往白牡丹家去。
  却说白牡丹自别回道人,终夜思其所动所为,必非凡品。正在独坐沉吟,忽有贫子来乞。牡丹曰:“何故到此?”贫子曰:“医汝心病。”牡丹极有眼力,见其人言语古怪,神气非常,与他人面目不同,与以酒食,二人求益则益之,以财物求,又与之。仙姑乃谓牡丹曰:“汝曾思回道人乎?”牡丹曰:“然。”又曰:“汝知其不泄精之故乎?”答曰:“正不知其故耳。”姑曰:“彼仙人也。吾今教汝,候其再至,交感正浓之时,故以手忽指其两肋,彼一时惊觉,必泄其精,此谓迅雷不及掩耳,乃夺生之奇方也。汝得之可不死矣,切勿露其机。”牡丹欲再问,忽不见二人。牡丹曰:“彼皆仙人也,其言不可不信。”次日洞宾果践约至其家。牡丹喜甚,置酒共饮。夜来与云雨,大展其能。至洞宾恣意之时,以手指其两肋,洞宾忽然惊觉。不及提防,一泄其精。洞宾起曰:“谁教汝如此?”牡丹曰:“昨有贫子教我。”洞宾曰:“此二仙何饶舌至此。”牡丹细问其故,洞宾曰:“吾乃纯阳也。彼二贫子铁拐,何仙姑耳。”牡丹再恳求度。洞宾曰:“汝尘缘未满,须当满足。”因与牡丹一物曰:“服此可以脱凡。”乃呼童子至前,喝声复成剑,佩腰间腾空而起。后来牡丹亦仙去。
三至岳阳飞度
  洞宾在牡丹家泄后,一别不敢复至。因自念曾有度尽世人之言,今何未能?乃复游于岳阳之间,以卖油为名,暗想有买不求添者度之。卖几一年,所遇皆过求利己者。惟一老妪持一壶市油。洞宾与之,即持去。洞宾讶之,问曰:“凡买物者皆求益,汝独不求何也?”妪曰:“所意惟一壶,今已满足,君之功多矣。何敢求益。”复以酒谢洞宾。洞宾欲度之,见其屋间有井。乃以米数粒投井中,谓姥曰:“卖此可以致富。”老妪留之,不答而去。姥回视井中水皆酒也。卖之一年,果大富。一日洞宾又至其家,老妪不在家中,问其子曰:“数年卖酒何如?”其子曰:“好则好矣,但苦于猪无糟耳。”洞宾叹曰:“人心贪得无厌,一致于此。”乃取其米而行。老妪归视之,井皆水矣。姥急追之。洞宾从岳阳度洞庭,同钟离度湘子而去。留诗其上云:
  朝游篷岛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至岳阳人不识,吟诗飞过洞庭湖。
  后至宋政和中,宫中有人曰,尝见邪姿类王妃嫔,屡为祟。上多设计较,竟莫能除。自二月至三月初九,六十日。一夜,梦见金甲丈夫,形类道士,碧莲刀,紫藕柄,手执水晶如意,谒上曰:“臣奉上帝命,来治此祟。即召一金甲丈夫祛祟,捉而斩之且尽。”上问:“丈夫何人?”道士曰:“此乃陛下所封义勇真君关羽也。”上勉劳再三。因问:“张飞何在。”羽曰:“张飞为臣累,却世世劳苦一身,今已为陛下生于湘州家矣。”上问道士姓名,道士曰:“我乃吕纯阳,四月十四日生。”由是知其为洞宾也。自此宫禁安然。遂诏天下有洞宾香火处,皆加妙通真人之名。其神通妙用,不能尽述。仍有诗词歌诀皆存留于世。后岳武穆父果梦张飞托世。故以飞为名云。
湘子造酒开花
  韩湘子,字清夫,唐人韩文公之犹子也。生有仙骨,索性不羁,厌繁华浓丽,喜恬淡清幽,佳人美女,不能荡其心,旨酒甘肴,不能溺其志。惟刻意修炼之法,潜心黄白之术。文公屡勉之学。湘曰:“湘之所学与公异。”文公怒而叱之。一日,出外访道寻师,正与纯阳、云房相遇,乃弃家从之游,得传其道。后到一处,见仙桃红熟,湘子缘树而摘之,忽枝断堕地,身死而尸解。
  湘子欲度文公,因其人持正,故先以术动之。适其年天旱,帝命文公出南坛祈祷雨雪,久祷不得,将罢官。湘子化作道士,立一招牌曰:“出卖雨雪。”人报文公,文公使人请之祈祷,道人登台作法,俄尔天大雪雨。文公未信其妙,谓道士曰:“此雪我所祈乎,汝所祈乎?”道士曰:“我所祈也。”公曰:“何以凭据?”道士曰:“平地雪厚三尺三寸。”公使人度之,果然,公略信其异。一日,文公寿诞,亲友盈门称贺,设席大宴。忽湘子归,与公祝寿。公且喜且怒,湘坐席间,公问曰:“汝久游在外,不知所学问事,试作一诗,以观汝志。”湘子启口便吟,诗曰:
  青山云水隔,此地是吾家;手扳云霞液,宾晨唱落霞。琴弹碧玉洞,炉炼白朱砂;宝鼎存金虎,芝田养白鸦,一瓢藏造化,三尺新妖邪;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有人能学我,同共看仙葩。
  公览之曰:“子能夺造化之权耶?”公即命造酒开花。湘子取樽至庵前,以金盆盖之。少顷开看,果成美酒。又聚土成堆,不移时开碧花一朵,似牡丹差大,颜色更丽。花开拥出金字二行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文公读之,不解其意。湘曰:“他日自验,天机不可预泄也。”众皆称异。于是饮酒极欢。饮罢,湘复辞公游去。
救叔蓝关扫雪
  却说唐宪宗素性好佛,一日两蕃遣僧进佛骨,其色红润光焰。宪宗惑之,欲迎之入宫,诸臣莫敢言其非。文公以为异端不祥之兆,乃上表谏之。以为:“佛乃夷狄之法,自黄帝以来,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当是时未有佛也。迨汉明帝时,始有佛法,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在位四十八年,三舍身为佛家奴,竟为侯景所迫,饿死台城。内此观之,则佛不足信明矣。如其身在,奉命来朝,陛下容纳,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袋,卫而出境,不令惑众。况具身死枯朽之骨,岂宜入宫?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罪,臣实矜之。悉付有司,投诸水火,以断天下之疑,绝后世之惑,佛如有灵,能作祸福,凡有灾咎,宜加臣身。”表上,宪宗大怒,议降潮州,限日起行。文公别家,遂往潮州而去。行不数日,彤云四起,寒风急飘,纷纷雪下。文公行至一处,雪深数尺,马不能进,路不可知,又无人家可问。约马退转,亦无归路。风紧雪飘,衣衫尽湿,冻馁难禁,愁苦无诉。忽一人冲寒寻路,扫雪而来,视之乃湘子也。向前谓公曰:“公忆昔日花间之语乎!”公问:“此地何处?”湘子曰:“此蓝关耳。”公嗟叹久之,乃曰:“事固有数如此,吾为汝足前日之句。”诗曰: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弊政,敢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障江边。
  乃与湘至蓝关傅舍中宿焉,公方信湘之言不诬也。是夜公与湘论往来之事,修真其道,公深悦服。次日湘辞行,出药一瓢与公曰:“服一粒,可以御寒暑。”公恍然。湘曰:“公不久即西归,不惟无恙,且将复用于朝。”公曰:“此后复有相见之期乎。”湘曰:“前期未可知也。”乃飘然而逝,后复度文公仙去。
钟吕弈棋斗气
  却说钟、吕自引湘子登仙之后,闲居蓬岛。取棋对奔,数局之间,忽钟谓吕曰:“汝曾记岳阳楼贪恋白牡丹之事乎?”洞宾答曰:“嗜欲之心,人皆有之,而遇美色,犹为难禁。彼时弟子尚且脱胎换骨,其如花似朵,绝世无双,顿觉留意,虽得采其英华,然不免为其迷恋。以此观之,凡人之流溺,无怪其然也。”钟又曰:“此固然也,黄鹤酒肆,汝留饮半年何也?”吕曰:“虽是饮洒,本为欲践昔日度尽世人之言,故久留人间,借此以迷人耳目,亦为炼气存神之助耳。”钟离笑曰:“饮酒恋花,二者并用,铁拐诸友笑汝为仙家酒色之徒。非虚语也。”洞宾闻言自觉惭愧。但师弟之间,分有所拘,未敢深辩。忽见南北地道杀气冲入云汉。洞宾令仙童拨云视之,乃是南朝龙祖,与北蕃龙母鏖战,杀气冲入于此。钟曰:“吾以气数推之,尚有二年杀运未除,俾黎民无故遭此荼毒之苦,为可怜耳。”吕曰:“师父既以气数知之,还是龙母战胜,还是龙祖战胜!”钟曰:“龙母妖类,走下北蕃,但一国已出外郊。尤祖奉天应运而王,以为万民之王,本非妖类可抗。今彼实不知天数,逞强犯分,虽能扰乱一时,不久当为龙祖所灭。”吕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二龙争斗,无辜受害。仙家以救人为本,顺父何不降凡,辅龙母以不争,扶宋室于不替,庶宇宙无尘,万民安堵,岂不为美?”钟曰:“世界纷纷,自有分定,我仙家只好清净无为,优游风月,那有许多心绪,与之分解?”言毕,飘然望洞中而去。
洞宾私遣椿精
  却说洞宾见钟离已去,自思师父今日之言,似觉太过,谓众仙以嗜酒悦色目我,是以我为无道行也。师父谓推之气数,龙祖必胜,是自逞其先见之明也。我今不若私降凡间,扶得萧后,以败宋兵,一见气数不足为凭,二见酒色不足为累,三则杜师父之口于无言,绝众仙之笑于不争乎。既而又思曰:“众仙可以出气,师弟终难拂情。近见碧罗山下有万年椿,今已成精。不若使人遣之,脱身降世,先助萧后进兵,我却于暗中调度阵法。事成则乘势进发,摧陷宋师;不成则亦收伏椿精,俺众耳目。斯则我之所志既行,师弟之情无碍,一举两得,有何不可?”于是即命仙童招至椿精,谓曰:“汝历年已久,今已通神,隐见变化,为福为祸,汝悉能矣。吾今有事,欲汝一行,果能赴吾之望乎?”椿精谓曰:“大仙有命,水火不辞,斧钺不避。”洞宾曰:“近日萧太后与宋君争强,吾欲使汝强萧弱宋,以显神通耳。”椿精曰:“他事祸福,某可能作之,但兵凶战危,权在天地,事关气势,恐小妖法浅术微,不能夺造化之权,彼时有误钧旨,深为不便,请辞!”洞宾曰:“汝勿过虑,吾有六甲兵书三卷,上卷仰观天文,中卷参道变化,下卷尽藏阴阳、迷魂、妖遁之事,人难测度。上二卷汝不必学,吾今教汝下卷,精求熟练,不日萧后出榜招募英雄,汝持此卷行之,以敌中国。功成之日,与汝同入仙道,决不食言。”椿精曰:“小妖素性愚蠢,兵书意味,玄远深长,一时恐不能透彻,万一为人测破,如之奈何?”洞宾曰:“汝且先去揭榜,吾亦随降助汝施为,汝好生在念,勿推托也。”椿精领命,即日拜别,大喝一声,化道金光,投北蕃幽州而去。
萧后吕客谈兵
  却说萧太后者,北蕃君后也。每进强兵侵宋疆界。先是太宗驾游五台等寺,被其知觉,暗地陈兵,将太宗围困,赖令公杨业与子六郎杨延昭定计,力救得脱,自是累累结仇,至真宗即位,彼乘新君初立,国计未定,便长驱深入。宋帝使王全节拒之。萧后闻南兵勇盛,即出榜招贤,忽一人走至榜前,大喝一声曰:“众人不必徒观榜义,还是我揭。”众视之,见具面如镔铁,跟着金殊,身长一丈有余,两臂筋肉突起,凶勇奇异,遂同挂榜守臣叩见萧后。萧后视之大喜曰:“有此怪异之人,何愁军容不振!”因问壮士姓名。椿精答曰:“小人祖居南罗,姓椿名岩。”后问曰:“汝来投军,有何武艺?”岩曰:“兵书战阵机谋,无所不通,一十八般武艺,无所不晓。”萧后大悦,即与文武议封其官。萧天佐奏曰:“壮士初进,未见其能,但当以中职封之,待其建立奇功,再加升擢,亦未为晚。”后允奏,封岩为幽州团都统使。岩谢恩而退。
  忽报宋兵将近幽州。萧后曰:“将有椿岩,威武绝伦,不惧南兵矣,欲更得一奇士以为军师,则智勇俱备,可以战必胜,攻必取。惜军中乏此一人,令吾睡不安枕。”椿岩向前奏曰:“娘娘勿忧,臣举一人,足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后问为谁。岩曰:“臣之业师姓吕名客。”后曰:“彼有何能?”岩曰:“天文地理,典籍诗书,六韬三略,神术妖术,无不备晓,即周之吕望,汉之子房,三国之孔明,未能出其有也。”后曰:“其人安在?”岩曰:“现在宫门外。”后命宣入。吕客立于阶下,长揖不拜。后见其人,仪容端雅,举动端详,知其人必非凡品,乃从容问曰:“卿至此者,但求富贵而来乎?非有利吾国而来乎?”客曰:“富贵非吾愿,闻姐娘与南朝争衡,特来助一臂之力,以取中原之天下耳。”后曰:“中国兵马颇多,战将颇勇,将以何计破之?”答曰:“南兵虽精勇祷战,臣惟以阵法胜之。然幽州军马,不足调遣,以臣愚见,须借鲜卑、森罗、黑水、西夏、长沙五国之兵,各五万到此,然后仗臣平生所学,排下南天七十二阵。宋之君臣,必暗然莫知,将碎心裂胆,计无所出矣。”萧厉闻言大悦曰:“以卿之才,真子牙重见,孔明复生,何忧宋之君臣哉!”即拜吕客为辅国军师,总理内外军马,又遣使臣赍书帛金宝,往鲜卑五国借兵而去。
洞宾大排天阵
  却说五国之兵,不日皆到。吕军师乃提椿岩、韩延寿等出军,离幽州望九龙谷而进。吩咐离九龙谷一望之地,架七十二座将台,每台令五千军守之。又设立五坛,上立旗号,按青黄赤白黑之色,内开七十二路,往来通达。台既筑成,众兵排列。
  吕军师令鲜卑国黑袒令公马管,率领部属列在九龙正路,作铁门金锁阵。分一万军各执长枪把为铁门,把守将台七座。又分一万军各执铁箭,按为铁栓,把守将台七座。又分一万军各执利剑,按为铁棍,把守将台七座。马令公领军去了。
  吕军师令黑水国铁头太岁,率所部军,靠九龙山左排作青龙阵。分一万军手执黑旗,按为龙须,把守将台七座。又一万军分为四队,各执宝剑,按为四个龙爪,把守将台七座。铁太岁亦领军而去。
  吕军师令长沙国苏何庆,以部下靠九龙谷,排作白虎阵。分军一万各执宝剑,按为虎身,把守将台七座。分军一万各执短枪,按为虎爪,把守将台七座。又分耶律休哥,屯兵一万,把守将台六座,于前按朱雀阵,耶律奚底,领兵一万,守将台六座于后按玄武阵。四国左右,作倚角之势。苏何庆、耶律休哥等各领勇兵。
  吕军师令森罗国金龙太子,以所部军耑守将台中座,按作玉皇大帝,坐镇通明殿。蕃夫人代作黎山老母,再统中营,分军一万,各穿青黄赤白黑服色,按为四斗星君。另军各二十八名,披头散发统中台前,人按二十八宿,仍令上金牛装为玄帝,上金秀手执黑旗,排成龟蛇,把守天门之北。
  日军师令西夏国黄琼女,以所部女兵,手执宝剑,按为太阴星。萧挞赖率所部各穿红袍,按为太阳星。仍令黄琼女赤身裸体,立于旗下,手执骷髅骨,遇战大哭,按为月孛星。耶律沙率所部巡视四方,按东两南北,结为长蛇之势。
  吕军师令萧后、单阳公主,率兵五千,各穿五色袈裟,为迷魂阵。内杂蕃僧五百,为迷魂长老。密取七个怀孕妇人倒埋旗下,遇交锋之际,观取敌人精神。吕军师又令那律明选五千健僧,手执弥陀珠,装为天雷音寺诸佛。另以五百和尚屯列左右,按为阿罗偈帝,居七十二天门之首,以吞敌人威势。
  吕军师阵势已定,使椿岩、韩延寿督战,每阵中观红旗为号,未知宋兵如何迎敌?
宗保论阵漏机
  却说宋师王全节等出军迎敌,望见九龙谷边,阵势排得重重叠叠,似那城郭。全节谓军士曰:“自战争以来,阵势多曾经历,未有如此之坚固变化者。萧后军中必有能者,若造次与战,必有所败。先须申奏朝廷,使遣能将到此商议,然后进兵。”李明曰:“事不宜迟。”乃即写表,并阵图遣人奏之真宗。真宗见奏大惊,急聚文武商议,即调三边杨六郎来敌。六郎来到阵前细观。不知其阵,乃请御驾亲征,并调杨老令婆来观,亦不知其阵之所出。六郎正在忧闷,其子宗保年十四岁,忽至军中曰:“此阵吾能破之。”六郎不信令婆曰:“汝试言之。”保曰:“九龙谷自东北起直至西南,皆按各把守,内有七十二座将台,中间路路相通,名为七十二座天门阵。靠右侧黑旗之下,阴暗天光,埋有妖妇在内,乃吞迷敌人之所。此处颇觉难破,其余尚有不全之处。中台玉皇殿前,缺少天灯四十九盏。青龙阵下少黄河九曲水。白虎阵少金锣二面为虎眼。少黄旗二面为虎耳。玄武阵上欠珍珠日刀皂罗旗一面。吾依法破之,如风扫叶,彼上将之头可悬麾下矣。”令婆等大喜,问其何因知此。宗保曰:“昨因赶令婆遂至一处,有大圣母授我兵书,故知之耳。”六郎即奏真宗,来日出战,不意奸臣上枢密漏此消息于萧后,后即召吕客言阵有不全之故。客曰:“果有未全,当按法添起,即使轩辕复起,不能破矣。”吕军师辞出场中,令于玉皇阵上添起四十九盏明灯,青龙阵上布起九曲黄河,白虎、玄武等处各布齐备。次日宗保领兵出阵,望得天阵布得完全,无路可破,大惊,谓其父曰:“不知何人泄此玄机?令彼天阵添设完备,永无可破之机,即神仙无所措手矣。”六郎听罢,大叫一声,昏绝于地。众官具奏于帝不题。
铁拐大怒洞宾
  却说铁拐与钟离弈棋,并争胜负,忽果老自外至,曰:“前番弈棋,师徒不睦,致令惹出大祸,今复相尚斗气那?”铁拐曰:“有何大祸?”果老曰:“洞宾向者不服钟友之论,忍气下凡,以椿精为将,己为军师,扶助萧后,今排七十二天门阵于九龙谷,宋兵不能得破。六郎命在同夕,宋室危如垒卵,岂不是惹出大祸?”钟离闻言默然。铁拐乃大怒曰:“天下有大数,岂得妄为!华夷有定分,何敢相挟!洞宾逆理犯分,有干天条,若不惩戒,后将效尤,是败仙家之规矩者,自此子始也。汝等不加攻击,吾当表之天庭,贬此小畜,不得托生。”言讫,推棋而起。时采和、仙姑知此,皆怀不平。惟湘子与洞宾有引度之情,力相劝解。少顷钟离言曰:“众友息怒,吾当自往收之,如其执迷抗拒,彼时众友共攻,犹未为晚。”此时铁拐怒气未消。果老曰:“如此汝当速行,不然外国大捷,宋室必受灾多矣。”钟离亦安慰铁拐等友,顷刻驾云向九龙谷而来。铁拐又使仙姑探听钟离消息,以决行止去了。
钟离医疾调兵
  却说众官表奏六郎得疾原由,帝命出榜招医调治。忽报有老翁揭取榜文。帝命宣进,问曰:“卿何方人氏?”老翁答曰:“臣祖居蓬莱山,姓钟名离,人称为钟道士。因杨将军为阵图得病,特来救之。”帝见道士仪表非凡,而言语清亮,知其必不凡之器,即命往视六郎。钟离奏曰:“疾病臣能治,但要得龙母头上发,龙公倾下须,二味和药方可。”帝曰:“何处可求?”钟曰:“龙须出于陛下,龙发出于萧后,啼沉吟半晌,命孟良细往求之。道士谓良曰:“汝去彼处,得其发后,萧后苑中有白马一匹,汝可偷回。又有九眼琉璃井,可塞其当中一眼。”
  孟良至蕃数日,果干三事而回。道士将须发调药,六郎一饮而愈。真宗欲拜道士官职,道士曰:“世外闲散之性,不愿得官,但此来实欲为陛下破阵而来也。”帝曰:“卿能如此。当勒名金石,以垂不朽。”道士曰:“此阵变化多端,一件不全,难以攻打。容臣指示宗保行之。”帝允奏,即拜道士为军师。六郎命宗保拜道士为师,道土令胡延显往太行取金头马氏,率所部来营听候。又令焦赞取八姊、九妹,又令岳胜往汾州调回大将来此。又令孟良往五台山取杨五郎。分遣已定,各自去了。
  数日之间,五处兵马皆至。宗保又得穆桂英为妻,商议出兵破阵。道士曰:“天阵气势甚难,必得细心大胆者,先往巡视一番,方可攻击。”焦赞领命,假作萧后敕者巡过一遍,归言阵图奇异,有太阴阵妖气逼人,更是难打。宗保问道士曰:“太阴阵中有妖人赤身裸体,此主何意?”钟曰:“彼按月孛星,手执骷髅,遇交战哭声一动,则敌将昏迷坠马,今破阵必须先去此人。”宗保曰:“谁人可往?”钟曰:“金头马氏前去必能成功。”乃差金头马氏率兵二万从第九座天门攻入,又差八娘引马军一万,靠大阵而入,接应马氏之兵。道士登台观望。
  却说金头马氏,从第九天门杀入,正遇黄琼女,赤身裸体来敌。马氏见而骂曰:“汝乃一国贵介之女,助逆远来,且居下贱之职,披露形体,羞耻不知,而且扬威耀武;纵使事成,异日有何面目,以见父母兄弟乎?”琼女闻言惭愧,即慌忙回阵,且约里应外合。次日闻宋兵至,杀出归降。
大破金锁青龙阵
  却说当日既胜北蕃一阵,又得黄琼女归降,真宗大喜。钟道士又令穆桂英破铁门金锁阵,令柴太郡破青龙阵。宗保曰:“桂英可往,吾母怀孕在身,如何可去?”钟道士云:“统兵一万攻阵,再令人接应,谅亦无妨。”即令一万兵用火炮火箭之类,候交锋之际,炮箭齐发,又令一万兵从九龙谷正北打入,绕出青龙阵后,接应柴太郡之兵。众听计,桂英扬声大喊,分左右攻入铁门金锁阵,恰遇蕃将马荣,交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桂英部下各望角道而进,铁锁阵军,被宋兵放起炮箭,死者无数。蕃阵中铁栓铁棍,二十四门精兵皆起,宋兵奋力攻打,北兵队伍不整,其阵遂乱。桂英奋勇前进,大喝一声,斩马荣于马下。宋兵乘势大杀,遂破其阵。
  又说柴太郡率所部三万来到青龙阵下,吩咐孟良引劲兵一万,先夺其九曲黄河水,后从龙爪而出,却引兵打出龙头,绕出后阵,与穆桂英合兵。孟良领计先行。郡主大喊,攻进左阵。蕃将铁头太岁率本部来敌郡主。二人正在大战,忽阵后一声炮响,孟良以劲军从龙腹截出,太岁复兵来敌。孟良、太郡乘势进击彼龙须龙爪,十四门精兵齐出,郡主与孟良前后力战。将近日哺,郡主力乏,冲动其胎,在马上叫声疼痛,一时坠下儿子,昏倒阵中。铁头太岁回马来抢,正在危急,忽阵侧一彪军马如风似电来到,乃穆桂英也。力战太岁,方二合,太岁化道金光而走,却被血气冲住。桂英抛起飞刀,斩于阵中,蕃兵大乱;孟良又从后阵杀到,遂破其阵。桂英向前救起太郡,纳儿怀中,合兵一处而返。
钟离令破白虎阵
  却说北兵见宋军连破二阵,即请吕军师商议。尚余数阵甚固。钟军师又命六郎,亲破白虎阵。次日,六郎率骑军二万,杀入白虎阵中。椿岩在将台上,手执红旗,麾动蕃将。苏何庆遂开正座阵门迎敌。恰六郎勒骑相交,成立三十余合,何庆佯偷,勒马而走。宋兵乘势杀进,忽将台边铜锣响处,黄旗闪闪,及成八卦阵,丹阳公主引精兵围合将来。何庆复兵回杀,将六郎困在阵中,左冲右突,不能得出。败兵报知宗保。宗保大惊。钟军师曰:“急令焦赞从旁道攻入,打破其锣,使虎无眼,则不能视。又令黄琼女从右门攻人,砍倒二面黄旗,使虎无耳,则不能听,其阵必乱矣。”宗保又唤桂英率劲骑一万,当中杀入,以救其父。
  却说焦赞听知六郎被困,声如雷吼,率兵从南道杀入,正遇蕃将来迎。交马二合,被赞一刀砍死,杀散其众,向前打破二面铜锣。适黄女与赞合兵,抄出白虎阵后。保庆见其势摧动;慌忙来应,正遇桂英,二人交锋,不二合,何庆绕阵而走,桂英拈弓搭箭,射着何庆,坠马而死。宫主见夫有失,急来报仇,不防阵后黄琼女一骑杀至,手执钢鞭,从背后打落马下,口吐鲜血,迷归本国。六郎闻听金鼓之声,知是宋兵来救,从内奋勇杀出,正遇焦赞,四处交会,遂破白虎阵。
钟离令破玉皇阵
  却说白虎阵已破,钟军师又令老令婆,同八娘、九妹,攻打玉皇阵。语之曰:“此阵按有梨老母,若能先擒此人,其阵易破。”宗保又令王贵率所部,从正殿打入,为三路救应。令婆领兵鼓噪,杀奔玉皇殿来。椿岩摇动红旗,梨山老母董夫人拍马来迎,两骑相交,斗到数合,夫人勒马便走。八娘、九妹两翼绕进,忽阵内金鼓齐鸣,蕃兵围合将来,把令婆等困在垓心。王贵闻知,急引兵杀入救之,被蕃将韩延寿射中心窝而死。败兵归报,宗保大惊。钟曰:“急令桂英前去救应。”又令杨七姐中兵抄入殿前,灭其红灯,使敌人不知变动。
  却说桂英杀入阵中,正遇董夫人力战八娘、九妹,势在危急。桂英一弦发矢,正中夫人之身,落马而死,乘势杀散围兵,救出令婆、八娘等,正遇着七姐破了红灯,遂合兵一处杀回。韩延寿见兵势难锐,不战而退,遂破玉皇阵。
大破迷魂太阳阵
  却说玉皇阵既破,钟军师谓宗保曰:“迷魂阵最为惨毒,可急令五郎破之。”宗保曰:“吾观正中营中,吕军师自在,其人变化不测,恐难取胜。”钟曰:“此处吾自当之。”即吩咐五郎谓曰:“可带小儿四十九个,各执柳条一枝,阵中但遇妖气,则令小儿向前打之。复从旗下掘去孕妇之尸,其阵自破。”又令孟良打入太阳阵,抄出其后,接应五郎。
  且说五郎鼓噪杀入迷魂阵中,正遇萧天佐,交马战上十合,天佐败走。又遇单阳公主舞刀来迎,不数合,单阳拨马而走。五郎赶入阵中。又见耶律休哥播动红旗,妖气并起,一群阴军号哭而来,宋军各自昏乱。五郎令小儿扬威,手执柳条,御风而进,妖气渐散。宋军赶至麾下,掘出孕妇。耶律休哥慌乱,弃阵退走。五郎赶上一刀劈死,杀战蕃僧无数。单阳公主措手不及,被宋兵刺于马下。萧天佐见了提兵来救,五郎冲出阵前,相战二十余合,胜负不分。五郎暗把降龙棒打中其肩,化作黑龙而去。
  却说孟良冲入太阳阵中,正遇蕃将萧达赖,交马二合斩之。直冲阵后,会着五郎合兵一处,迷魂、太阳二阵遂破。
钟吕对阵回天
  钟军师又谓宗保曰:“玉皇殿乃金龙太子所守,必定天子东征以压之。其阵中四十盏天灯、相形珠、白凉金、日月珍珠皂罗旗,皆其阵之号,必先令人去之,其阵一战可破。”于是一面使天子亲证,一面令孟良、焦赞等破阵。
  却说次早,鼓罢三通,孟良与焦赞领兵杀至玉皇殿侧。孟良夺下相形珠、白凉金,焦赞砍倒日月皂罗旗。正遇着蕃将土金牛、土金秀,两下杀至。孟良奋勇,一斧劈死金牛。焦赞斩落金秀。蕃兵大乱。队后六郎却反拍马攻入,射落号灯,其阵遂乱。二十八员星官杀出,被孟良等戮之殆尽。金龙太子见势危迫,勒马欲走,被宋帝追射杀之,举火焚其通明殿,蕃兵死者不计其数。自此兵威大振,势如破竹。孟良攻入朱雀阵,蕃将耶律休哥弃台而走。焦赞攻入玄武阵,耶律休哥又败走,焦赞追上斩之。呼延赞攻入长蛇阵,耶律沙见阵俱乱,不敢迎敌,拖刀便走。恰遇宗保阻战,两马相交,背后孟良等兵又至,耶律进退无路,自刎而亡。
  韩延寿见天阵十破八九,急召吕军师问计。军师亦觉惭愧,乃怒曰:“汝去,吾当自往擒之。”即率本营劲兵,向前奋恨而来。椿岩作动妖法,一阵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宋人不敢开眼。正在黑暗之际,钟道士奔至阵前,将袍袜一拂,其风逆吹,蕃兵自乱,日月复明。椿精看见钟离,翻身便走,报知洞宾曰:“钟仙长来矣,可急趋避。”言讫,化道金光先去。洞宾犹未收兵,钟离向前喝曰:“何不便止!开言相戏,汝乃成仇,干犯天数,荼毒下民,可速归仙,师徒如故。倘若少忤,祸在目前。”洞宾默然曰:“一时过误,伏望含容。”于是钟、吕二仙,就阵上腾云而去,军中人皆称异不题。
湘子设筵和好
  却说铁拐诸仙,专候钟离消息,忽仙姑至。铁拐问曰:“汝探钟离、洞宾之事如何?”仙姑曰:“钟离已自收伏洞宾,今皆回矣。”铁拐曰:“洞宾虽归,理不可纵,必须面责其非,今自谢罪,庶几长幼之分不紊,仙家之礼不乱。不然,彼将以天下事,皆可玩弄矣。”果老曰:“老仙之言,正合吾意。”言犹未了,钟、吕皆到。铁拐正色谓洞宾曰:“嗜酒贪花,皆汝事实。钟离言及于此,于汝何伤?汝乃逞能挟仇,播弄大祸,以今观之,果能逆气数以逞才能乎。无知小子,犯分欺天,若非众友解劝,奏汝天庭,永坠尘凡,不得超生矣!”洞宾曰:“非是我抗师父之言,但因椿精凡同作孽,欲往收之。及至今见此阵纷纭,一时技痒,聊试阵法于军中,不意利害至此!”铁拐大怒曰:“椿精本汝所使,欲逆气数,是汝本心。今乃借此为言,迷众耳目,利口奸心,全不可与入道矣。此匹夫,留此必为云为雨。”乃拂抽而起。众皆向前劝住。铁拐大骂不休。
  果老谓洞宾曰:“汝既作事轻狂,便当小心领罪,乃饰辞掩护,安得老仙不怒?可听吾言,向前谢罪。”果老乃引洞宾于铁拐、钟离之前,下拜请罪。众复为之告兔。湘子乃为开筵把盏,铁拐怒气乃息,然后和好如初。于是开怀畅饮,酒至半酣,铁拐曰:“上界八洞诸仙,而今七人于此。但再得一人,可配足矣!诸友何不推举一人,以足其数。”众言见曹后有弟一人,真是仙骨,异日当成正果,可引入班。钟离曰:“另日待我亲往试之,如有道行,引之不难。”众皆曰:“可。”至是铁拐离席,劝勉洞宾数杯,众仙各相酬饮,大醉而罢。
国舅学道登仙
  曹国舅者,宋曹太后之弟也,名友。其弟曹二,恃帝室之亲,逞豪梁之性,夺民田地以自益,古人子女以自娱,且每不法,趋走小人,多出其门。国舅始力诲之,不能易其恶,终力惩之,而反为其仇。国舅曰;“天下之理,积善者昌,积恶者亡,此一定不可易者。吾家累积阴功,故有今日之富贵。今吾弟积恶极矣,虽能明逃典刑,不能暗逃天纲。倘一旦祸起,家破身亡,彼时欲牵黄犬出东门,不可得也,吾耻之惧之。”于是尽散家赀,周济贫乏之人,不问所为。乃辞家别友,只身道服,隐迹山岩,修心炼性。数载之间,心与道合,形随神化。忽一日,钟离、洞宾游至其处,问曰:“闲居修养何事。”国舅曰:“其他无所作为,欲修此道耳。”二仙曰:“道安在?”国舅指天。二仙曰:“天安在?”国舅指心。钟离笑曰:“心即天,天即道,却识本来面目矣。”遂引入仙班。
八仙求文老子
  却说男子登仙,光拜金公;女子登仙,先拜金母。一日,何仙姑见诸仙友曰:“往者金公奋诞,众女仙亦往称觞,今金母寿诞在迩,众友亦将往为祝寿乎?”钟离、采和曰:“我辈虽各有所统,然大礼所在,凡在天者,皆言往贺,吾等安可不往。但用无佳物以为敬耳。”张果老曰:“彼居极乐之乡,何物不备?必得名人之文以寿之,亦不落于俗套。”铁拐曰:“此言正是。”洞宾曰:“他人之文不足为奇,若得老君之作方妙。”仙姑曰:“老君待李仙长最厚,何不往彼求之?”铁拐曰:“吾意正如此。”又曰:“求文系众人之事,若吾独往,似欠至诚,还要众友同往何如?”果老曰:“可。”乃驾祥云齐至老君门外。
  仙童报道,八仙来谒。老君披衣出见,命坐。八仙动问起居一遍。老君曰:“近来有事,言之可笑。”八仙再问:“何事?”老君曰:“因下界诸生,盗吾文字,来取功名。有文昌下界,持正文衡,大厌书生文字深刻,以为皆主佛老诸经,乃斥吾道等经,置而不用,深为可恼。吾今将原著经典,尽行跋录,藏之九重天外,不复与世人作舟楫矣。”众仙曰:“还当出之,矜式天下。”铁拐自思曰:“今日之来本为求文,值彼正以文字为怒,如之奈何?”八仙面面相视,未敢发言。忽老君复问曰:“诸仙长公降小斋,必有见论,请言何妨?”铁拐曰:“因王母寿诞,诸友往贺,无以为敬,持借重老师大文,书之于轴,以为寿耳。”老君曰:“吾正恶此,汝又求之,不将又为世人作话柄耶?”众仙曰:“天凡迥隔,安得便知。”老君曰:“书生极善模仿,上字不作,庶免议论。第诸君来此,不可终辞。我为作一词以寿之何如?”八仙曰:“更妙,更妙。”老君援笔书之,乃《千秋岁》一调。词曰:
  昆仑日暖,阆苑风光好。玉楼醉,玄女傅朱颜,顿觉乌云晓,增纤巧;
  人在也,荣华南极祥光绕。位比东王老,历万劫而不朽,瑶池台上司阴教。
  钧天诸品,就赞乾坤自悠久;今朝海鹤添筹,莫惜金樽倒。
  八仙读之,称赞不止,于是辞别。老君送至云端。八仙驾云而返。乃求天孙之绵为轴,编星为字,剪霞为彩,且度王母宅宇之宽广而为之。即日完备,乃令仙重持轴,并仙桃仙酒前行。八仙盛服乘云,望王母庆寿而去。
八仙蟠桃大会
  却说王母者,即龙堂金母也。以西华至妙之气,化大生于伊川,姓猴氏之乡;名回,字婉于,一字太虚。位于西方,与东王公者理二气,调成天地,陶钧高品。凡上天下地,女子之登仙得道者,咸所属焉。居昆仑之山,闻风之易玉枝,王台九属,左带瑶池,右环翠水。有女五人,名华林、媚娴、青娥、瑶姬、王扈。周厉王骑八骏西巡,乃执白圭玄璧谒见西王母,觞母于瑶池之上。王母为之诗曰: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万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迨至后汉元封元年,降武帝殿,进蟠桃七枚于帝,帝食其二,欲留其核。母曰:“此桃非世间所有,三千年一结实耳。”偶值东方朔在其间窥之,母指而言曰:“吾桃三熟,此儿已二窃之矣。”至是又其寿诞,诸佛、玉皇、诸神、诸仙,皆致礼来贺,宾客满庭,大开筵宴。但有送礼物旗帐之类,皆未有可意者。忽仙童报道:“八洞神仙来贺。”母命接入。八仙把盏、礼毕,送上云轴。母命张挂,展之云霞灿烂,光辉满堂,诵其词句琳琅,有味隽永。且其制合堂之宽广,尺寸不逾。王母大喜,命开阆苑同游。但见其中奇花交发,异卉丛生,珍禽逐客飞鸣,灵兽迎入盘舞,蟠桃红熟,正垂方朔之涎;青鸟相鸣,欲集武帝之殿。处处有异香随拥,步步有仙乐相从。万异千奇,不能尽述。且又台殿回旋屈曲,不知东西,直抵九层,高增无算。上窥无极,下彻四方,仍见插青点黛,拖山曳练者。令人目不暇接。果如古诗所谓:
  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有田俱种玉,无地不栽花。
  又设官瑶池之上,以酌八仙,但见筵中摆列交梨火枣,玉液琼浆,胡麻紫芝。珍异之品,无不备陈;水陆所有,无不悉至。又见其女五人,仪容绝世,丰度飘扬,目湛盈盈秋水,眉开淡淡春山。飘飘次第前来,迎接八仙就席。八仙等众,谦让致恭。坐定,母命五女互相持觞酬劝。饮至半酣,母呼侍女董双成等与曰:“前武帝为吾命汝歌舞,今久不闻汝等之音,可歌今日之乐,吹弹一番,以快众仙之耳,不得有违!侍女领命,董双成乃吹云和之笛,王子弹八琅之璈,许飞琼鼓太虚之簧,安法其歌妙初之曲。四人更喝叠和,高卑互陈,陆续不绝,果是钧天广乐,余韵悠扬。八仙听之心旷神怡,不觉鼓舞。蓝采和持觞母前为寿。母曰:“久闻贤弟,善能踏歌,今日正当行乐之会,何不为我一试。”采和曰:“阳春白雪之后,恐难为和耳。”母曰:“各适其意,何必过谦。”采和乃出庭前,扣衣盘舞,俯仰纡徐,仍执云阳之板,颠狂跳跃。大踏步歌曰:景毕具。众大笑。母曰:“此吾戏臣之中所未及者。”乃以大觞连酌之。众仙又推湘子唱道情一曲,湘子离席鼓笛唱之,鼓音语句,并皆奇绝。母曰:“此曲逼真仙景。”因命安法其记而效之。忽仙童捧蟠桃至,母命众仙各食其二,又命五女持巨觞劝众仙饮。八仙乐极兴高。饮之不觉大醉。果老率众辞谢,王母命五女送出云端。正在辞别,忽望见东海白浪滔天,风涛拍岸,浩浩荡荡,并无涯际。洞宾曰:“久闻东洋广阔,其中蜃气楼台时出,不如今日乘兴东游,以观其景何如?”铁拐曰:“可。”果老曰:“今日醉矣,还待另日再行。”钟离曰:“人不易齐,兴不易起,况龙华会在近,便从此游之,即赴龙华会而返,岂不一举两得?”众皆曰:“然。”乃辞别五女,八仙飘飘东游而去。
八仙东游过海
  却说八仙来至东海,停云观望。只见潮头汹涌,巨浪惊人。洞宾言曰:“今日乘云而过,不见各家本事。试以一物投之水面,各显神通而过如何?”众曰:“可。”铁拐即以铁拐投水中,自立其上,乘风逐浪而渡。钟离以拂尘投水中而渡。果老以纸驴投水中而渡。洞宾以萧管投水中而渡。湘子以花篮投水中而渡。仙姑以竹罩投水中而渡。采和以拍板投水中而渡。国舅以玉版投水中而渡。
  却说龙王在宫议事,忽见水面一派白光,照耀水晶诸宫,透明天地。龙王不知何故,急令太子摩揭巡视。太子得令,即带兵将,绕海巡视,只见采和脚踏玉板,浮海而过。太子曰:“我在龙宫,万宝俱备,未见如此物之奇妙可爱者,求之决不可得,不如使人夺之。”乃命手下向前夺其玉板,连采和皆没于海中。太子将采和囚在幽室,持宝归宫。一时宫殿光明,如添日月,龙王大喜,设宴庆贺。
  且说众仙登岸,不见采和,等待多时,杳无踪迹,众仙惊讶。铁拐曰:“此必龙王作怪,不当寻之。”果老曰:“吾谓酒后不必逞兴,不意果有此祸。”钟离谓洞宾曰:“此事系汝创议,今采和之失,须当汝往寻之,我等先往会上专听消息。”洞宾应声,前往海滨遍寻不得,乃高声叫曰:“龙王好好送人还我,如其不然,举火烧干汝海。”有夜叉闻得,报知太子曰:“有人在岸叫骂,若不还人与他,便将此海烧干。”太子听罢大怒,即出海上问曰:“何人大胆,在此放肆出言?”洞宾曰:“吾乃上仙吕纯阳也。因道友蓝采和没汝海中,故来寻回,可报龙王,急送还我。”太子曰:“不还汝将如何?”洞宾曰:“举火烧干汝海。”太子曰:“休得狂言,可速回去,不然连汝擒下。”洞宾大怒,拔剑赶去。太子复入水中去了。洞宾乃把火葫芦投入海中,须臾变出千百葫芦,烧得水面皆红,海中鼎沸。龙王问曰:“外面如何喧嚷?”左右禀道:“前者太子夺得玉板,并擒其人,囚于幽室,今吕纯阳在外要人,太子不还,彼将葫芦烧红水面,大众惊恐,所以喧嚷。”龙王曰:“既夺其物,不当更囚其人,传令即放还之。”左右送采和上岸,正遇洞宾,略言被擒之故。洞宾收了葫芦,与采和同见仙友商议去了。
洞宾二败太子
  却说仙友见采和、洞宾皆至,欣喜无限。惟采和涕泪潜然。众问曰:“汝何故被擒?”采和曰:“适因玉板光焰,照耀龙王宫殿,被太子摩揭逞强,率众从下夺之,擒我囚于幽室,无路可脱。今幸吕兄烧海,龙王惊觉,如今放还。玉板留在龙宫,不能得出。自采忝在仙班,只道逍遥自在,不意今日无故被擒,受尽耻辱,伏望众友为我复仇!”言讫大哭。众仙皆怒。铁拐曰:“水族小妖,何得如此无礼?众友不必用力,只凭我这葫芦,烧干其海取之,不愁不得玉板也。”果老曰:“目待洞宾再往索取一遍。如其不还,烧之未迟。”洞宾乃同仙姑再往,大声索取。夜叉又报之太子。太子曰:“此子又来,前者出言无状,且烧吾海。父王不合放还其人。今复来此取宝,如此大胆,我便点兵擒之。”即令蝦兵蟹将十员,一齐上岸,来擒洞宾。
  洞宾与战数合,太子败走海中。仙姑把竹罩放海中罩住,太子走不能脱。复鼓勇向前来战。洞宾大喝一声,将剑望空一掷,正中太子头额而死。蝦兵蟹将逃奔,又被仙姑罩住,斩首无数。败兵报知龙王,言太子被杀。龙王大惊,急令二太子点兵点将鸣鼓来战。仙姑、洞宾向前挺身力斗。忽太子把枪一招,海中兵将四面围裹将来,把洞宾、仙姑皆围在垓心,一时冲突不出,洞宾着急,忙取飞剑望空掷去,化作千百万把,从上飞落,杀得四面围兵,鲜血淋漓,死者无数。二人冲出阵前,正遇二太子挺枪纵马来到,洞宾拔剑一挥,断其左臂,太于负痛逃入海中,余兵俱皆逃命。洞宾、仙姑亦自退去。彼时龙王正在探听消息,忽见太子断去其臂,奔回大叫一声,昏绝于地。左右扶起,半晌言曰:“可恨洞宾损吾二子,今吾切齿痛心,若不报复此仇,枉居王位!”乃即传令,尽起海中十万精兵,亲自督战,扫除仙党,以报二子之仇。令出,乃自披挂点兵去了。
八仙火烧东洋
  却说洞宾、仙姑回见众仙,备言龙王不还玉板,反令其子统兵来战,被吾杀其长子,又断其二子一臂,败兵逃入海中。采和闻言大喜。独果老怒曰:“彼虽逞强,汝只当以言语化之。今杀其二子,龙王岂肯灰心?不久大兵至矣!”钟离已“事既如此,亦当准备以待之,莫使噬脐无及。”铁拐曰:“汝本善战,试以此战当用何策以胜之?”钟离曰:“以我愚见,汝等须当听吾调度,则可一当百,百当千,敌兵虽众,管教片甲不回。”铁拐曰:“当战斗之时,安危所系,敢不唯命是听。”钟离曰:“今日不必他处借兵,贝我八人,分作四路,各人变化些少军马,以故迷人耳目。但设军中令旗一面,摇动之时,四面齐出,足以破敌人矣。”众仙曰:“此计大妙。”
  言犹未了,只见尘头蔽日,喊杀连天,龙王引兵来到,列成阵势。龙王出阵,大骂洞宾,欲报二子之仇。钟离即令洞宾、湘子居左,采和、仙姑居右,铁拐、国舅殿后,果老管旗,但见我斗他不胜,便可摇旗,招动四面之兵。分遣已毕,钟离自作先锋,舞剑出到阵前。龙王见了,更不打话,提枪直取钟离。钟离挥剑骤马迎敌。二人战至五十余合,不分胜负。龙王阵上兵将,见战不下钟离,乱出助战。果老见了,摇动号旗,忽四面喊声大起,左有洞宾、湘子之兵杀到,右有采和、仙姑之兵杀到,后有铁拐、国舅之兵杀到,龙王正不知四面之兵多少,其兵不战而乱,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钟离督战愈急,龙王见势不利,落荒而走。钟离四处急追,龙王奔入海中。铁拐、洞宾放出葫芦之火,烧干海水,烟焰腾天。钟离又以拂尘蘸水洒之四方,仙姑又以竹罩盛水灌于葫芦之内,须臾之间,东洋火炽,竟成一片白地。龙王挈其妻子逃于南海,其他鱼龙等类皆为煨烬。八仙收兵,奏凯,皆入龙王水晶宫殿驻扎去了。
龙王奔投南海
  却说南海龙王敖闰升殿,问左右曰:“东海何故烟腾尘起?”有巡海水官奏曰:“东海龙王与八仙交战,所以如此。”龙王曰:“彼既有事,何不通知?”急令点兵看守南洋,又令哨军打探东海消息。言来了,忽殿门外鼎沸,左右报道:“东海龙王带妻子来投。”敖闰大惊,急令接入殿中问故。东海龙王大哭曰:“近因八仙过海,有蓝采和脚踏玉板,光照宫殿,长子摩揭不合夺彼玉板,致令吕纯阳统兵来取,长子与死战焉。次子率兵往救,又被断其一臂而死。吾心恨极,亲自往战,又被四路埋伏战败。急忙退回龙宫,又被将水激运,放火烧干,据住龙宫。人亡国破,无处可依,挈家特投贤弟,伏望垂念同气,容留孤穷,振兵报复,以雪大耻,万幸万幸。”敖闰听罢,大怒曰:“大多既夺玉板,亦当理讨,何得如此纵横,杀人放火!大王勿忧,吾当统兵与汝报仇。”且问:“八仙兵有多少?”龙王曰:“兵不多,但精勇耳。”又问:“见屯何处?”对曰:“据住我龙宫。”敖闰喜曰:“彼既屯此,是自送死矣。”龙王曰:“与以何计破之?”敖闰曰:“彼居高旱之处,必须提兵遣将,列阵与战,破之颇难。今既龙宫被占,是失其地利,吾决四方之水以灌之,彼即有百万雄兵,通天本领,亦无所用其武矣。”东海龙王曰:“此计大妙,但事在即行。”敖闰急令写告急文书二纸,以达西、北两龙王,约以来日五更,准听连珠号炮,决水助战。差亲信二人持书往西海北海去了。
  二王接得文书,开看一遍,令来使回报,来日灌水伺候,惟听号炮进发。敖闰得了二处回音,仍令河海水官四十员,各带领兵去,一齐接应四面之水,务宜张威,须各用心。各官领命去了。又点精兵十万,以助厮杀。又令东海龙王提督各处军务,催军造饭饱食,乃自披挂,坐待五更进发,且看胜负如何?
龙王水灌八仙
  却说八仙烧干东海,夺得龙宫,见其中富贵非常,珍宝满地。入后宫观看,只见所失玉板亦在,众仙得之大喜。各相谓曰:“此畜富贵如此,何不知足,夺此玉板何用?今日国破人亡,果是自作孽,不可活也。”言论之间,不觉天晚。众仙战斗困倦,皆曰:“便在此处一宿。明日早赴龙华。”言罢众仙皆睡。
  果老终是春秋高大,更兼有事在心,夜卧不寐,醒至四更,听得外面轰轰有炮响,谓众仙曰:“外面人声大作,想有敌兵复来,可作准备。”众曰:“彼已大败,安敢再来?”铁拐曰:“兵法有虚有实;善战者敌不其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又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数者皆兵家之所不可忽者也。况彼素善于水,而吾侪又居海下,倘决水一灌,不其皆为鱼鳖乎?”钟离猛省曰:“此言极是。”急令洞宾出视,未及回报,只见一声炮响,喊杀震天,四面潮头,如山似练,滚滚而来。八仙急欲登岸,并无去路,举火烧海,水气从上逼下,火皆无光,水溺至身,无计可脱。正在惊慌,只见国舅一人不溺,行即水开,往即水止。众视之,其腰间宝带,乃辟水犀为的。众仙大喜曰:“执此可复此仇矣。”乃各取其犀带一片在乎,水即分开一路,众仙登岸逃出。
  四海龙王督兵决水,专待八仙溺水擒获报仇。但见水溺东洋,并无八仙动静,皆以为溺死海中。敖闰报令收兵,乃与三海龙王相会,致谢救援之意。东海龙王亦自向前答谢,传令宫中备下筵席,款待三位龙王,须臾完备,四海龙王皆入宫饮宴去了。
八仙推山筑海
  却说八仙逃至海岸,思量返去,又忍一场恶气。思量再战,龙王羽翼又盛。正无计可应,忽洞宾曰:“一不做二不休,我有一计,可胜百万之兵。”众问其计安在?洞宾曰:“彼能以水溺我,我便以土掩之。方今四海龙王皆在东洋饮宴,不如推倒泰山以填之,此亦是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彼兵将虽众,方救之不暇,焉能与我开战乎!此回虽压不死龙王,亦可必然胜矣。”众仙贺曰:“此计甚妙,甚妙。”于是八人竟上泰山,先将余土沙石搬入东洋,然后八人分作八面,齐力将泰山一抬,震天响了一声,那山倒入海中去了。只见沦海变我桑田。八仙拍掌大笑曰:“此可以雪被溺之耻矣。”视之良久,乃投龙华会而去。
  却说四海龙王正在饮宴,忽报沙石乱坠,南海龙王曰:“此必八仙走脱,又来攻击也。”四王出视,只见泰山将崩。急令军马走时,泰山已倒海中,敖闰所领雄兵全军皆没。仅脱得四王,并左右数十骑耳。东海龙王回头一望,宫殿皆陷泥沙,海面尽成平地,槌胸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于马下,左右救起,同三位龙王皆投南海商议而去。
龙王表奏天庭
  却说四王来至南海,只见东海龙王闷闷无言,流泪不止。敖闰寻思半晌,从容谓曰:“大王勿忧,吾用一计,已致八仙无地矣。”东海龙王忙起问曰:“吾弟既有奇计,何不令我知之?”敖闰曰:“以吾等之见,八仙已有四罪。”王同曰:“何谓四罪!”敖闰曰:“擅杀命子,焚烧龙宫,妄移泰山,筑塞东海。凡此四者,有犯天条,罪所不容。王今息甲休兵,惟以正理奏之天庭,玉帝必怒,怒则必遣将征讨,吾以精兵继之攻进,彼时杀之,则是奉命征讨,有罪不及于我。彼若战胜,又得抗命之罪,愈触玉帝之怒。只此一表,便足致之死地,大王何必多忧?”东海龙王大喜曰:“吾弟神谋妙计,非吾所能及也。”即命写表文。其略曰:
  东海龙王臣某表:为八仙纵横,四犯天条,不法大变事。臣奉命东海,
  恪守天规,波浪不兴,鱼龙咸若。洛阳千种,不乏灌溉,良田万顷,悉皆滋
  润。今有八仙某等,不守清教,放纵人间,用术矜能,翻江搅海。臣长子摩
  揭奉命巡海,劝谕不从,反逞飞剑之雄,戮臣二子。又发葫芦之欠,烧臣龙
  宫。然犹怒气未平,推泰山犹如压卵。雄心不改,塞东海以绝流通。伏念二
  子被诛,将王位于谁继?龙宫被压,将此身于谁依?泰山其颓,谁作土壤之
  主?东海其塞。谁为细流之归?罪犯天条,望正法于不赦。事关切己,敢冒
  死以上闻。臣稽首顿首,不胜痛心战兢之至!
  敖闰写毕,递与东海龙王,即日伏阙上奏玉帝。玉帝阅表,果然大怒,即命大将赵元帅勘视,且喝之曰:“若果然有此四事,随即征讨八仙。”元帅领旨,却往东海而来。四海龙王迎接,备言八仙之害。即引元帅渡海登山,细勘一遍。只见泰山成地,东海成田。元帅大怒,即问八仙现居何处。龙王对曰:“现在龙华会上。”元帅辞别龙王,率众天兵,往投龙华会而来。四梅龙王皆以大喜,各归点兵,伺候厮杀而去。
八仙天兵大战
  却说八仙正在龙华会上,同众天仙饮宴,忽门外喊声大起。天兵一字排开,当先一员大将乃赵元帅,立马提刀,高叫:“玉帝有命征讨,八仙可急向前受缚勿迟,不然刀斧无情。”会上众仙听得,并皆失色。铁拐曰:“此必是龙王先奏知玉帝也,然我等未曾奏辨,安得便加受缚。”洞宾曰:“天将既至,我当出与言之,俟明日亦奏玉帝,然后听其论罪。”众仙齐曰:“然。”洞宾乃出阵前言曰:“天将请先回天,待至来日某等亦奏天庭,然后领罪。”元帅怒曰:“汝等罪恶重大,时刻尚且不能容之,安待来日?”洞宾曰:“安见罪恶重大?”元帅曰:“平山塞海,放火杀人,罪恶不大,更有谁大?”洞宾曰:“有谁见证?”元帅曰:“东海龙王有表奏汝。”洞宾曰:“安得听其一面之辞?”元帅曰:“吾只奉玉帝圣旨,那管汝等是非!”言罢举刀直取洞宾。
  洞宾不敢与战,绕阵而奔。钟禽看见龙王陈兵在后,心中大怒;又见天将追迫洞宾,挺枪便出。天将见钟离出马,舍了洞宾,便取钟离。两马相交,约斗二百余合不分胜负。忽天兵阵后东海龙王出马助战,八仙队中洞宾亦出敌住。龙王回马夹攻,又约二十余合。天兵阵后南海龙王又出,八仙队中湘子出马敌住,天兵阵后四海龙王齐出,八仙队中采和、仙姑亦出敌住。两边擂鼓摇旗,步骑相攻,尘飞烟起,从午至申,胜败不分。会上众仙看见,暗暗称奇。忽阵中大响一声,钟离坐下马倒,将钟离掀在地上。赵元帅纵马赶至,提刀正要砍落,不防铁拐从后奔来,举杖正中元帅手腕,弃刀于地而走。铁拐提起钟离,乘势力攻。龙王大败而逃,余兵四散奔走。八仙追至海边而还。会上诸仙持酒庆贺,果老曰:“今日虽则胜之,却是有忏玉旨,明日必有大兵至矣,如之奈何?此骑虎之势,不可下矣!诸位仙友在此,万望扶持。”时有齐天大圣,亦与其会,乃大笑言曰:“诸友放心!某虽不才,愿当一面。天兵若至,管教片甲不回。”八仙称谢,再三嘱托一遍,又向会上饮酒去了。
观音和好朝天
  却说赵元帅被伤手腕,回至天庭奏曰:“臣某承命巡视山海之中,泰山果倒于海,东梅果系填塞,杀人放火,事事皆真。臣率天兵征讨,八仙仍复逞强,杀伤臣手,追迫龙王。伏望再派强将剿除,以肃天威。”是时龙王一面往如来借兵,一面又有告急表至。玉帝大怒,即命关、温二将,统领天兵二十余万,漫空布野,往龙华会来擒捉八仙。又令马、赵二将,统兵二十余万助阵。途中关元帅谓温元帅曰:“此行虽当助力,亦须问明是非,若龙王不得罪于八仙,彼八仙又安能逞此强乎?况此事又非小可,八仙交结亦多。吾看此番必有人来和解。昨赵元帅过于刚暴,所以败与他人。今吾与汝去,当临时观变,先礼后兵可也。”温元帅曰:“此言正合吾意。”兵至龙华,列成阵势。温、关出马,令人通报,请八仙答话。铁拐曰:“此关、温先礼后兵之意,然其军容强盛,不可轻敌,我往老君处求救,汝等可战则战,可守则守,须度量行之。”众曰:“然。”铁拐驾云去了。
  钟离与果老曰:“汝与国舅、仙姑同理军务,采和、湘子辅助大圣救援,吾与洞宾与关、温对阵。”吩叫已毕,乃出马阵前,躬身与温、关施礼。温、关亦躬身答礼毕。关元帅从容言曰:“昨何抗拒天兵?”钟曰:“非敢抗拒大兵,因赵元帅刚猛不容分理,所以未及承旨耳。”关曰:“然则汝何故推山塞海?”钟曰:“因过海赴会,龙王无故强夺玉板,且擒仙友蓝采和,拘囚幽室,某等再三往取不还。更恃四海之兵,以此凌弱。某等含屈无伸,以致如此。”言犹未绝,忽喊声震天,乃马、赵二将从后杀到。温、关、钟、吕四人对阵,全然不动。马、赵侵掠八仙后阵至急,忽八仙阵中突出一员大将,手执铁棒,势猛过人,英雄无敌,众视之乃齐天大圣也。更不打话,直取马、赵二将。马、赵迎敌,斗至数合,大圣手起,一棒打下,二十万天兵没其一半。众皆失色。马、赵欲退,大圣又起一棒,马、赵挺刀齐隔,二刀皆折。
  正在危急,忽见老君、如来皆到,大叫:“敌将休斗,待我讲和。”大圣方才住手。老君、如来忙至阵前,劝开二阵。唤八仙、龙王向前问故。忽见一人驾云到来,众视之,乃是观音见二处战争,来此看理。老君,如来二人以手招观音相见曰:“大士正来得好,不然亦将遣人相迎,以和解一事。”观音曰:“何事?”老君曰:“八仙与龙王之争!欲大士同为之分解耳。”观音曰:“此事不敢如命。”老君、如来曰:“何故?”观音笑曰:“洞宾那生最是轻薄。我向在洛阳造桥,彼常多方调戏。”老君、如来大笑曰:“今有我二老在,却不妨事也。”三人坐定,龙王、八仙各来陈说其理。如来终是大果,听了只念“阿弥陀佛”,老君终是老世,听了只说“也罢也罢”,全无是非可否。八仙与龙王又在争论不息。观音十分心焦,只得向前谓老君、如来曰:“此事如何分剖?”二人曰:“全凭大士主张。”观音曰:“以弟之愚见,处此不难。但玉帝既怒,必须先见玉帝,然后处之。”二人曰:“大士之言有理。”三人乃同见玉帝曰:“特来讲和八仙、龙王之争。”玉帝曰:“八仙十分无状,既推出塞海,放火杀人,又伤吾大将,其罪难逃。”三人曰:“八仙固是有罪,然其初起于龙王,无故夺其渡海玉板,又且囚困采和,两个忿争,以致如此。及其问罪兵至,以未有辨奏之故,非敢抗拒天兵也。”玉帝曰:“既然如此,惟三位之命是听。”
  二人齐出,再至阵前,观音谓八仙、龙王曰:“天下无久争而不和之理,若必力争,两必有伤,自古如此。吾等见过玉帝,特为汝和解,须当皆听吾言。”龙王、八仙曰:“大士处得其平,无有不听。”观音问:“玉板何在?”龙王曰:“烧海之时,又被八仙夺去。”观音令八仙取玉板至。八片之中,选其至美无暇二片,付与龙王,以偿二子之命。且慰之曰:“汝子为此而死,今已死之,不可复生矣,惟将二物偿汝,留之宫中如见二子也。”龙王涕泣哽咽称谢。且禀曰:“此事从命矣,但龙宫被塞,何处安身?”大士默然,请之于老君、如来。二人曰:“前事处之当极,此事还要大士主张。”观音曰:“此亦不难。”乃向前将手指一伸,便入海中一挑,把那泰山挑起,放在原处,海中殿宇景物如故。众皆悦服称贺。老君、如来曰:“今日若非大士至此,吾二老全无主张矣。”于是二人领八仙、龙王至帝庭谢罪。帝曰:“事如何处?”老君、如来曰:“大士将玉板二片以偿龙王二子之命,复整理山海如故,众皆悦服交。”玉帝关云一望,见泰山益高,东洋益深。乃大笑曰:“人言观音神通广大,至今果然。”乃召八仙、龙王曰:“汝等无故扰乱乾坤,本当重罪;但看在老道、老佛分上,并皆从宽,龙王罚俸一年,八仙嫡降一等,俱限一年满足复常。”八仙、龙王谢罪,帝即命四将班师。老君三人辞别玉帝而出。龙王、八仙在外拜谢。三人乃一齐辞别,驾云各在本处而去。自此天渊迥别,天下太平。
  诗曰:
  八仙踪迹居岛蓬,会罢蟠桃过海东;大士不为扶山海,龙王安得就深宫。
  自后八仙屡屡出见人间,但凡人肉眼多不识得者。彼亦必待有缘者而方度也。又将诸仙近事以及神通列述于后。
  国朝时,忽有道士卖木圈于市,其圈连环,并无刀斧痕迹。人皆奇之。有一书生悟曰:“神仙多戏术,今二圈连环,似一吕字,意老是吕洞宾也。”出拜之求度。道士曰:“何故如此?”书生曰:“语圈中之意,知师为吕祖也。”道士曰:“后面之人叫我卖耳。”书生回头,不见道士。
  长安一人家,造酱一大缸,有毒蛇淹死其中,主人不知。忽有老者骑驴而过,直入其家,打破酱缸而去,主人出视之,有毒蛇一条在内。大惊,奔往谢之,其老骑驴缓缓而行,主人力追不及。人以为张果老也。
  南中有烂脚丐者,卧于桥上,终日呼人替其摩摩脚。三日呼,无其人知。忽大笑,腾云而去,人以为李铁拐也。然其摩摩脚者,谕言能为之摩者,即度之也,但无人识。
  广中新造一寺,本寺僧建一石碑,欲书钟、王之名家字。一日寺僧出,令徒守之。忽一道士至其寺,就笔欲写其碑。小徒不从,夺去其碑。道士即以笔染水写诗一首,其字流动如珠,今存焉。诗中有“自别岳阳曾到此”之句,盖纯阳所为也。
  山东鲁王好道,殿前有一大槐,已死数年,王深惜之,不忍代砍,一日斋僧、一道士后至,坐其树下。内臣持斋与之。道士从手上束以一黑丸含其口,内臣恶之。道士将树钻一孔,纳丸其中,书以吕字于地而去。次日其树复生,枝叶皆茂盛如故。
  又三日,鲁王设醮,有一尼怀胎求食,而鲁王笑与之食。俄而腹痈欲产,鲁王命居一室,忽产一子,王命育之,其夜子母皆不见。仅留二口字于壁上。
  此皆近闻,录之终篇,其余仿此。
《四游记》之二:《南游记》
又名《五显灵官大帝华光天王传》
[明]余象斗编著
卷一
玉帝起赛宝通明会
灵光在斗牛宫投胎
灵耀分龙会为明辅
卷二
灵耀大闹琼花会
华光闹天宫烧南天宝德关
华光来千田国显灵
华光在萧家庄投胎
卷三
众臣奏捉华光
华光占清凉山
哪吒行兵收华光
华光与铁扇公主成亲
卷四
华光闹蜻蜒观
华光闹东岳庙
华光闹阴司
华光火烧东岳庙
华光三下酆都
华光皈依佛道
玉帝起赛宝通明会
  却说三十三天玉皇上帝,起一赛宝会,出下玉旨,令集三界神祗,及西天诸佛,俱各要赴金阙,各带宝贝赴会,三月三日,大开天门,西天世尊同上帝首坐,众神挨次序而进,山呼礼毕,依次而立。上帝传下玉旨云:“朕立极以来,未会卿等,今立此会,名曰三界通明会。卿等各有传流宝贝,请试一赛以显神通。”众神齐声应诺。
  第一班上八洞神仙。汉钟离取出羽扇一把,献上御案。上帝问曰,“卿此宝有何妙处?”钟离奏曰:“此扇煽火火灭,煽风风熄,煽邪邪死,变化无穷,化船过海,遮日卷月,收雾行云。”玉帝闻奏大喜。又有张果老取出锡仗一根献上,奏曰:“臣此宝可挑泰山,入水水裂,顶地地开,干变万化。”又有曹国舅献土析板一只,奏曰:“臣此宝一析,三界通知,敲开能呼使用,收聚伏鬼,合笼捉邪,大有神通。”又有吕洞宾献上雌雄剑二把,奏曰:“臣此剑能飞万里,斩妖灭邪,自会相寻,入水水分。”又有蓝采和献上金线篮一只,奏曰:“臣此篮撇去飞空,装尽世界,不论未熟菜果,采入篮中,自然成熟。人坐篮中,诸人莫见。”又有铁拐李献上葫芦,奏曰:“臣此葫芦,内藏风火,要风便风,要火便火,要金便金,要银便银。内藏臣自身心体相。指东飞东,指西飞西,百般可用。”又有何仙姑献上铁罩奏曰:“臣此罩能罩日月无光,摆动可以移星换斗,坐入其中,可以水火不入。”又有韩湘子献上鱼鼓,奏曰:“臣此鱼鼓打动,天昏地暗,内中可藏数万天兵,呼妖自入,跨之可登水天。”玉帝闻奏八仙宝贝,俱有妙处,龙颜大悦。
  又有西天诸佛,名观世音者,献上莲花座,奏曰:“臣此宝,善者必自然通慧,可知百世;恶者登变作刀山,一架莲花可化万物,撇上半空,呼刀成刀,呼剑成剑,千变万化。”又有万法教主普奄祖师,献上拂帚一只,奏曰:“臣此宝拂,人去千里,三界邪魔一见,不敢近前,一拂能仙万人,亦能变化。”又有三元三品大帝献上金枪一把,奏曰:“臣此枪可以除魔捉鬼,能避水火二灾,撇上半空,变化无穷,呼杀即示,呼止即止。”又有北方玄天上帝献上皂旗一把,奏曰:“臣此旗能卷天三界,恶鬼强妖一见自入,七日成水。”又有白莲尊者献上金钵盂一个,奏曰:“臣此钵盂能藏数万神兵,呼饭出饭,饿鬼一食,止饥三年,豪光闪闪,紫雾腾腾。”又有孙行者,献上如意铁棒一根,奏曰:“臣此棒要长便长万大,要短便如花针,降妖捉鬼,变化无穷,更兼臣一身都是宝贝。”玉帝笑曰:“卿一身何为都是宝贝?”孙行者曰:“臣一个觔斗能去千里也是宝;一根毛能化一百个猴形也是宝。”玉帝大笑曰:“卿试显神通看,果应其言否?”孙行者即在殿前,念动真言,把毛拔一把,口里一呵,满殿都是猴子,各执棍棒,跳跃自舞,玉帝命行者收了,遮袖大笑曰:“朕闻卿昔日从唐僧西天取经,神通广大,今日果见卿实可为第一。朕即赐御金花一朵,御酒二杯。”孙行者谢恩毕。
  又有风凰山圣母,献上金宝塔一只,奏曰:“臣此塔变化无穷,镇邪捉妖,念动咒语,重若泰山,虽千万人不能摇动,变小则小如粟米,虽三岁孩童易能拔起。”又有阎王天子献上孳镜一面,奏曰:“臣此宝善恶莫逃,三界若有隐匿过恶者,提起孳镜,善恶分明,前可照一万年过去,后可照一万年未来。邪魔鬼怪若见此宝,脚酸手软,气化形消。”
  又有东海铁迹龙王献上明珠一颗,奏曰:“臣此珠挂于宫屋,满处光辉,可吞可吐,凡民一见,永无灾难。”又有马耳山马耳大王献上聚宝珠一颗,奏曰:“龙王此宝,不为空希。臣此珠亦能黑夜光明,可吞可吐,凡民一见,永无灾难。更添籴真金,要银便银,一指生花,一发结果,一咒飞腾。”玉帝听毕笑曰:“卿此宝可胜龙王之宝。今日会毕各赐御酒五杯。”依次退出朝门,各自腾云驾雾回洞。
  后仰上余先生观到此处,见孙行者有此种通,有诗一首,单美孙行者,诗曰:
  堪羡猴祖孙悟空,从师西域建奇功;前扫妖魔并踪迹,今又殿上显神通。
  惟有龙王当日被马耳大王当殿比珠。心中不乐,即回龙官,点起海中之兵,到马耳山喊战连天。军士报入。马耳山大王闻龙王兵至,领兵出迎。龙王大骂曰:“无端匹夫!当日在玉帝面前当殿辱吾。好生献出宝珠,万事俱休;你如若不然,立刻一命难逃!”马耳王听罢,亦骂曰:“你珠本输我珠,何该起此贪心?好好退去便罢,如若不从,少刻间手起刀落,悔之晚矣!”二人战不上十合,被龙王一刀砍于马下。龙王收兵回龙宫去了。却说马耳山大王第一子,名曰三眼比丘,即欲兴兵代父报仇。有母叶氏出止之曰:“今我身怀有孕,不可兴兵报仇。倘得上天怜念,生下是个男子,添一个兄弟,方可报仇。万一不然,只可忍耐,别作商议。”母子商议不题。
  却说灵鸟山山后有一洞,侗内有一洞王,名曰独火大王,自言曰:“今世尊如来,当日在雪山修行,来到我这灵山,一见我这里青山隐隐,绿水沉沉,便问我借与他居住,彼时立下文书,议定借他住一年还我,过了一年,去向他取,说我许他住十年。我当时便怒,叫他取文书来看。等他将文书看时,果是个十字,无夸只得与他住十年。过了十年去取,说我写定借他住千年。我当时又叫他取文书来看。文书内又果是个干字。本当和他大闹一场,他的佛法大,难向他取,只得随他。到今日来,灵山兴旺,今十大弟子讲经说法。闻得那经文,若有百虫去听那经文咒语,便投胎为人。朝夕设有斋筵,讲完经卷而吃。我今也去听讲经,他若待得我好便罢,若怠慢我,便闹将起来,放出身中之火,烧了那灵山,有何不可?”
  却说如来,一日会开,众弟子于法堂中讲经。经文讲未数句,独火鬼来至堂前,见如来深深打个躬问讯。如来即下座把礼施坐。如来问曰:“大王此行,有何见谕?”大王曰:“乐闻如来好斋而布施,一者特来听讲;二者见求斋筵,”如来允诺,便问弟子曰:“斋筵若完,可备一粟款待独火大王。”徒弟答曰:“今日斋筵排定,未有余剩,师父可叫他明日早来,排一桌等候他。那如来便依此言,对大王说,大王心中大怒,惟见旁边有桌剩的,并无人坐,“我就把来吃,说我不合吃者,便是我的对头。”有孔雀童子进茶来,与师父众罗汉吃,见独火大王坐在他筵席上,大怒曰:“你如何坐我座位,吃我的斋筵?”心中大怒,即将手中滚茶,泼在大王面上去。大王大怒,放出五斗火,将孔雀童子烧倒在地,叫苦连天。如来忙道:“不可比他之见。”独火鬼不听,放火愈炽。如来连忙念动清凉咒,用甘露水救起童子。那大王不甘心,恨如来救醒童子,即要放火烧灵山。幸如来慧眼一见,便念动咒语,放出五百条逆龙,涌起露雾罩住灵山,此火便不能发。独火鬼见火不发,十分着恼,于寺中左冲右撞,出言不逊,妙吉祥进言曰:“我们佛家弟子,亦不比你见识,你可去也罢。”独火大王曰:“恼得我心一边来,把你这狗骨头亦将来烧死。”妙吉祥笑曰:“你的火只好烧别人,烧得我不成;你若烧得我,便见你高。”大王怒起,就放出五斗火,便烧吉祥,吉祥端然不动。笑曰:“你这妖怪,你那火如何烧得我?我乃如来法堂前一盏油灯,昼夜煌煌,听经问法,灯花堆积,一日如来念咒,咒成人身。我这火之相,火之灵,火之听,火之起,你焉能烧我?你这妖怪,今你若再在整日闹我灵山,不得自在,我不免请出三昧真火,烧死你这妖怪,免致后患。”如来慧眼看见,便叫不可之时,独火鬼已被他烧死在地。如来大怒,喝声叫将妙吉祥拿下,责曰:“你这畜生如何敢破我戒?他虽不是,我你俱出家之人,当大慈大悲终是,为何将他烧死?佛法难容,贬去阴山受罪。”吉祥告饶。观音老母在旁保曰:“妙吉祥虽然有罪,乃灵山弟子,不可贬去阴山。当日马耳山大王在日之时,来我灵山祈嗣。今日那娘娘有孕有身,不如送去投胎,等他大难满日,取回灵山,伏侍师父,何不可也。”如来依言,便欲送去。吉祥流泪告曰:“师父命我投胎,奈我不晓神道,恐后被人欺负。”如来于宝座中,念动咒语,说:“我就赐你五通:你一通天,天中自行;二通地,地赶自裂;三通风,风中无影;四通水,水中无碍;五通火,火里自在。”又用法手一指顶门:“赐你一个天眼挪门,可见三界。”就叫观音老母送去投胎。
  却说马耳山娘娘,夜间在堂前烧香,忽然见五通火自半空飘飘然飞入身中,略觉不快,腹中微痛,闷入房中,生下一子,亦有三眼。即叫长子比丘曰:“幸今生此子,亦有三眼。异日长成,你父之仇可报。”母子大喜,即取名叫三眼灵光不题。
  却说东海铁迹龙王心怀那珠,那里肯放?因马耳山母子无恙,坚守不出,无奈只得退兵。闻马耳山娘娘分娩,便点水兵去打马耳山,一来要取那一颗明珠,二来要拿获那娘娘来龙宫成亲。即带三万水族般粒大将,前至马耳山喊战连天,围住马耳山。那马耳娘娘正坐之间,闻报龙王又点水族兵,来到我山中,口出不逊之言,辱骂万端。娘娘听罢失惊,便叫大公子三眼比丘出来言曰:“你父前被反贼所杀,仇尚未报,不想此贼贪心不改,又点兵到我山中,如何是好?”比丘曰:“娘亲高枕无忧。自古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孩儿今番点兵出迎,定要擒了这贼与父报仇。”辞别母亲出城。
  却说那小公子灵光,才三朝便能言语,出见母亲禀曰:“我要去看哥哥与龙王厮杀。若哥哥输了,我就杀死那龙王。”母亲不肯依言,公子灵光不听母言,便与手下人走出,同去看厮杀。龙王正与比丘大战,杀得比丘大败,走入城中。三眼灵光看见,便要去杀龙王。众人不肯与他去,即将手下人打倒在地,就去大战龙王。各通姓名,战不十合,灵光把龙王一刀斩于马下。众水兵走回龙宫。
  却说比丘回城中见母,言败阵之事。母子十分烦恼。手下又走回报言:“小公子见大公子败了,将我们打倒,去与龙王厮杀,不知如何?”娘娘听罢大哭。忽报小公子杀了龙王,首级带回。母亲大悦曰:“此是我夫有灵,故有汝儿代父报仇,公子除了此贼,一家不忧。”即将龙王首级吊起号令。灵光公子跪对母亲曰:“孩儿闻此处多有名山,儿欲辞母观玩景致。”母亲嘱曰:“你去不妨,只怕你生祸,即叫一老家人同去,早早回来读书,免我倚门而望。”灵光即辞母亲,欣然上路玩景。行不几里,听见钟声响处,问老家人曰:“前面钟声响处是何去处?”老家人答曰:“乃是灵虚殿,三元赐福天宫,北极紫微大帝所在。”那公子见说,就去灵虚殿看景。
  却说大帝去朝玉帝未回,只分付朱衣仙官、羽衣仙官二人看守灵虚殿。
  忽公子进来相见,言他是马耳山小王子,今日来此朝大帝,以观景致。二仙官曰:“你若是马耳山来的公子,待我备斋筵来相待,你千万不要往后殿去。”二仙官言罢,转入厢房备斋。三眼灵光就往后殿,见殿门闭上,上面封住。灵光即开门入去。正看之间,那两个鬼乃是江南八十一州火珠精,就认得是灵光公子。大叫:“公子快来救我二人,永不忘恩!”公子说:“这里又无人看管,你何不走去便罢了,如何要我救你?”那二鬼曰:“这枪是降魔伏鬼的金枪,他将我来镇在此,公子可把此镇枪取去,我们方才走得。且此枪公子若拿得去,异日亦有用处,”公子闻言,即将金枪拔起,二鬼拜谢便走,遍游天下害人。
  灵光偷此金枪在手,不等斋筵便走,等二仙官听得后殿响亮,即忙来看,不见公子及少鬼金枪。二人正恼之间,忽大帝从空而下,因问:“二妖如何走了?”二仙哭告前事。大帝怒曰:“此小畜生敢这般无礼.盗我金枪,放走二妖精!我且将阴阳斗换转,将我九曲珠化做马耳山,他走在我珠内,还我金枪便罢,如不还我金枪,便将他困死在珠内。”那灵光恐大帝赶来,先叫老家人拿枪回家去了。灵光被帝大喝一声,不许脱离,走入珠内,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灵光在斗牛宫投胎
  却说灵光上路,正走之间,被紫微大帝用九曲珠法,走转灵虚殿,来见大帝。大帝曰:“你这畜生,焉敢胆大,偷我金枪,放走二妖!好生把金枪还我便罢,如若不然,少刻间叫你死在珠内。”光曰:“我何曾见你金枪?”大帝曰:“你令家人先拿回家去,何敢瞒我?”灵光再三不招。大帝大怒,念起咒来,即把灵光困死于九曲珠内,把这朵灵光撇在半空,飘飘荡荡,无处依倚。有八景宫大惠尽慈妙乐天尊,正在打坐,忽见半空中一朵灵光,左冲右突,无拘无束。天尊自思,不免用手招招他来,送往斗牛宫赤须炎玄天王那里去投胎,有何不可?即用手一招,招入袖中而去。
  却说炎玄天王正坐之间,忽报天尊到。天王迎接相见礼毕,天尊曰:“贫道今日造府,非为别事,敬送一位贵子,得来降生,内有古记为凭。”天王曰:“何以见得?”天尊曰:“少刻间公主即要分娩,若生下是个男子,左手掌上有一‘灵’字,右手掌上有一‘耀’字,又有三个眼,便是我送来的。若无三般古记,便不是我送来的。”正说间,忽报公主生下一个男子,果有三般古记。天王大喜拜谢,请天尊取名。天尊名:“就叫做三眼灵耀,等待久后长成,我来领去做个徒弟。”天王大喜,送天尊分别不题。
  时光似箭,一日长成,天尊复去斗牛宫,带灵耀来为弟子。天王接入见毕,言领公子去为徒弟。天王大喜,令即儿子出来拜天尊为师。灵耀依父之言拜辞父母,同天尊回八景宫,教他一十八般武艺,变化无穷,赐他五日冒火丹,天尊要去朝五帝,试灵耀手段,故把钥匙交与金刀童子。天尊下山出去,灵耀问童子曰:“师父在洞,他与你讲甚的?”童子曰:“我不与你说。”灵耀再三推问,童子只得对他说曰:“师父说叫我看守金刀,不要与你晓得。”灵耀讨看,童子坚执不肯,灵耀自思曰:“他不肯把与我看,我不免变作师父。”脱转出来,念动咒语,变作师父,叫童子曰:“可取出金刀来与我,我要带上天曹去赴灵宝会。”童子不晓得是灵耀,只说是师父,即取出来交与师父去了。灵耀骗得过手,便把火来炼作一块三角金砖藏起身上。
  忽一日师父回,童子曰:“你取刀去赴会,为何不带回来?”天尊曰:“我何曾回来取刀。”童子急告曰:”既然不是师父,必是灵耀。”天尊曰:“何以知之?”童子曰:“三日前灵耀问我讨刀看,我不肯与他看,想是他变作师父来骗去。”天尊曰:“既如此,可叫他出来问。”童子即叫灵耀出见师父,师父审问,只得一一说明,说:“我炼作金砖,以便收拾好用,待天曹斗宝,把与师父去赴会。”天尊不究,咐吩曰:“此宝变化无穷,能当阵助战,可要埋藏,不可有失。”吩咐而散。
  却说玉帝正坐殿上,有西方太白金星上表奏曰,“今有上界走下二怪:风之桃,火之桃,号作风火二判官。今在中界飞帘洞中作怪,吃人无厌,乞圣上速差天将收获,免致凡民涂炭。”玉帝闻奏大惊,即与众真君商议,谁可带兵前去获除二妖。众臣奏曰:“今有三眼灵耀,乃佛家弟子。数胎出世。今从炒乐天尊为弟子,神通广大,此人可行。”帝即传玉旨,下差灵耀带大兵五千速下中界擒获二怪。灵耀领旨,收过天兵,拜辞师父,又回转马耳山去看母亲、哥哥,取那盗的金枪使用。
  却说娘娘见儿子回来,大喜曰:“你往年到何处去,全然不知踪影,至今日回来。”灵耀曰:“孩儿不才,丢却老娘、哥哥,恕孩儿不孝之罪。现在又在天宫斗牛宫投胎,取名叫做灵耀。”母曰:“你今日到此我与你母子朝夕得见,免我忧虑。”灵耀曰:“不孝又奉钦命,押兵去中界收取妖魔。”母曰:“回来为何?”耀曰:“不才回来看母亲,要取前盗的金枪去用,倘若得胜,即便回来,优侍母亲。”娘娘听罢,遂即叫取金枪与他,母子相别而去。却说风火二判官,坐于飞帘洞中饮酒取乐,忽报天宫差三眼灵耀领天兵五千,前来喊战连天,围住洞门;二人听罢大怒,即点起洞中小妖,杀出飞帘洞来,两下大战。二判官念真言,脚踏风轮火轮,风火大作杀来。被灵耀吐出三昧真火,制住风火。放起三角金砖,打得二鬼大败,走入洞中,将洞门紧闭不出。灵耀自思,他若不出,焉能成功?心生一计:“不免变作天曹玉女,将火丹变作仙桃两个,进入洞府去。只说我是王母娘娘面前玉女,听见下面锣鼓响亮,欲看厮杀,一时忙错下来,走差路头,进你洞来,哄他吃我仙桃,有人吃了精神百倍加增。神通之妙如少年。他若吃了,我便呼他烧起来,可不好也!”
  却说风火二判官,败走入洞,十分烦恼,吩咐把洞小妖,坚守洞门,不可有失,言罢,忽报一女子在洞口。二鬼曰:“叫他来见我。”那玉女进前,诉言前事。二人见是仙桃,有些好处,心中大喜,对仙女说:“可把桃子与我们吃。我不吃你,放你回去,不然要把你与我吃。”仙女假作不肯,二鬼叫小妖抢上仙桃,各分一只,放入口中,正欲落牙,一滚入肚。二鬼大惊,仙女即现出本相叫曰:“你这逆畜,吃我火丹,还不早降!”二鬼见是灵耀本相,正欲走避,被灵耀念动咒语。火丹发将起来,把二鬼烧倒在地,叫苦连天。灵耀即将二人押回天曹,又得二鬼风轮火轮两般法宝,带得胜之兵回转天曹。
  玉帝升殿,灵耀押二鬼回见玉帝,奏说前事。玉帝大悦,将二鬼收入酆都。即封灵耀为火部兵马大元帅之职。灵耀谢恩未毕,班旁日官邓化出班奏曰:“灵耀才有此小功,我主便封他为元帅,恐众臣不服。我主可传下玉旨,叫灵耀与臣比试,比得臣过,可受此职,比臣不过,不得受此重职。”玉帝依奏,即传玉旨叫灵耀与邓化比试。二人得旨,出朝比试,战不十合,邓化被灵耀一把拿住,满面羞惭。灵耀放他走回,便自入朝见帝,奏说邓化输事。玉帝大悦,即封耀为火部兵马大元帅。且听下回分解。
灵耀分龙会为明辅
  却说次日众真君聚朝奏玉帝曰:“当年五月十五日起分龙会,会集九江八河五湖四海各宫龙王赴会迎旱治雨,救治禾苗。今年会期又至,乞我主可颁玉旨前去会上,众龙王前来赴会,不致失期。”帝曰:“可。”即传下玉旨,问道:“谁人可为会上明辅?”众臣奏曰:“臣观会中,惟火部兵马大元帅,可为明辅。”玉帝依奏,即宣灵耀上殿。灵耀至殿山呼已毕,玉帝曰:“朕观卿忠直英雄,众臣保奏卿作明辅,卿可用心代朕作事,”灵耀谢恩出朝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东海老龙王接得玉旨,言赴会治雨之事,心中十分烦恼。叹曰:“吾今年已老迈,如何去得,若然去在会上,见众龙王亦行礼不便,如何是好!”却有儿名叫铁头太子者,侍立在旁,闻父言,上前禀曰:“父亲不必挂虑,自古养儿代老。父亲老迈,去不得,我为子当代父一行,未卜可否?”老龙曰:“此亦恰好,奈你是个好酒之人,倘去那会上饮酒得多,恐有误事,不可以此为是,令我烦恼。”太子曰:“我就当天发个誓愿,现今在行,若再好酒,有违父命,四体不得回乡。”老龙曰:“吾儿今有此志,则我无忧矣。你若到那会上去,那里都是你叫叔的,或叫兄的,可宜谦恭,不可太狂了人。”太子领父严命,离宫上路。夜住晓行,来到一村中,见是个酒店。太子自思曰:“爹爹叫我不要吃酒,我今见店面牌上写个酒字,我就思量吃,今如何忍得?”自思不若入店少饮几杯,以免思量也罢。进店就呼酒保沽上酒来,自歌自唱。饮了数壶,将碎金一钱还了酒钱,离了酒店。来到天门,入了南天宝德关,入会堂与众龙王相见。明辅升堂坐定,众龙王依次谒见过。明辅曰:“下官蒙玉旨。差我为明辅,赐宴以待众列位。凡饮酒之间,不可造次,亦不许游席过座,酒醉不得乱言。有违逆者,推出天门,降职不用。先奉列位酒,然后迎入席前,各依次序而坐。”那铁头太子自思,这个酒是御酒,一年一度,难得吃,不免多吃几杯。言毕,连饮数十杯,酩酊大醉,闹将起来曰:“这明辅好不公道!往年我爹爹来,坐又在上坐,酒亦先劝我爹爹。今年我来,坐又坐在边席,酒又不来劝我,是何道理,不公不公。”灵耀听罢云:“往年设会,乃令尊来,他是前辈。今年你来代他,众位你应在末,为何说我不公?我为明辅,安有偏向?汝既酒醉,故把言语冲我。”大怒,就将铁头太子推下南天宝德关。对众龙王说明:“今日与你众位无干,各人领谕回去,保守地方,勿得违律,取罪未便,”齐皆答应而散。
  说那太子被明辅推下南天宝德关,羞惭满面,心中思量,不敢回转龙宫见父,摇身一变,变作一个大鲤鱼,身长二丈,在扬州江上游戏,舞水作浪。忽然潮水退去,被困在沙洲之上,进退不能。却有一伙樵子,砍柴回来的,看见沙洲之上,有一大鲤鱼不能丢去,即把那手上柴刀下来,会集众人,割下鲤鱼身上肉带去。那太子被割得身上疼痛,眼中流泪,发滚起来,把那一伙百姓都踏死了。太子趋回龙宫,流泪满面,哭报父曰:“不肖有违父命,因酒醉后闹了分龙会,不敢回见父亲,变作鲤鱼,在扬州游戏;忽遇水退,不能得脱,被扬州百姓,将儿身上肉俱割尽。想儿必要死的,望父王可看骨肉之情,代儿报仇。”言罢而死。老龙王大哭,就点蝦精鳖将,水族军兵,涌起波浪,杀至扬州。扬州百姓遭其水灾,叫苦连天。
  却说扬州有个土神,乃是后土圣母娘娘宝像,见水淹到庙前,本地方的百姓人等,各各来至庙前,一步一拜,拜到庙前,求圣母灵威退其水灾。圣母大惊。即去天曹上表。入了天门,玉帝升殿,百官朝贺毕,有扬州后土圣母俯伏陛前。奏曰东海老龙王涌水淹死百姓事。玉帝依奏曰:“卿且回归,朕即传下玉旨,即差四土星君,带领天兵,速去中界退水。”四土星君领旨,带兵出朝,来至中界,见是东海老龙王涌水。那四土星君用土去填塞波浪,弄得老龙王大败,走回龙宫。四土星君带得胜之兵,来见后土娘娘。娘娘待茶,谈说:“前日水淹到我庙前,庙前有一株琼树,其树自来不曾开花,如今被水淹了,反开一朵琼花。此花胜异气,上香三十三天,下香五湖四海,三界皆闻香味,意欲进上玉帝,不知可否?”四土星君曰:“既有此花,胜如好宝,当进玉帝,有何不可。”说罢告别不题,且听下卷分解。
灵耀大闹琼花会
  却说玉帝升殿,群臣朝毕,忽奏扬州圣母同四土星君退水,带得胜之兵回朝。五帝大悦,赏赐星君。又有扬州圣母奏曰:“臣庙前有一琼树,自来不见开花,前被水淹。今水消了,忽开一枝琼花,三界都闻香味。微臣不敢隐匿,献上我主。”玉帝大喜,即赏圣母金花御酒,对众臣曰:“此花有此希奇,朕今起一会,名曰琼花会,凡文武百官,但有功者可插此花饮宴,款酒三杯,若无功者,不得冒请功劳。”便令金枪太子为宴主。
  却说太子领旨,聚集众官,一个个依次而到会上。太子传旨云,“我蒙父王命我为宴主,设此琼花会,会集卿等。如有功者,请簪此花饮酒。”太子依次而问众臣,众臣俱言无功,不敢冒受。劝到灵耀面前,灵耀亦推无功,太子见众臣都不受琼花御酒,自己将花插在头上,连饮御酒数杯。灵耀看见太子插了琼花,饮了御酒,心中大怒曰:“你为宴主,圣上叫你劝别人。你却把花自插,将酒自饮,劝你自己不成?”太子曰:“众臣都言无功,我才自己插起,有何不可?”灵耀曰:“我有功劳,该把与我插。”太子曰:“你有何功?”灵耀曰:“我收风火二判官,可为功否?”言未罢,即将那琼花抢来,插在头上,自己取上御酒连饮三杯。太子曰:“你这匹夫,敢如此胆大,欺妄圣上!”灵耀便不答话,将金枪太子鞭打。太子打灵耀不过,众官解劝,太子便走。灵耀闹了琼花会,自号为华光天王。自思曰:“一时之气,打了太子,倘若奏知玉帝,定然见罪,如何是好!不如假推酒醉也罢。”众官大惊,各自散去。
  太子走入朝中,玉帝升殿,太子大哭奏曰:“不肖蒙父王命作宴主,今有灵耀不遵玉旨,闹了琼花会,将儿乱打,自号为华光天王,乞父王作主。”玉帝闻儿之言大怒,即宣灵耀入见。玉帝曰:“汝乃臣子,太子乃王,安敢如此?”灵耀奏曰:“臣乃一仆,太子乃一主,臣安敢打主!臣被太子打得多不敢动手,主公若不信,可问众臣,便见明白。”玉帝即问众臣,众臣俱奏,都未曾动手,只是言语相伤,帝曰:“纵然灵耀未曾动手,亦不该出言伤朕太子,卿叫太子亦是冒功,安敢如此!若非众臣奏明,卿死罪难免,众臣奏明,免赐死罪,削去前职,贬去卯日宫做个游神,候后将功折罪。”华光只得谢恩,退出朝门,转过卯日宫,参见邓化。众臣退朝不题。
  却说卯日宫邓化,知灵耀闹了琼花会。被太子奏上玉帝将灵耀削职,贬在手下来做游神,心中大喜。自思,灵耀是我昔日仇人,今日在吾部下听用。不免吩咐手下的,倘若灵耀到此参见之时,先可打他四十杀威棒,不可轻放。吩咐毕,忽然华光来到。邓化即叫请进。二人相见礼毕,邓化假作不知,问华光曰:“元帅到此有何见教,衣冠不整,功劳何如?”华光将前闹琼花会打太子的事说了一遍。邓化大怒,作威言曰:“若是如此,则我管得你着,如何不跪?”华光只得跪下。邓化即叫手下拿下,要打四十杀威棒,华光对曰:“我未有犯法,如何就要打我?若不公,打不得我。”邓化曰:“你既然这等无理,也罢,你说要有犯法,我便打得你。我如今每日在大堂上点卯,你要在堂上伺候听点;若失点,打四十板;又要随太阳行走,如不在,亦打四十。”华光听令,只得退回私宅,自思曰:“邓化这贼,他与我计较,我不免生下一计,化一个化身随太阳行走,真身去堂上听点过卯,看那贼如何奈得我何?”原来邓化那手下之人,乃是金鸡,邓化吩咐叫他只管跟着华光走,他若失点,就报邓化知道。岂知华光显出神通,化一个化身,不曾失点。那手下人见华光不会失点,要害华光,生一计较,乃对华光曰“我今要回家看母,今日不来,凭在将军听点也好,随太阳行走也好。”华光心中自思曰:“这奴才要来哄我,我怎受得邓化这等的气。我想终不是了日,不如在卯簿上题了几句反诗,走下中界,再作道理。”拈笔题曰:“
  自恨时乖运不通,遭陷天罗地网中,卯薄之上分明写,上写华光反日宫。”
  却说华光题毕便去,金鸡转来不见华光,鸡即忙报知邓化。邓化叫拿上卯簿看时,簿上有反诗四句。邓化读罢大怒,就点起本部军马,赶上要捉华光。华光正要走下南天宝德关,正遇邓化。邓化大骂曰:“汝这匹夫,汝本该死,玉帝免汝死罪,叫来我部下听点。妆原心不改,敢题反诗,敢走何处?好好受缚便罢,半言不肯,少刻间性命难存。”华光曰:“你这匹夫,心怀旧恨,又要我听点,又要我随太阳,百般计较,我若不反,终落你手。”邓化听罢,举刀便砍。被华光大杀一场,邓化抵敌不住,回马便走。去奏玉帝不题。却说华光杀退邓化,走下中界,望见前面有一名山,问来说是朝真山洪玉寺。寺内乃是火炎王光佛,在那里修行乐道。华光听罢,即往洪王寺去见那火炎王光佛。那佛号做劝善大师,那大师在禅坛上正坐之间,忽见华光自外而入,参见礼毕。大师问曰:“久闻天王在上界掌元帅职,享不尽宝贵。今日光降山寺,有何见谕?”华光只得将大闹琼花会,打金枪太子,削去元帅之职,贬在日宫做游神事,说了一遍,大师曰:“到此为何?”华光曰:“不想邓化那贼,与我有旧仇,又要我听点,又要我随太阳,我恩终无了日,因一时之气,题了反诗,走下中界。久闻老师法戒,不才得来拜于门下,不知可容纳否?”大师大喜,即吩咐华光不许如前,可遵从吾法戒。华光受命不题。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闹天宫烧南天宝德关
  却说东海李龙王,一日寿诞贺寿,龙宫内排下筵席,中放一颗明珠,乃是聚宝珠,照耀天中,毫光闪闪,紫雾腾空,星夜光辉。龙王作乐,饮酒大醉。不想华光挪开天眼,一见那珠,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蝦虫,下了海中,潜入龙宫,把那珠拿来,向前变出真相,心中大喜,回转洪玉寺,将珠藏起,亦不与师父知道。李龙王酒醒过来,不见那一颗宝珠。龙王大惊,问各水族,俱言不知,龙王遍处寻觅不见踪影。自思必是什么妖怪来此盗去,不免去问南海观音佛母,便见明白。说罢,便离龙宫,早到南海,见了观音佛母。龙王拜问。观音佛母略开慧眼一看,言曰:“你那珠不是别人盗去,乃上界华光变作蝦虫,来到龙宫盗去。其人今在中界朝真山洪王寺,从劝善大师为弟子,你要取此宝珠,可去那里取。”龙王听罢,辞了观音佛母,回转龙宫,点起水族,杀到朝真山,围了洪玉寺。喊战连天。火炎王光佛正在禅坛上打坐,知得寺外喊战,要打进山门。声言要问华光取聚宝珠,光佛大惊,即叫出华光问曰:“今日李龙王统领水族杀到这里,声声说你偷他宝珠,此事实否?”华光曰:“不敢有瞒师父,此珠果是弟子拿来。”师父曰:“今日龙王到来要问你取,如何分说?”华光曰:“师父高枕勿忧,弟子自去退他便了。”华光即辞师父,出了寺门见龙王。龙王曰:“你为何偷我宝珠?好好还我便罢,半言不肯,叫你一命难逃。”华光曰,“谁说是我拿你的珠?”龙王曰:”我酒醒不见宝珠,我去问南海观音佛母,佛母说是你偷。”华光曰:“即是佛母说我,今拿来了,你便如何?”龙王听罢大怒,手提大刀便欲砍华光。华光也使枪来迎。战未三十合,被华光杀得大败。龙王带了残兵走回龙宫。华光回寺见了师父,心中大喜。师父曰:“我要上天曹见帝,遇你这一场祸事来,我未曾去得。今日平息,我来日要去天曹。”吩咐华光可要看守寺门。华光在旁听罢,忽然下泪,大师曰:“你下泪为何?”华光曰:“弟子自离上界,到此跟随师父,朝夕思慕父母,不能一见,今闻师父欲上天曹,弟子不能回去,见鞍思马,睹物伤情,故此下泪。”大师曰:“你若为此,乃是一孝子,我不免带你回去,你不可生事。欲上天曹看母便同行。”华光曰:“若得师父提携,得见父母一面,弟子万幸,何敢生事。”大师曰:“既如此,我将一串佛儿珠与你,挂在颈子上,我口念动真言。你若上天,他用照妖镜,亦照你不出,只说是佛家子弟。你去见父母。待我下中界,你依前同我下来。”华光大喜。师父即将佛儿珠一串,放入华光颈中,念动真言,同上天曹。
  却说斗牛宫赤须炎玄天王夫妇,正坐之间,思量儿子,不知何方。忽报公子回来,父母大悦,相见曰:“自儿去后,为父母者不知你落何方,心中常常挂念,今日为何得上天曹来?”华光禀父母曰:“不肖自别双亲之后,无处安身,只得走去下界去,到那朝真山洪玉寺,投拜火炎王光佛为弟子。今得师父带我上来,得见父母。”父母听罢道曰:“你前日杀退邓化,走落下界,邓化禀奏玉帝;玉帝大怒。今差太子在玄华殿,招军买马,积草屯粮,要来中界擒拿你。你可在此暂宿一宵,明日快走下中界去,免生别虑。倘玉帝晓得,不当稳便。”华光曰:“爹娘勿虑,孩儿自有分晓。”华光就叫爹娘安了寝所,自思:“可恨金枪太子,传令要招兵擒我,我不免变作天曹军人,假了姓名,去他那里投军。倘若收留我,我就在他军营内杀将起来,杀死那金枪太子,依前走在下界,却不好也!”来日别了爹娘,只说:“我依然同师父去下界。”爹娘不晓,只吩咐华光小心逃避,待后日有赦,依旧回转天曹。
  华光别了爹娘,去到玄华殿。华光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汉子,身长一丈,肩大十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手拿一把长枪,参见太子。太子一见问曰:“你姓甚名谁?”华光曰:“臣姓陈名三郎。闻太子招兵,要往中界捉华光,特来投军。”太子一见,便对华光曰:“来日我见父王,保奏封你为前部先锋。”言未毕,华光现出本身,用金枪望太子便刺,众军惊散。太子连忙走入北极驱邪院,躲去梭婆镜后,华光赶到,不见太子,只有二鬼在。华光向那二鬼,那二鬼被镜镇倒,巴不得华光打破金镜,救他出来,连忙应说:“避开,那太子走来,躲在我梭婆镜后。”华光闻言大怒,丢起金砖,打破梭婆镜,放走那二鬼,一个乃是金睛百眼鬼,一个乃是吉芝陀圣母,各自逃生,走在下界。太子见打破镜,大声放叫,说:“华光走入天门,闹了天宫,各臣可要捉拿!”四方天将闻知,各起天兵擒捉华光。华光抵敌不过,大败而走。东西南北,走得紧急,不能走脱。华光走到北方地界,乃是玄天上帝守把,华光一见上帝,更不答话,丢起金砖打来。玄天上帝用手上七星黄旗,将金砖卷了。华光心焦,又将风龙降火龙条抛去,又被上帝用七星旗收了。华光惊慌,又用火丹抛去,又被上帝用七星旗卷了。华光进退无路,舍命死战。被上帝驱动北方壬癸水,将华光淹倒在地。上帝用降水棒压住,全身不能得动。华光原是如来面前灯花,堆积后,如来念动真言咒成。华光乃是火之精,火之灵,火之阳,以此遇见上帝,乃是北方壬癸之地,故不能走脱,被上帝捉住。上帝曰:“你这畜生,好不知世务!你有何神通,敢反天宫打太子。今被吾捉住,有何理说?”华光四肢不能动得,大哭曰:“弟子因邓化所逼,出于无奈,只得如此。今日被上帝捉拿,可发慈悲之心,救我可也。”上帝曰:“你若肯改邪归正,我部下前有三十五员大将,你若归顺我,凑成三十六员,我即救汝。”华光连声应曰,“上帝若肯救我,我情愿归顺,永远不敢有反。”上帝即取来那聚水珠一颗,化成一粒米,叫华光吞下,我便救妆。华光只得吞下那米,上帝嘱曰:“我这米乃是我聚水珠化的,今你吃入腹中,后若有反意,我念动咒语,你肚中水滚起来,七日自死。”华光曰:“若得上帝慈悲,永随左右。”上帝听罢,即将降水棒拿起,放了华光。华光告曰:“蒙师父收留,争奈天兵要捉我得紧,如何得脱天曹?”上帝曰:“你乃火星,可向南方走,南方丙丁火,火助火烧了南天宝德关,方可走脱上界。你在我北方壬癸水,你火焉能斗得水过,如何走得?”华光听罢,言曰:“蒙师父指教,奈弟子法宝俱被师父收了,如何去得?”上帝即取前法宝还华光,华光别了上帝,经投南天室德关。见关门紧闭,华光即指出三昧真火,烧了南天宝德关。众天兵见关上火发,个个只顾救火,华光即走出南方,下了中界。手下人报知金枪太子,说华光放火烧关,走下中界。太子方才收了天兵,上表奏帝不题。话分两头,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来千田国显灵
  却说华光得玄天上帝指示,烧了关门,走下中界,身无去向。正忧之间,望见前面有一座山,生得奇异,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景,华光便问当方土地:“那山甚么山?”土地曰:“那山名叫做离娄山,山中有一洞,叫绿水芙蓉洞,洞内有两个大王在那里镇守。”华光又问曰:“是何大王?”大地曰:“我不敢对你说。”华光曰:“有何不敢?”土地曰:“我若说出,他在那里一个便看见,一个就听见,就了不得。”华光曰:“有我在不妨,你只管说来。”土地曰:“此山上大王,一个叫做千里眼,能看一千路外,无所不见;那一个叫做顺风耳,听得千里路外言语,无所不知。又名叫做离娄,师旷,叫做聪明二大王,吃人无厌,骨积如山。”华光听罢,发落土地,便去离娄山。
  行不数里,来到离娄山。那千里眼、顺风耳,坐在洞年,顺风耳言曰:“可恨那土地,适才教那华光,说我兄弟在此吃人。于今华光要来这里收我们,大哥你看来未有?”千里眼云:”我也看见了,那贼即日来了,如何是好?”顺风耳曰:“他神通广大,难以抵敌,我生下一计,我与你不免变做两座大山在两旁,看那华光,那认得我们?若认不得,待他行至中间来,就把他捉住吃了,岂不美哉!”二人计议已定,合作二大山立在两边。华光来到离娄山,四边看了,不见一人。华光思曰:“闻这两个妖怪神通广大,必然有作法于我。我将挪开天眼看,走在那里去?”华光挪开天眼,看见笑曰:“这两个妖怪,原来预先晓得我来,先变做两大山,立在两旁,要俟我来至中间,要捉我去吃。我不免心生一计,指作三昧真火。左山边放一把火,右山边放一把人,烧将起来,有何不可。”说罢,念动咒语,指出三昧真火,烧将起来。那二鬼见火一发,连忙走出来与华光大战,华光诈败而走。二鬼赶来,华光将降魔捉鬼枪迎面一插,哄二鬼曰:“你二人有何神通,如若过得去,要先拔我这根枪。你二人亦拔我的不动。”二鬼曰:“你明杀我不过,敢说此大话。”华光曰:“口说无凭,做出便见,你二人谁敢扯?”千里眼曰:“不消我贤弟扯,我扯起便了。”说罢,先用手一扯,扯不动,用双手扯,又扯不动。顺风耳亦向前扯,也扯不动。华光曰:“莫说一个扯了,就你二人齐向前扯,也扯不起。”二鬼不知是计,心中不信,二人齐向前扯,又扯不动,被华光念动咒语,将二鬼双手都粘在那枪柄上,拿不下来,叫苦连天。华光一见大喜,言曰:“我这个叫做降魔伏鬼枪,你这两个妖怪,如何扯得动?你若肯归降我就罢,若不肯降我,即指三昧真火,把你这两个妖怪烧死。”二人听罢,连声应曰:“情愿归降天王。”华光即化出火丹一粒,化作丸子两个,哄他曰:“你要我救你,降我之时,要吃我这两粒丸子,你那手就脱得下来。”二人吃下,便要走去。华光曰:“你二人方才吃的,乃是吾火丹,你二人或是思想走,若走之时,我便火丹发作起来,烧死你。”二鬼不信便走,那华光念动咒语,叫那二丸火丹发将起来,把二鬼烧倒在地,叫苦连天,大叫天王救命。华光问:“汝二人今日肯归降否?”二鬼曰:“若待火灭,倾心归伏,再不敢反。”华光即叫火灭,那肚里此丹便不发。二人即拜倒在地,问曰:“天王今要何处去?”华光曰:“我今欲在这里安身。”二鬼禀曰:“纵然天王要在此处安身,此处可好。这里乃是千田国王管,被我二人作乱,托他的梦,每年三月三日,要办童男童女来此祭赛,我二人保全他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华光曰:”自管今为始,吾与你三个,今后可去千田国王宫室,托他的梦,从今不用童男童女祭赛,要他立我庙宇,刻我三人宝像,春秋二祭,何不好也。”三人说罢,当夜便托梦千田国王不题。
  却说千田国王升殿,众臣朝罢,国王曰:“孤昨夜得一梦,梦见一人头戴金龙冠,头上多一眼,手提三角金砖,说他是上界天曹之人,名唤华光天王,说他来到离娄山,收下二人,名叫离娄,师旷。那尊菩萨叫孤从今不用童男童女祭赛,可立一个庙宇,春秋二祭,他保我国永远万年。孤今欲立庙,众臣意下如何?”众臣奏曰:“往年梦用童男童女祭物,我主今得一梦,梦中之神自说不得童男童女,上受春秋二祭,此福神也,安得不从。我主可传下旨意,择一地速造一庙,立神宝像,不必疑惑,”王曰:“何处可造庙宇?”众臣奏曰:“今有城外离城五里,原有一庙,乃是火漂将,今已废矣。我主可传下圣旨,将废庙拆倒,起造新庙,只有此处最美。”国王听罢,即传下旨意,着锦衣卫指挥,带领御林军三千。拆倒庙宇,立神宝像,众臣退朝。锦衣卫指挥宋清得旨,却去拆倒前庙,再立新庙,名曰天王祠。不日成立,国王亲自带众文武,上香祭赛。不题。却说华光得了庙宇;身像受祭毕,吩咐千里眼、顺风耳曰:“你二人可看守香火,不可有害百姓。我去游遍中界,逢灾救灾,逢难救难,你二人不可有违。”二人领命不题。
  却说那火漂将被国王拆了他的庙,立华光祠,心中大怒,欲与华光争斗起来,又无华光神通,只得忍耐,昼夜思量,欲生一计害华光,无有门路。忽一日千田国王有一公主,曾许嫁对马国,闻得华光天王灵感,出殿奏父王曰:“女儿闻天王灵感,欲去庙中行香,望父王准女儿一往。”国王允奏。公主即命宫娥彩女,备香灯纸烛,亲到天王庙中行香,公主入殿拜毕,叫手下将神幔卷起。“与我看天王宝像生得如何?”军人即将神幔卷起。公主一见,便口中叹云:“此天王宝像,真生得美貌。”看罢,上了车驾,由庙前正欲回朝。却有那火漂将看见,自思:“我被那华光害去庙宇,此仇未报,今见公主,又生得美貌,不免起一阵怪风,将公主拿入我洞里去,一则成其夫妇,二则国王只疑是华光拿他公主,以报前仇,可不美哉。”思罢,即起一阵怪风,将公主拿进洞中,安排公主成亲。公主不从,火漂将曰:“你说我是甚人,我乃火漂将也。汝父千田国王将我庙宇折卸,立天王祠,我无处安身,只得在此洞中。今日你到那天王祠行香,我见你生得美貌,起一阵怪风,拿你到此,成其夫妇,为何不从?你若不从,我就把你吃了。”公主自思:“我若不从,岂不被他吃了?”遂假推说:“我被大王拿来洞中,心中惊惧不安。望大王限我数日,若得定心,然后与你成亲。”火漂将大悦曰:“也说得是,于今到此,是我妻室定矣,走得到哪里去?”即吩咐小妖伏侍公主,自去采办异味,候公主成亲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千田国王升殿,众臣朝毕,手下有随从公主往天王祠行香者,奏曰:“臣等随公主往天王祠行香,公主卷起神幔,看见华光宝像,便有思心,出至庙前,忽一阵狂风飞沙而来,臣等不能开眼,吹倒在地。风息,待臣等看时,不见公主。臣等只得回朝见王。”国王听罢大怒:“此必是华光野神拿去,寡人即传下圣旨,吩咐御林军,可去拆了天王祠。”众臣奏曰:“论我主前日之梦,其神云他是上界正神,我主又立庙宇,塑其宝像,安得不思仁义,更以仇报陛下。想必城外有别妖怪,将公主拿去,其中不明。乞陛下出道旨意,可写一通关牒文书烧去,限华光三日之内要送公主回朝,如无,拆之未迟。”国王依奏,即来回天台宫写牒烧去。国王退朝不题。话分两头。却说离娄、师旷见公主被火漂将拿去,国王又有牒烧文到,限三日将公主送回。二人欲与火漂将大战,救出公主,二人自思又无火漂将神通,又不得天王回来。正忧之间,忽见天王驾一朵祥云回殿。二人将公主从行香卷幔、出殿、上车回去、被火漂将拿去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华光听罢大怒,即去火漂将那洞里。却好那火漂将不在洞里,华光入后洞,见那公主哭喊救命。华光曰:“不必啼哭,我驾一朵祥云,送你回去。你必须要到国王面前奏明,说不是我。”公主领命,华光即驾一朵祥云,直送公主回朝。国王升殿,公主即将前事一一奏明,说不是华光,乃是火漂将。今得华光救回。国王大悦。
  华光复到火漂将洞中,变作公主,将火丹化做一个枣子,闷坐在洞中,那火漂将入洞,就问公主曰:“你今日身上可好否?若好,可与我成亲。”公主曰:“尚有些不快。”火漂将曰:“等你一日了,你若再说不快,我要成亲,等不得了。”公主曰:“我若与你就成亲,也不打紧,恐你久后意懒,必然不要我。”火漂将曰:“若有此心,天地不容。”公主曰:“我也不信你说,你若要我成亲,我有一个枣子,你若吃我的,我才与你成亲。”火漂曰“吃便如何?”公主曰:“吃便我和你两个日后和睦。”火漂曰:“既有此好处,何不多拿两个来与我吃?”公主曰:“一个也够。”火漂听说大喜,接过枣子在手,拿上口中,一滚下肚,火漂火上,华光即现出本相,大骂曰:“你这妖怪,这般胆大,拿了公主,连累着我。”火漂大怒曰:“你占我庙宇,前仇未报,今日尚敢来吾洞中欺我?”言罢便欲与华光厮杀。华光曰:“且住,你且说适才吃我那枣子,是个什么?”火漂曰:“是枣,是什么?”华光曰:“是我火丹。你若不降我,我便叫烧将起来。”火漂将不信,提枪望华光便刺。华光一见,便念动咒语,把那火漂烧倒在地,叫天王救命。华光曰:“你却才不信是火丹,今烧起来,你信不信?于今火种埋在你肚里,你肯降否?”火漂曰:“天王饶命,小人情愿归降。”华光听罢,即叫性火,肚中便不疼痛。华光收了火漂将,在部下听用不题。
  却说千田国王升殿与众臣商议,得华光天王救回公主,同文武亲到天王祠建醮行香不题,后仰止余先生观到此处,有诗一首,单道公主。诗曰:
  妇人当自守闺春,安可天渊去行香,不遇天王神通救,难免身丧洞房中。
  吉芝陀圣母在萧家庄
  却说吉芝陀圣母言曰:“我当日同金睛百眼鬼在北极驱邪院梭婆镜内,被镜镇倒。得遇华光闹天宫,赶金枪太子,那太子走入北极驱邪院,躲在镜后,华光把那金砖祭起,打破那梭婆镜,我同百眼鬼得脱出来,不知他的去向。我今在云端观看,见南京徽州府婺源县萧家庄,有一萧长者,名唤水宫,其妻范氏太婆,每夜在后花园烧夜香,祈求宗嗣,接续香烟。我自思不免摇身一变,变化一个扑灯蛾,去那里打灭灯火,将范氏太婆吃了。我且摇身一变,做了范氏太婆。去迷了萧长者,与他成亲,岂不美哉。”说罢不题。却说范氏安人,一夜在后花园排下香烛案,正欲拈香祷告,忽见一大灯蛾飞来,打灭那灯。范氏大惊,正欲呼婢点灯,被吉芝陀圣母变出本相,将范氏安人吃了,变作范氏,昼夜与萧长者作乐,今日去东家吃一个人,明夜到西家吃一个人,左邻右舍人家,今日不见一个,明日又不见一个,各各心中烦恼,俱不知真假。范氏轮夜去人家吃人,萧长者亦不知是假范氏。一日假范氏身怀有孕、对萧长者说知,萧长者四十无子,闻妻有孕,十分欢喜,夫妻作乐不题。
  却说那天曹玉皇上帝,说华光反了中界,恐后有患,又招军买马要捉华光。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在萧家庄投胎
  却说华光天王遍游天下,来到朝真山洪玉寺,便去参拜佛前火炎王光佛。参拜礼毕,火炎王光佛问华光曰:“弟子,你这两年不来,往何方栖身?”华光即将收千里眼、顺风耳,国王立庙事说了一遍。光佛曰:“此处栖身不定了,目今上帝要起兵来捉你。”华光曰:“若再起兵来,如何是好,望师父指引弟子去路。倘能躲得,久不敢忘师父。”光佛曰:“若得一人好安处,将身投胎就不妨。”华光曰:“于今闻千田国王立庙之后,受万民香烟,如何好便去投胎?”光佛曰:“你今要躲难,此事亦自有说。”华光对师父曰:“弟子去时要如何去?”光佛曰:“当日如来赐你五通,不如都去投胎,总作一胞胎,为个肉球样,待母分娩出来。”华光曰:“凡人哪晓肉球里面之事,必说是鬼胎不肯割开。若将来害了,如何了得?”师父曰:”你放心前去,我随后就来救你。”华光蒙师父指教。只得化五通金光,飘飘荡荡,随风飞舞,来到南京徽州府婺源县萧家庄。华光在云头看萧家人自言自语,说安人怀胎二十个月,未见分娩。华光在云头自思:“不若就投此处脱胎去吧,”三更时分,便入萧安人寝所。五通共化成一网白米,滚入安人胎中。
  安人醒来,便觉腹痛,叫醒萧长者,萧长者起来,即备香烛当天祷告,乞早降生一男子,接续香烟。祷毕,侍女出报长者曰:“安人分娩了。”长者问曰:“是男是女?”侍女曰:“不是男女,乃是一个牛肚样。”长者大惊,自入看时,果是一个牛头肚样。长者大怒,便令家童:“扛出去,丢在河内,勿与外人知之,被人耻笑。”一个家童领命,即把那牛肚抬去河边,丢在河内。那牛肚一滚上岸,家童大惊。又丢去河内,那牛肚又一滚上来。如此数次,众家童惊得慌忙回报长者说。“那牛肚丢下水去,又滚上来,如此数次,无奈他何?”长者曰:“如此可埋地里。依然抬转,埋去后门也罢了,不可令人晓得。”说罢,家童即去抬回家来,长者闷闷不悦。
  却说火炎王光佛变作一僧,入萧长者家去化缘,长者在堂上,和尚向长者跟前合掌打个问讯。长者回礼曰:“长老光临,有何见谕?”和尚曰:“特来化缘。”长者曰:“我有事干,约你明日来也罢。”和尚曰:“长者平日是好善的人,贫僧今日来到贵府化缘,为何见推?”长者曰:“非老夫往日好善,今日见推不舍,我不说你不知。老夫平日斋戒好施,年至四十无儿,今年幸得房下有孕,怀胎二十个月,今日分娩,老夫不胜之喜,看时却是一牛肚样,老夫命家童抬去河边,丢在河内。家童丢下去,滚起来,丢下去,又滚起来,家童无奈他何,就回报于我,我恐外人知之,叫家童依然抬回家来,待夜间埋在后门。有此物件于心,故许长老说明日来。不然我就舍,岂有见却。”和尚听罢,即贺喜曰:“此物不叫牛肚样,乃一肉球。”长者曰:“果是肉球,要他何用?”和尚曰:“长者年四十无子,今日连有五位贵子。”长者曰:“一个不见,哪有五个在何处?”和尚曰:“此肉球内有五个孩子。”长者不信。和尚曰:“你若不信,我即将戒刀剖开你看。”和尚说罢,即将肉球剖开,里面果有五个孩子。长者大惊。和尚曰:”不必惊恐,乃是五尊菩萨,他日成功上天,长者定然有份。此报长者布施之念。”如此,长者大悦。和尚曰:“今日乃是九月念八日,是他兄弟五人生辰,我不免就代五位令郎,各取一名。”长者曰:“如此多感盛情。”
  于是和尚即代大的取名叫做萧显聪,次名显明,三名显正,四名显志,五名显德。取名毕,曰:“五位贤郎脏腑凡人不同。”长者曰:“有何不同?”和尚曰:“凡人脏腑是皮肉的,令郎脏腑各有一样,内乃是金轮脏、银轮脏、铜轮脏、铁轮脏、华光脏,有此辩别。”长者曰:“今日生他下来,他要如何?”长老曰:“三日便能言语,长成日,必有四位拜辞先去修行,有一位常在家,要随他而行。”长者听罢大悦,留和尚用午膳。和尚曰:“贫僧有一事要速去,不敢相扰,容日再拜。”长者即送和尚分别而去。萧长者即同五个孩儿,入寝室去见母。母曰:“你五兄弟作一胞胎,我又生一个女儿。”华光曰:“只有我兄弟五人,何又有妹子?”母曰:“你若不信,现在后壁。”那女子即出相见。华光忖曰:“必是前那朵琼花又来投胎。”禀母曰:“妹子取名叫做琼娘。”母曰:“可。”长者曰;“今日有你兄妹六人,可同出堂开筵作乐,以会诸亲。”四个儿子禀母曰:“华光同妹子在此伏侍父母,不才四人先辞父母,要去修行,候功行缘满,迎请老母同往西方见佛。”父母曰:“既如此,我亦不留。你兄弟可要孝顺,免我挂念。”嘱罢,四子即辞父母而去。只有华光同妹子在家看待父母。长者不胜之喜,请客排宴不题。却说吉芝陀圣母,自从生下华光兄妹六人,比从前更厉害十分,整日在萧家庄吃人。但有田户来往完租并各项来往的,三吃五吃,吃时俱选后生精壮者。每日如此,有一日,龙瑞王正驾祥云,要朝山恭礼法主,在云头看见吉芝陀圣母在萧家庄吃人,怒曰:“这孽畜居心不改,今又在凡间萧家庄吃人,万民受害。今我不免变作一个方僧,在他家去化缘,那孽畜必然要起心吃我,那时便变出本相,就把那孽畜拿去,打入酆都,除却这害,有何不可。”说罢,离下云端,即变做一个方僧,行了一里,入了萧家庄,敲动木鱼叫化缘。门上看门家童报入后堂,后堂萧安人正坐之时,家童回禀曰:“门首有一个和尚,来问我家化缘。”安人心中大喜,便思量把那和尚来吃。即吩咐家童,可请那和尚进来。家童领命,出来与和尚说知。和尚即同家童入见安人。近前深深打了个问讯。安人回礼毕,即叫家童去排斋筵,不题。家童去了,那安人侧身一睹,见那和尚一表人物,便要动手吃那和尚。和尚见安人起不良之心,即便显起神通,变出本相,走向前一把扯住。那安人回避不及,就被那和尚捉上云端,解入酆都去。瑞王显出神通,用遮镜遮了千里眼,与他看不见千里事,又用铁宝丸二个塞住顺风耳,不能听千里之事。龙瑞王安排定了,依然回转禅坛不题。
  却说家童备斋出来,不见安人,又不见和尚。当日长者不在家,有琼娘出问其事。家童将化缘事说了一遍。琼娘自思,想必是和尚拿去。便大哭要出门行路,跟寻母亲。沿途而哭,不见母亲。左冲右撞,叫苦连天,哭哭啼啼,若慈鸟失母之状,令人闻之惨然。来到一处,乃是西乡村。张一郎派到今年乃是个社头,又有一名李进为社长,二人乃是个会首。此处有一乌龙大王,递年要办童男童女祭赛,方才村中一年无事,若无童男童女祭赛,一年不得平静,自然起瘟出瘴。若办那童男童女去祭之时,烧了纸,祭主走开,那乌龙大王自出,受那童男童女去。二人派着是会首,没得一个人去,怎生是好。正说之间,忽见一女子哭哭啼啼而来,高声叫苦,要寻母亲。二社长一见,便起杀人心,口中不说,心中思量,便问曰:“你母是那一家出身的?”女儿曰:“我母乃姓范,我自幼未出闺庭,不知外婆家住在何处。我母亲因今早见一和尚来我家化缘,我母亲叫备斋,家童备斋来前,那和尚将我母拿出门外,我即赶出跟随,并不见踪迹。敢问列位长官见否?”一社长曰:“你姓什名谁?”琼娘曰:“奴家乃是前村萧家庄萧长者女儿,名唤琼娘。”二社长又问曰:“你令尊到何处去?”琼娘曰:“爹爹出门尚未回庄。”二人即附耳商议,诈言曰:“你若是前村萧永富长者令爱,你那是我外孙女。不敢相瞒,我是你外公;那一个是我弟郎,你该叫他叔翁。你如今不必啼哭,你母被那贼秃拿到此过,不想刚刚被我两兄弟撞见,那贼秃被我二人打走去了,你娘救得在我家里,你既是我外孙女,我即同你会见你母。”琼娘不知二人是假,只说是真,听二人哄,便随二人而行。二人领到家中,囚在空房内。二人大喜,商议停当:“你得一童女了,如今再去寻一个童男,社日好祭。”二人商议不题,琼娘被二社长哄至家来,囚在屋内,心中思想,不见母亲,又自不得回家,终日放声大哭不题。
  却说华光在半空中,打听天曹消息,驾云欲回,忽然听见号哭之声。立住云脚,细听却好似妹子哭声,惊慌下来一看,果是妹子琼娘。近前问妹子曰:“你因何到此?”琼娘曰:“哥哥正不得你回来。母亲因前日有一和尚到俺家化缘,母亲被他拿出门来。一时间只顾寻母,慌慌忙忙,步走错路,被此处二人,将我哄到此间,囚禁在此,不知何意。哥哥可救我回家,去寻母亲!”华光听罢,言曰:“我且先送你回去,待我变做你,看那二人回来,如何生意,然后再去寻母亲。”华光驾祥云,送琼娘回家。自摇身一变,变作琼娘。那二社长回来,心中忧闷,言曰:“童女已有了,没有一个童男,明日又是社了,怎生是好?”李进曰:“童男何处讨得?你又没儿子,我又没儿子,没奈何,明日只得将那童女拿去庙中,与那乌龙大王。可对他说,我二人若有儿子,我自拿一个来凑,我二人又没儿子,止有童女,望大王可怜,看他容否。若不容,再作计议。”张一郎曰:“说得是。明日即备香纸灯烛,取出童女,到乌龙庙中祭赛。”华光听见自想曰:“我正不知囚我妹子为何,原来有此种事。我不免与他押到庙中,看那乌龙大王将我如何。若有反意,我却除了那妖怪,然后去寻母亲。”
  那二社长次日果将华光拖出缚了,押到庙中祝罢,退出庙门外,各自散去。忽然起一阵怪风,闪出一汉子,头似大桶,口若血盆,齿如钉耙,伸出手来,欲把华光来吃。被华光现出本相,取下降魔枪便刺,那乌龙大王见了那枪,不能走脱,伏倒在地,被华光捉住。乌尤大王叫天王救命,华光曰:“你若要我饶命,你可改邪归正,你可要吃我个丸子。”乌龙大王曰:“情愿吃天王丸子,归须天王。”华光听罢,即取出火丹一枚,化作丸子,付与他吃了。华光道:“你方才吃我的丸子,乃是我火丹子,你久后若有了反意,那火丹便从你肚里烧起来。”乌龙曰:“再不敢反了。”华光嘱曰:“你今即顺了我,你今夜可托梦村中人,要从此不用童男童女祭赛,止用三牲酒醴。可立我神像,你可在此受享祭祀,看守香火,我离此去寻母亲,”华光嘱乌龙而去。乌龙大王即托梦不题。
  却说华光回转离娄山,问千里眼、顺风耳二人说:“我母被哪个拿去,在那里可见么?”千里眼、顺风耳答曰:“老安人被龙瑞王拿去,不知他用何神通,我看不见拿在哪里。”顺风耳云:“我听不知拿在何处?”华光曰:“你们一个看不见,一个听不见,怎生是好!”千里眼、顺风耳言曰:“龙瑞王拿去必不在别处,定在幽冥。天王若要知老安人下落,除非要假太乙救苦天尊设一道场,讲经说法,聚集各方孤魂等众诸般野鬼来听经卷。天王即时审问,必知端的。如其不然,难知下落。”华光听罢,次日即于华光寺中,口念真言,变作天尊,设立道场,讲经说法。三界孤魂诸鬼,无有不到。华光当日乃是佛家弟子,亦知经卷一二,将经讲罢,问众鬼曰:“萧家庄有一萧太婆安人,汝等可见否?”众言未见,华光自思,若龙瑞王拿去,必不到此,只得吃斋散毕。众鬼散去不题。且听下回分解。
众臣奏捉华光
  却说玉帝升殿,众臣闻华光在中界,假太乙天尊说法,疑必有反乱之心。众臣出班奏曰:“今有华光,自从闹天宫走下中界投胎,原心不改,又假太乙救苦天尊说法,必有反乱之心。乞陛下早差天兵下凡,收捉华光,押上天曹,免得在中界作乱,万民不安。”玉帝闻奏大怒,便差人部元帅宋无忌入朝,带领天兵三万,火速前往中界收捉华光。宋无忌得旨,即出南天宝德关,点齐天兵,杀至中界。自思曰:“华光神通广大,难以收获,不若变作一客人,将我火车化作风车,着手下推离娄山洞中去,看他知道不知道。若然不知,进入洞中变出本相,就在洞中捉住华光,省得张弓执箭,岂不美哉?”说罢,即变作商客,坐在车中,着手下推向离娄山来。
  却言华光正在离娄山中闲坐,挪开天眼一看,大惊曰:“千里眼、顺风耳你二人可听见么?”二人曰:“禀大王,我二人听见玉帝令差宋无忌,押兵前来,今变作客商,将火车推入我们洞中来,可于中取事。大王可速作计较。”华光曰:“他今变作客商推车到此,我便变作人家一个少年女子,去半路撞他。待他问我之时,只说我要回娘家去,到此脚痛走不得,啼啼哭哭,倘若他把那火车与我坐,我便坐来,可不好也。此叫做将计就计。”二鬼曰:“好计,好计。”华光言罢,即变作一个妇人,在半路啼哭。宋无忌变作客商,正推车过来,未料与华光变那女人相撞。宋无忌只顾前走,那女人将宋无忌车儿扭住,啼啼哭哭,叫客官救命。无忌曰:“你是何家女子,在此处啼哭,扭住我车?”女子曰:“客官,奴家乃是前村女子,去外婆家,欲回去,脚痛走不得路,以此啼哭。求客官看我可怜,将你那车儿与奴家坐坐。奴家到得前村,奴的爹娘当重谢你。”无忌一想:“此地哪有女子,他莫非就是华光?若是那贼,将计就计,将此车与他坐,他不知我这车是个火车,待他坐上,我便念出咒来,火焰大发,即将他烧死,省得费力,可不美哉?”思罢,即对那女子曰:“我借与坐,到家可要作速下来,与我好赶路程。”那女子曰:“若得回家,自当相谢。”
  宋无忌见那女子上了车,忽念动咒语,立刻火焰大作。华光在车中天眼一见,即现出本相,笑曰:“我乃火之精,你那焉能烧我?”显出神通,将火车坐入洞中,无忌惊慌,赶至洞前,洞门闭上。无忌大骂。华光藏起火车,出洞与无忌交战。无忌曰:“你在中界作乱,假天尊说法,玉帝大怒,命我擒你,今你尚敢变作女子,坐吾火车?好好受缚便罢,半声不肯,少刻间有命难逃。”华光曰:“反天宫为邓化所逼,假天尊为寻母亲。烦元帅回兵,转达天听。加若不容,华光出于无奈。”无忌曰:“你反天宫为邓化所逼,假天尊又是寻你母亲,当日谁叫你夺琼花打太子?”华光曰:“就打太子于你何干!”无忌怒曰:“吾奉天命,你这贼敢犯天么?”拿起手中枪,向华光便刺。华光举枪相迎。无忌招动天兵杀来,华光一见,丢起三角金砖,打得天兵头破脑裂,大败而回天曹。华光杀退天兵,终日思计,恐天曹再有兵来。
  却说宋无忌带了残兵,回转天曹,奏玉帝曰:“臣领天兵下中界捉华光,不思华光变作妇人,在界路悲哭,将臣火车坐去。臣与华光大战,华光见战臣不过,丢起三角金砖,打退天兵,臣大败逃回,华光实有反意,更兼神通广大,乞陛下早作定夺,免生后患。”玉帝闻奏大怒,问左右群臣:“今有华光作反,谁可领兵代孤前去捉拿华光?”火部中卯日官邓化出班奏曰:“臣保一人,乃是火部百加圣母,其人有五百只火鸦,若要用时,即能成队听令,此人神通广大,方可去得。”玉帝准奏,即宣百加圣母到殿。玉帝即赐御酒三杯,金花两朵,曰:“卿火速领兵前去。”百加圣母谢恩出朝,带领手下五百火鸦兵。百加圣母有一子名叫火■公子,同领火兵,杀下中界,旗旌闪闪,刀枪耀日,喊杀连天。杀至离娄山,围了山洞。吓丧三军胆,惊倒洞中王。
  华光正坐之间,小兵忽报天曹玉帝,因无忌败回,又差了百加圣母,带领五百火鸦兵杀下中界面来,口出不逊之言,声声要捉大王,解回天曹。华光闻言大怒,即领本部上马,杀出离娄山。正见火■公子,二人通了姓名,两下交战。火■公子挥动火鸦,从半空中飞来,各自争先,将华光杀得大败,走回洞中。火■公子收兵不表。
  且说华光败回洞中,闷闷而坐,欲思一计,收了五百火鸦,方好退得天兵。思了半日,无计可施,自思不若如此如此,方可收得火鸦,退得天兵。即唤出火漂将来,吩咐曰:“吾来日再与火■公子交战,他必然又驱动火鸦杀来。吾指个化身,与他战,引他赶我。我真身藏于半空中,待他驱出火鸦赶来,我便取出火丹,念动咒语,化作豆子撤下地来。那些火鸦必定争食。待它吃了,等它飞起,便变作一个大梭婆树,它必然飞来栖身。你便把你的火漂法宝祭出,将那些火鸦尽行装住,带来见我,”吩咐了,火漂将领计而去。
  华光次日大开洞门,又和火■公子交战。火■公子用刀一招,那些火鸦又自半空中飞来,各自争先抢啄华光。华光一见,指出一个化身,与那火鸦赶来。真身腾上半空,念上咒语,取出火丹,干变万化,撒下地来,果然那群火鸦,见了豆子,无心赶那假华光,相争而食。吃毕。见前面有一大树,众火鸦一齐飞起,飞向那树上去栖身,穿翅而鸣。火漂将即取出火妆,打开妆盖,念动咒语,将那些火鸦尽行装了,现出本相,回见华光,将捉火鸦事说了一遍。华光大喜,即吩咐千里眼、顺风耳,于四面张开罗网,叫火漂将打开妆盖,放出火鸦。火鸦便欲飞走,见四面俱是罗网,不能走脱,只得悲声相顾而鸣。华光曰:“你等方才吃的豆子,乃是我的火丹;栖的树,乃是我手下火漂将变的。如今你们被我火漂将拿住,肯降我否?若不降我,我便叫那火丹在你们肚中烧将起来,把你们烧死;若肯降我,可将头点三点,哀鸣三声。”说完,众火鸦齐声哀鸣,头点三点。华光大悦曰:“你等既有真心降我,你们仍然回到火■公子母子寨中,若是看见他母子,可一齐将他啄死,是你等之功,回来重重赏汝。”火鸦领命。一齐飞起回至本部。
  百加圣母母子见火鸦回来,心中大喜。哪知这些火鸦回来,一见圣母母子,一齐上前将百加母子啄得没处走,只得驾一朵祥云败回天曹。火鸦啄走百加圣母母子,飞回来见华光。华光重赏火鸦。此回又收了火鸦五百只,心中大喜。收了得胜之兵回洞,重赏三军不表。
  却说百加圣母母子被华光收去火鸦,反被火鸦啄走,回转天曹,奏说华光神通。玉帝闻奏大怒,即向众臣曰:“华光那贼,如此神通,难以拿获,中界何日得安。不若尽起天曹之兵捉住此贼,以消朕恨。”众臣奏曰:“陛下不可轻动,此人原是灵山寺如来面前一盏灯的灯花,堆积日久,后来如来念动真言,咒成华光。华光乃佛家弟子,故此神通广大,若要收此人,除非请得如来到中界,方可收得此人,其余之人仍不是华光对手。”玉帝闻奏,即命金枪太子去灵山,请如来到殿。
  如来相见毕,玉帝曰:“朕自立位以来,掌管三界大千。今华光那贼打朕太子,反了卯日宫,走下中界,假天尊说法。朕兴兵二次,欲除此害,不想那贼神通广大,坐去火车,败了卯日宫邓化、宋无忌。今者又收去火鸦,杀败百加圣母。母子走回天曹。朕尽起上界天兵,御驾亲征。众臣奏言是如来弟子,故请你到此,乞作良图,勿生后患。”如来曰:“华光果是贫僧的弟子。只因前者烧死独火鬼,贫僧本欲贬去阴山受罪,后因观世音保他,贫僧才赐他一对天眼,加他五通,送到马耳山投胎。因盗三宫大帝金枪,放走二妖,被三宫大帝用九曲珠镇住,将他三瑰七魄散在半空,无栖无止,后遇妙乐天尊将华光三魂六魄收了,送至炎玄天王处投胎,长成跟妙乐天尊为师。后得天尊金刀,炼成三角金砖,蒙陛下令下往中界收风火二判官有功,陛下封他为火部元帅。不想因闹琼花,得罪于陛下。陛下贬去卯日宫待罪。不想卯日官邓化与他有宿仇,每每计较于他。华光思无了日,只得反下中界。华光自下中界,亦不敢有反意,因陛下听信众言,令太子招兵捉华光。华光上天看母,得遇上天,下中界,因火炎王光佛说陛下又要兴兵捉他,华光投光佛指教,火炎王光佛说华光莫若去更生投胎,方免此难,华光依命,将贫僧当日赐他的五通一同带去,作一胞胎投胎,不想华光走至一处,乃是南京徽州府婺源县,有一个萧长者,名唤萧永宫,其妻范氏太婆。因长者年已四十无子,那范氏太婆,每夜在后花园烧香,叩求子息。不想被那妖怪,名唤吉芝陀圣母,在云头看见,变作一个火灯蛾,将灯扑灭,把范氏吃了,就变成范氏,迷了萧长者。身怀有孕,二十个月未得分娩,家人唧唧哝哝声入云端,而华光正欲投胎,走到那里,闻此消息,不知是吉芝陀圣母,只道是范氏太婆,投入腹中,生下华光兄弟五人。那吉芝陀圣母原性不改,终日在萧家庄吃人。忽一日龙瑞王在云头看见,即变了一僧,将吉芝陀圣母捉去。华光因寻母亲不见,出于无奈,只得假天尊说法,欲聚众鬼,以问消息,非有反意。陛下可高枕勿忧,决无反情。再华光虽在中界,亦有功于陛下。玉帝曰:“有何功劳?”如来曰:“他自下中界,见离娄二鬼、火漂将、乌龙大王俱是吃人之怪,华光今俱收伏,此亦可为功矣,望陛下着一臣,赍旨一道,前往中界,赦华光前罪,可封他一职,永无别患。”玉帝闻言,龙颜大悦,曰:“非如来说明,朕只疑华光有反意。今得如来说明,朕即令人赍旨前往中界。”当下如来别了玉帝,驾云回转西天,玉帝即宣东方木德星君李茂到殿,着令赍旨前往中界。众臣退朝,李茂领旨出朝,即下中界不题。话分两头,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占清凉山
  却说华光虽然杀退天兵,不见母亲,心中闷闷不悦,正欲去与龙瑞王作对。取讨母亲,忽报天曹有使命,赉玉旨到。华光出迎至洞内,使命宣读五旨云:“朕闻卿往中界,众臣表奏云,卿有反意,致朕生疑,差将捉卿。今得如来说明,云卿自至中界,曾收五鬼,为人民除害,亦有功于朕,朕今释然,赦卿前罪,仍授前职,暂坐中界,以受香火,候朕取用,复回天曹立功。叩头谢恩。”华光谢恩毕,设席款待天使,分别而散。华光大喜,对手下众将曰:“今日虽得天封,奈我母亲尚不知下落,怎生是好?”千里眼曰:“若要寻老安人,当日是龙瑞王拿去,除非去与龙瑞王作对,方可寻得。”华光听罢,吩咐了手下看守洞府,即驾一朵祥云,去到问山左屋,直入坛中。龙瑞王在坛中打坐,忽见华光至。龙瑞王知华光来寻他母亲下落,正欲起身答话,华光向前便骂曰:“你这贼秃,我母与你何冤仇,将我母拿去,今在哪里?好好还我便罢,若有半个不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龙瑞王曰:“华光你好没分晓,谁捉你的母亲?我捉的是吉芝陀圣母,是个妖怪,你为何赖我?”华光曰:“她正是我母亲。”龙瑞王曰:“你这样一个人去认一个妖怪做母亲?”华光大怒曰:“不把我母亲还我,反出言相伤,言语不多,痛如刀割。”手持三角金砖,将龙瑞王便打。龙瑞王见金砖一起,便驾一朵祥云走往清凉山去了。华光挪开天眼一看,见龙瑞王走入清凉山,便赶了去。却言龙瑞王走人清凉山,那文殊、普贤二人正坐之间,忽见龙瑞王到,三人相见毕。二人问曰:“老师来此,有何见谕!”龙瑞王便将华光寻母赶他之事,说了一遍。文殊、普贤二人曰:“既是如此,可将我青骢狮子与你骑。可从后门去到释迦如来处,方免此祸。”龙瑞王拜谢,即跨上青骢狮子,从后门而去。文殊、普贤二人议曰:“龙瑞王人情做了,华光来到,怎生退他?”文殊曰:“倘若华光来时,即是我与你一个装聋,一个作哑,故意将他缠了,让龙瑞王走见如来便了。”普贤曰:“言之有理。”
  二人说罢,华光赶至,与二人相见毕,华光曰:”敢问二位,可见龙瑞王否?”二人装聋作哑,故意曰;“且请坐,吃杯茶。”华光吃了茶,又问见龙瑞王否?二人曰:“不见来。”华光曰:“你方才说见,如今又说没有见,何也?”普贤曰:“我有些聋,故不曾听明白,以致乱答天王。”华光心中大怒,挪开天眼一看,见龙瑞王骑了青骢狮子,从后门走往西方如来处去了。便曰:“你二人一个装聋,一个作哑,道三说两,把茶与我吃,好叫他好走,致我赶下上他。这等可恶!我且去捉龙瑞王回来,决不放过你二人。”言罢,便去赶龙瑞王,文殊、普贤被华光说得无言可答。不题。
  却说龙瑞王得了文殊、普贤之救,将青骢狮子骑走,走到灵山,参见了世尊,如来曰:“弟子到此为何?”龙瑞王将因捉了吉芝陀圣母,被华光追赶之事。说了一遍。世尊曰:“既是如此不妨,你躲到我莲花座后便了,”龙瑞王即躲到莲花座后去。不一刻,华光赶至,即参见如来。如来问曰:“你到此何事?”华光曰:“因龙瑞王将我母亲捉去,我来向他讨取。将他追赶到师父这里来,师父见否?”如来曰:“并未有人至此。”华光闻未到此,即张开天眼一看,看见龙瑞王躲在莲花座后。华光便曰:“师父好偏向,通是你的弟子。为何瞒我?分明见他躲在莲花座后,好好出来便罢。”如来听了此言,便念动真言,用手一指,只见满寺多是龙瑞土,华光想:“师父用神通,如今满寺多是龙瑞王,我难辨真假,不免再睁开天眼一看。”又见那真的还在如来莲花座后。华光喝曰:“你这贼秃,在师父座后躲不过,快出来把我母亲还我。”如来曰:“如何骂我,你这畜生的天眼是我赐的,竟敢在我面前舞弄!”不免念动咒语,用手一招,把天眼招转,看你还见否?华光彼如来将天眼招去,不识真龙瑞王,心中大怒,向如来取天眼。如来曰:“赐你之宝,便敢侮师,今不给你天眼,待你来皈依佛道,方可还你。”华光听罢大怒,取出三角金砖丢起,向如来脑前便打,如来一见用手一招,将金砖收去,贴在胸前,燃成一个“万”字,藏起肉内。如来大怒,即呼将华光拿下。如来念动咒语,华光四肢不能动。连叫:“师父救命,我为母亲,今日将我这等受罪,师父枉为出家之人。”如来笑曰:“你这畜生好一张利口,始逞你天眼,又用金砖,如今被我捉住,反来说我。我不比你见识。你既云为你母,乃是孝子,龙瑞王捉你母亲,亦是为民除害。你今不可与龙瑞王作对,放你前去,救了母亲,便要来皈依佛道。”华光曰:“师父将我天眼招去,又将我三角金砖收住,弟子今无法宝,安能去救得母亲。”如来曰:“金砖还你,天眼要等你来皈依佛道,方可还你。”华光曰:“弟子若救得母亲出来,就来伏侍师父。”如来曰:“救得母亲,你若不来如何?”华光乃当天发下誓愿曰,“华光若寻得母亲,不来皈依佛道,随侍师父,华光六根不得齐全。”如来嘱曰:“你去勿得另生异端,只去寻母便了。”华光唯唯应诺。如来用手将胸前一挪,取出金砖,成个“万”字样,如来念动真言,依然咒成金砖,交付华光。后来如来胸前有个“万”字形,是因此而有。华光得了金砖,没了天眼,心中抱恨而退,如来叫龙瑞王出来,分付曰:“华光如今没了无眼,看你不见了,你且勿回左坛,可在此听经说法。,龙瑞王拜谢不题。
  却说华光被如来收去天眼,心中痛恨,因自思曰:“多是文殊、普贤这两个匹夫,一个装聋,一个作哑,将茶顿住我,才赶不着,被龙瑞王走到灵山,恼了师父,被师父收去天眼,此仇安得不报,我不免变作观世音,前去把清凉山文殊院毁了,以报前仇。”言罢,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变作观音佛母,入了清凉山。文殊、普贤二人正坐之间,忽报观音佛母至。文殊、普贤接入参拜礼毕,假观音言曰:“今有华光,因你二人前日救了龙瑞王,今要来赶你文殊院。”文殊、普贤曰:“若那贼来,怎生是好!”言未毕,忽见又有一观音佛母至。文殊、普贤曰:“佛母在这里坐了,外面又有一个佛母来?”假观音曰:“外面来的乃是华光,正要来夺你文殊院,变化来的。你二人可要仔细。”文殊、普贤二人难分真假,只得出去迎接人院,二人相见。假观音言曰:“你要来夺我弟子文殊院是么?”真佛母言曰:“华光,你这畜生好大胆,我预先就知你要来夺我弟子的文殊院,我慧眼一见,才到这里。你今竟敢假我之相,好好退去便罢。你若原心不改,叫你一时间有口难言。”假观音亦照此说了一遍,两个俱说,自真自实,再不好分别。真观音曰:“你既言你是真的,敢与我斗宝么?”假的答曰:“有何不敢!”真观音言罢,即现出千手千眼。华光见了,将五百个火丹念动咒语,亦变成千眼千手。排列两旁。观音佛母又唤出白鹦哥一只,立在旁边,华光也念咒唤出一只火鸦,变了一只白鹦哥,亦立在旁边。佛母又现出葡萄岩一座。华光亦取出金砖变成葡萄岩。
  观音佛母笑曰:“我要捉你何难之有,你变千眼千手乃是火丹,变鹦哥者乃是火鸦,变葡萄岩者乃是金砖,竟敢来幻我?”华光亦照此言。佛母曰:“你这畜生好大胆,我乃大慈大悲不计较你。今既如此,敢同我去到南天宝德关么?”华光也言同去。二人便驾起祥云,同上了半天。假的恐怕关上有照妖镜照出本相。便逃走了,佛母仍回至清凉山,来见文殊、普贤二人曰:“我要引他上南天宝德关,将钵盂丢起装住他,给天兵拿去。不想这贼不敢去,现出本相逃走了。我今回来,你二人可谨守此山,不要被那贼赶了。”嘱罢,驾了祥云,回转南海不言。
  且说华光现出本相,走转清凉山,大骂文殊、普贤曰:“好好退去,把清凉山与我便罢,若言不肯,我就放一把火烧掉了你的。”叫骂不绝。文殊、普贤商议曰:“若是与他交战,奈他神通广大,战不过他。欲待闭门守之,又怕那匹夫真个烧了此院,怎生是好?若去南海投佛母,他又是个慈悲之人,不若与你由后门走出去,驾云上了天曹,奏知玉帝,说他又占我等清凉山,待玉帝兴兵来捉他,却不是好也!”二人商议妥了。即出后门驾祥而去。华光骂了半日,并不见一人出来。华光大怒,手提主枪,直杀入文殊院。只见院内并无一人。不知二人去向。华光自思这必是他们去奏玉帝。我当准备有兵来。不言。且听下回分解。
哪吒行兵收华光
  却说玉帝升殿,众百官朝罢,传表官奏曰:“中界文殊、普贤二人有表奏。”玉帝宣进。文殊、普贤二人奏言:“华光在中界,原性不改,杀到臣山中,占住文殊院,又欲谋反,乞陛下早作良图,免生后患。”玉帝见表大怒,与众臣计议曰:“今有文殊、普贤二人入奏云‘华光在中界作乱,占了清凉山。’朕欲兴兵去捉他,卿等言谁可领兵?”班部中文曲星余珂出班奏曰:“臣保一人,乃是昆沙宫天王李靖之子,名叫哪吒,此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有一绣球,内有十六个头目,带领五千瘟阵鬼兵助战,无有不胜。”玉帝闻奏大悦,即宣哪吒到殿,封为定远征寇大元帅,赏金花二朵,御酒三杯,当殿挂彩出朝。
  哪吒即点了本部人马,杀下南天主德关,望离娄山杀来,立了寨营,令人打战书入洞,便问谁敢出马。有前部先锋独角逆鳞龙,应曰:“某愿当先。”哪吒即着逆鳞龙挑战。那逆鳞龙怎生打扮?只见他头顶独角,眼若金铃,露牙一似猛虎欲食,伸爪犹如狼取人心。逆鳞一动,满地飞沙;立直脚,身向半天。横枪立马,耀武扬威,在洞前大骂。华光见了战书,心中大怒,出与逆鳞龙大战,至五十多合,不分胜败,华光诈败,逆鳞龙赶来,华光取出三角金砖丢起。独角逆鳞龙不知防备,被华光金砖打在一个角上,鲜血直流。逆鳞龙大败,走回本寨,见哪吒言华光神通。
  哪吒即时自己出马,与华光大战。哪吒出阵怎生打扮?只见他头戴红花紫金圈,身披八宝绣盔甲,脚穿绿线皂皮尖底靴,左带花花绣球,右挂九节铜鞭,手持长枪,身骑红鬃战马,高喝曰:“华光受缚!”华光出洞曰:“元帅尚不知我的心情么,统兵到中界来逼某何也?”哪吒曰:“你乃佛家弟子。前者世尊亦曾于上帝前替你讲情,释你前过,玉帝乃赦汝前罪,今何原性不改,又在中界作乱。我今天兵到此,尚敢出战!你早早下马受缚便罢,半言不肯,少刻一命难逃!”华光曰:“某本无此心,玉帝苦逼我反,也没奈何?”言讫便与哪吒大战。自辰至酉,不分胜败。二人罢战,明日又战了一日,又不分胜负。华光曰:“战不为稀罕,明日与你斗法。”哪吒曰:“明日便斗法。”二人各散。
  来日五鼓微明,二人出阵,华光丢起金砖,哪吒撒起花花绣球;华光又丢起风火轮,哪吒也撒起红花紫金圈。华光放出火鸦,哪吒亦放出五百鬼兵对住。又是一日,不分胜负,各自收法。哪吒坐在寨中,有八角头陀曰:“小将出马,定胜华光。”哪吒即使他出马,与华光交战,被华光丢起金砖,打落头上角,鲜血淋漓,大败回来,入绣球中养病。又有九天十八角同波罗龙要出马。哪吒曰:“前八角头陀败回,你去有何神通?”罗龙将曰:“小将此去与他厮杀,显出神通,将他引入水中淹死那贼。”哪吒大悦,罗龙出马,与华光相战,果将华光缠入水里去。岂知那华光在水中,显出神通,就在水中与罗龙将大战。罗龙将哪比华光手段,被华光杀得大败而走。哪吒大怒,欲自出马。又有和合二神曰:“不须本官出马,某二人愿往。”哪吒曰:“你二人有何神通?”二人曰:“某二人一个有如意,念动咒语能把华光招来,我弟用宝珠果盒装住来见本官。”哪吒又吩咐须要小心。二人出马,与华光交战。华光丢起金砖,被如意招往果盒中去了;又丢起火丹,也被招去装入,华光心慌,又丢起风火二轮,以及火鸦,俱被招去装了,华光用金枪挑来,亦被招去装了。和合二神大喜,正欲装去见哪吒,忽然小军向前问曰:“华光贼被你二人装了。”二人曰:“是我装了。”说未完,当时华光被装之际,如醉如痴,听小军说了名字,华光在盒中翻起来,自言曰:“我只道睡在床上,原来被此贼装在此。若非小军叫我名字,我险被他装去。”即时在盒中显出神通,欲杀出来,不能脱身,便取出火丹,烧一个洞,看得见外面了,大叫一声,杀将出来。杀得和合二神大败而回,见了哪吒。
  哪吒大怒,又欲自己出马。又有一个名叫霹雳鬼大仙者,禀曰:“小将愿出马,若捉不得华光,决不回兵。”哪吒曰:“看你有何神通?”雳雳大仙曰,“小将能驱得五方蛮雷打人,他若与我战,我便打杀那贼。”哪吒曰:“可要用心。”霹雳大仙便去与华光交战,战到中间,霹雳大仙诈败,华光赶来。霹雳大仙念动咒语,驱动五方蛮雷,将华光打来。华光大败而回。霹雳大仙回见哪吒,哪吒大喜,赏了大仙,却说华光败回洞中,自思曰:“那贼有些神通,用何计破之?”正言之间,有火漂将上曰:“来日天王与他交战,可指一个化身与他打。天王真身可藏在半空,待雷一过,天王将金砖丢将下去打走蛮雷,乘势杀去,岂不好也。”华光大悦。来日出战,哪吒又令霹雳大仙出阵,大仙仍然驱动蛮雷打来,被华光指一个化身与他打,真身藏于空中,将金砖丢将下来,打得那蛮雷没处走。霹雳大仙大败走回见哪吒。哪吒唤吞世界鬼曰:“你能吞尽世界,何不出战,将华光吞来?”吞世界鬼曰:“本官不说,我亦有此志。小将前去,定要将那贼吞来见本官。”哪吒曰:“须要小心。”吞世界鬼领命,即到阵前与华光交战。吞世界鬼诈败,即张开口,将华光吞在肚里。正欲来见哪吒,禀说其事,来到寨前,不料见一小军问曰:“华光被你吞来了么?”却说华光被吞,昏昏沉沉,忽听得此言,如醉方醒,便欲翻身出来,不能得够。即将火丹在吞世界鬼肚里烧起来,把吞世界鬼烧倒在地,叫苦连天,华光曰:“好好开口,放我出来便罢;若下开口,就烧死你。”吞世界鬼只得开口,华光翻身出来,大杀一场,杀得吞世界鬼大败而逃。华光收了得胜之兵回去。不表。
  却言吞世界鬼带领败兵,回见哪吒,说了此事。哪吒见华光有如此神通,不能取胜,怎生是好。若得一功,才好收兵。心中正忧闷,手下有一人进言,其人乃是辟瘟使者,言曰:“小将见华光所最利害者,是金砖,此物是当日八景宫天尊的金刀,被华光取来,炼作金砖,今小将何不变作八景官金刀童子,去见华光,假说八景宫师父,叫我来问你讨金砖去赴斗宝会,会若完时,再送来给你用。华光闻说师父要金砖赴会,焉有不肯?他若交与我,即便带回见本官,”哪吒大悦,吩咐辟瘟使者,依计而行。辟温使者别了本官,去到离娄山,来见华光,说:“师父要去赴斗宝会,叫我来向你讨金砖去赴会,会完就把来与你用。”华光曰:“此时正与哪吒交战要用,但师父讨,安敢不从。若会完了,可火速送来我用,可对师父说,此系紧要之物,不可有误。”嘱罢便将金砖支付假金枪童子,分别而去。千里眼、顺风耳适出哨在外,看见金砖被辟瘟使者骗去,连忙回报,金砖已去远矣。华光悔之不及,闷闷不悦不表。
  却说使者骗得金砖,现出本相来见哪吒,哪吒大喜,打起得胜鼓,领兵回转天曹。玉帝升殿。哪吒奏曰:“华光是佛家弟子,神通广大,臣与斗杀,战经一月,不分胜败。今臣夺得华光法宝,名叫三角金砖。”呈上御案。玉帝曰:“卿领兵下中界,虽未收得华光,夺得此宝是卿之功也。”传命将金砖收下御宝库,即赐哪吒金花二朵,挂彩出朝。玉帝又问众官曰:“华光这匹夫,似此难收,当复如何?”众臣奏曰:“臣等闻得此人乃为母亲之故,也是孝道之人,奈其人性情太急,不能容物,因一毫之仇,便欲报之,故得罪于陛下,乞陛下再颁赦书一道,赦他前罪,待他取得母亲,若不改前非,再兴兵除之未晚。”玉帝依奏,即令驾前将军崔通·赍旨一道,前到离娄山。华光闻旨接入。使命宣读曰:“朕观卿若有忠孝之心,安肯久为反逆。
  屡发兵讨,卿云为母。朕今始知卿虽为母,然其中亦不该因一小仇,而成大事,卿意若此救母,反能为祸,战何日得休,朕旨一到,卿无得再生异端,苦心寻母,将功折罪。叩头谢恩。”华光谢恩毕款侍使臣,迭别而去。华光自言曰:“天兵事今得玉旨,我心宽矣,奈前日被骗去金砖,今无法宝使用,怎生寻得母亲?”忽然泪下,千里眼、顺风耳二人曰:“天王不必烦恼,他人哄我,我哄他人。此去地名有个凤凰山,山中乃是玉环圣母镇守,那里有个金塔,丢起来亦能变化无穷,闻天曹若起斗宝会,玉环圣母常带去赴会,天王可变作天使,去见圣母,若骗得那塔来,炼就金砖,就似先前一般。天王何必忧闷。”华光闻言大喜,摇身一变,变作假天使,即匆匆而去。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与铁扇公主成亲
  却说凤凰山玉环圣母,有一女儿,名唤铁扇公主,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王,十指尖尖,三寸金莲,唇红齿白。又有一儿子,名叫山成。母子三人在山中正坐之间,忽然小使报曰:“天曹差有天使至。”圣母出迎,入到厅堂坐下,公主回避。茶毕。天使言曰:“今天曹起斗宝会,命下官来造贵山、借金塔一用,即便送还。”圣母曰:“金塔今交与天使持去,若斗宝会完了,务要送来还我,这里应用。此地多有妖怪,若无此塔,难以制之。故需此塔镇压。”天使曰:“借去若斗完,即便送还。”圣母即命山成取出金塔,交付天使,送别去了。却有铁扇公主躲在殿后,听见来人言词,略有惊恐,乃出对母曰:“方才来的天使,儿听他言词似有惊慌,恐不是真天使,莫非是妖怪变来的。不若叫山成赴去看来,省得挂心。”圣母听了此言曰:“我儿见得是。”即令山成去赶,赶到南天宝德关外。山成问守关将曰,“闻天曹起斗宝会,起是没有?”守将即答曰,“天曹并不曾起斗宝会。”又问:“有个天使,拿一个金塔入关,你看见没有?”守将回曰:“也没有使命下来人去。”山成问毕,大哭转去见母、姊,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即是被人骗去。母子大哭言曰:“倘天曹久后来讨此塔,怎生了得?”山成曰:“烦恼也是枉然。不若我到南海问观世音去,便见明白。”圣母曰:“既如此,我儿可速前去。”
  山成拜别了圣母,驾起祥云,直到南海,观音佛母正在葡萄岩上打坐,忽见一朵祥云落下,佛母慧眼一看,原来是凤凰山山成。山成遂上前参拜毕。佛母曰:“你到此何事?”山成曰:“我母有金塔一座,今不知被何妖变了天使,将我母金塔骗去,因不知门路,敬求佛母指引寻找。”观音听罢,挪开慧眼一看,对山成曰:“你母金塔不是别人骗去,乃是离娄山的华光骗去,今把塔炼作一块三角金砖。”山成曰:“他有金砖了,为何又要骗金塔去炼金砖?”佛母曰:“他的金砖被哪吒手下辟瘟使者骗去,因此他手下千里眼告他来转骗你的,”山成听罢,拜辞佛母,回转凤凰山。
  圣母正在忧闷。山成回见圣母,告知是华光骗去,炼作金砖之事。圣母曰:“若是华光那匹夫骗去,必是难讨的,怎生是好?”铁扇公主曰,“女儿不才,不怕他什么华光,我有铁扇一把,若与他战,把那贼一扇,扇在九霄云外,跌死他,以消我母子之恨。”圣母闻言大喜,即吩咐点起本山兵马,公主披挂,同山成前行,杀向离娄山来,且言公主怎生打扮,见他头戴金花凤子盔;身穿银鳞锁子甲,手持长枪,左带铁扇,右插尖刀。三寸金莲,穿一对铁嘴小皮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秋波眼,柳叶眉,骑一匹白驯马,来到离娄山喊战,犹如天宫降下一嫦娥,凡间又出一西子。真乃天下无双,人间鲜见。口口声声要取金塔。
  华光正坐之间,小军报说凤凰山有一公主,带领兵马前来要取金塔。华光闻言,便欲出战,千里眼、顺风耳禀曰:“天王尚未知一事。”华光曰:“有何事?”二人曰:“圣母此女有一把铁扇,能扇人自会跌死,天王不可出战。”华光曰:“纵有此扇厉害,亦要去一战。”二人又曰:“既天王不信,小将二人不才,愿先代天王一战,请天王在后一看便知。”华光准之,命二人出战。二人战未数合,被公主用扇一扇,将二人扇在九霄云外去。千里眼、顺风耳被扇出去三千里,连忙在半空作法,驾云落地,回转离娄山不题。
  却说华光在后见二人被公主一扇,将二人扇去了,心中又慌又怒,手持金枪便刺公主。公主提枪迎战。未数合,公主诈败,取出扇将华光一扇,把华光扇入半空。公主连扇三下,即收兵扎营。自思华光会驾云,跌他不死,不如在此等数日,打听有何动静。
  却说华光被扇至半空,心中慌了,连忙作法,驾朵祥云自空而下,自言曰:“好个公主好法宝,被他扇在这里来,不知是何处?”正忧闷间,忽听得前面有钟声响。即唤当地土地,土地出见,华光问曰:“此是何处,有钟声响?”土地曰:“我这里是北方,有钟声处乃是风毒洞。洞中有一位老仙翁,在那里修行,故此有钟声响亮。”华光听了,自思曰:“我何下往风毒洞中,求些斋粮吃,然后回去。”想罢即往风毒洞中,见那老仙正在那里坐禅,忽见华光至,老仙下禅相见礼毕,问曰:“客官到此有何见询?”华光曰:“我非别人,乃上界华光是也,因为骗了风凰山圣母的金塔,不想他的女孩十分厉害,来向我讨,我不肯还,便与他交战。他有一法宝,名曰铁扇,将我扇到此地,不知何方。我若不连忙回云落下,险些跌死。今遇老仙在此修行,特来求一饱斋,然后回归。”老仙曰:“你就是上界华光元帅。”叫道快取七粒干饭,与华光吃。华光自想:“此道人好可恶!我腹中这等饥,如何将七粒饭与我吃?”华光不吃。老仙曰:“元帅吃不完!”华光微笑自思,且吃下看如何。连吃三四粒,腹中饱了。便送还三粒,曰多了。老仙笑曰:“适才元帅嫌少,为何还退三粒?”华光曰:“某未识珍宝妙处。”老仙笑曰:“恭喜元帅,喜事近矣。”华光曰:“身在难中,有何喜事?”老仙曰:“那铁扇公主,与你有宿世之缘。”华光曰:“老仙错矣,今与他正在交战,是对敌仇人,哪有宿缘可就。”老仙笑曰:“此事不难。我有一药付元帅,名曰镇风丹。”华光曰:“要它何用?”老仙曰:“此丹元帅吃下,来日与他交战,他要扇动你一根头发,也是难的。你若见扇你不动,就将他捉了,怕不成其亲事?”华光大喜,接过镇风丹,吃入腹中,拜别了老仙,驾一朵祥云回转离娄山,与众将相见。
  次日黎明,披甲出战。公主曰:“我说这匹夫被我扇去跌死了,为何今日又来?此回必叫你死了。”华光曰:“我那日驾云去寻人,你怎扇得我去?”公主曰:“你这匹夫,昨日被我扇去,今尚敢说大话。少刻间将你扇去,你又是驾云去寻人了!”华光曰:“我说走去寻手下的,你说是扇去。今日与你赌赛三扇为期,倘若你三扇扇得我一根头发动,我与你拿去,将金塔还你。三扇若扇我一根头发不动,我拿你来作个妻子,金塔亦不还你。”公主曰:“你这无赖匹夫,休得反悔。”华光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主自思:“这匹夫该死,与我赌赛,不消我一扇,扇到九霄云外,必是死的。何用三扇?”公主思罢,提起铁扇向华光一扇,果然一根头发也扇不动。华光叫再扇。公主思曰:“好古怪,为何扇他不动!不如再扇一扇。”公主用尽平生气力,又扇一扇。华光又下动。公主惊慌。华光见二次扇他不动,高声叫曰:“请快扇,我兴已发矣。”公主被促,又扇几扇不动,正欲要走,被华光向前一把拿住,叫声“妻子”,捉回洞中。山成见捉去姊姊,大哭,走回凤凰山,报与圣母不题。话分两头,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闹蜻蜒观
  却说华光天王捉得公主,来到离娄山洞中,点起灯烛,求公主成亲,公主初不肯从,华光将老仙说宿缘事,说了一遍。公主只得相依成亲。朝朝饮酒,夜夜吹歌。忽一日,思想起母亲,两眼泪下。公主见丈夫下泪,上前问其缘故。华光曰:“今虽得公主成了姻眷,奈我母亲被龙瑞王拿去,至今寻觅不见。故欲别贤妻去寻母亲,但恩情未久,不忍分别。欲思缓去,又恐母亲受难日久,心中忧恩,故有此泪。”公主曰;“美貌才郎朱颜少妇,寻母有期,夫妻日久。当去寻母,勿以妻子为念。不去,恐被天下人议论。君今去,妾回母家候郎回,再行相会。”华光曰:“蒙贤妻指教,为夫的只得前去,你可小心。我今去遍游天下,务要寻见母亲才回。“夫妻说罢,华光唤过手下,吩咐看守洞府,便送妻回转凤凰山去,自己离了洞门,变作一个凡人,各方去询问母亲消息。
  忽一日,听见前面有一妇人,哭哭啼啼。华光自思曰:“我且前去看是我母亲不是。”华光进前一看,那婆子却不是母亲,便问曰:“你这婆子为甚的行来行去,如此悲哭?”那妇人曰:“我有一子,当日去山上砍柴,卖银度活,供膳老身。不想此去有一观,名叫靖蜒观,观内有一道士,名叫落石大仙,若有人到他观里去,便要人施舍入他院中。有施舍的便罢,若没有舍他之时,离观不到半山,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将人害死。老身只有一个儿子,今早出去砍柴,到他庙前过,入庙中去吃水,被那落石大仙看见了,说要问我儿子化缘。我儿子说我贫难,没有施舍他,他就怒将起来,不知作何法,将我儿子害死了。老身止有此子,今被那贼道害死,叫我怎生过活,老身自思不若去寻一个自尽,故此悲哭。”华光曰:“有此屈事,何不去告他?”婆子曰:“若告得他,多时有人去告了。”华光曰:“为何告不得?”婆子曰:“他是个妖人,有神通的,官府亦奈何他不得,多惧怕他,为何去告得他?”华光听了叹曰:“莫说世间有此屈蜻蜒?”老婆子曰:“你亦不可去寻自尽。”遂取出白银十两给婆子曰:“这个给你拿家去养老,我去到那观中除了这妖道。”婆子曰:”多蒙客官救我老命,客官可千万不要到那院中,恐被他害了。”华光曰:“你可放心回去,我自有分晓。”婆子叩谢而别。华光即轻身自往蜻蜒观中,直入法堂,见那落石大仙伽坐在禅床上。华光上前施礼,那大仙亦下禅床答礼,落坐茶毕。落石大仙问曰:“客官何州何府?到此有何贵干?”华光曰:”我乃是徽州府婺源县萧家庄萧永富长子,萧一郎是也。久闻全真贵观好景致,特来游玩一会。”道人曰:“既是萧长者家,贫道有失远迎。”即吩咐道童,快办斋筵相待萧大舍。二人叙谈坐未久,斋至,道人即排下斋筵,与华光饮酒。至半酣,华光思曰:“我不免取出金砖,看他道行如何,再作道理。”便假作酒醉,身上取出金砖放在桌上,打一打,又看一看,包起,道人见了,贼心顿起,对华光曰:“大舍今到敝观,望大舍舍些缘在我观中。”华光曰:“言之有理,可取舍施簿过来我题。”道人即取出募缘簿付华光。华光接过簿来,故卖弄笔法,写:“徽州府婺源县萧家庄萧一郎喜舍一”。那道人接过募缘簿一看,言曰:“大舍如何不写舍几多,只写个一字何也,倒要说个明白舍多少?”华光曰:“不消问明白。你待我好,一字上大有变更,变一万也是一字;侍我不好,一分也是个一字,一厘一毫一丝一忽也是个一字。”那道人闻言假作笑容曰:“只要大舍将方才取出来的那一块金子,舍我罢了。”华光曰:“这一块金子,是我平生所爱的物,岂可舍了?”道人听罢,收起出家心,放出杀人意,便曰:“大舍肯也要肯,不肯也要肯。”华光曰:“舍在我,为何说出此话?”道人曰:“这个由不得你了。”华光听了大怒,骂曰:“你是什么出家人,就是个强盗了!”就将酒席推倒,走出门外。道士大怒,口中念动咒语,只见飞沙走石,赶着华光就打。华光一见,指个化身与他打,自己却走回观里去,指出三昧真火,放起火来,烧着蜻蜒观。
  忽见两个女人走将出来。华光问曰:“你这妇人为何在此观中?”女子曰:“我们都是那道士拿来的。奴家是荆州人,姓陈名叫惜惜。”那一个女子曰:“ 奴家是四川成都人,姓黄名百娇。”华光听了便曰:“我驾一朵祥云,送你等回去你可向你家中说,是我救你等回家。”二女叩谢。华光先驾云送陈氏返家,又驾云来送黄氏回去。黄氏曰:“奴家去不得,恐那道士随后赶来,请天王亲送到我家,感恩非浅。”华光听了,就送那黄百娇回家不题。
  却言落石道人,知是华光来闹蜻蜒观,那两个女子又被他救去,痛恨一场要害华光,又无门路,只得忍耐不表。
  却说成都府黄山岳,自从女儿不见之后,终日烦恼闷坐堂中,忽小厮报曰“启上长者,小娘子今日回来了。”长者出门一看,果是女儿,父子相抱大哭。 黄山岳问曰:“我儿为何怪摄去,到哪里?”百娇曰,“女儿被蜻蜒观妖道拿去。今日天曹华光天王放火烧了蜻蜒观,救了孩儿,今送儿回来的。”一家大喜,就令刻工雕了华光天王之像,起一庙字供养,朝参暮拜,以报救命之恩不表。
  再说落石大仙自从被华光烧了蜻蜒观,无处安身。一日打听得黄百娇家立了华光之像,起庙字供养,欲报前仇,又欲去迷黄百娇。心生一计,自思不免变作华光去戏那黄百娇。只说见你美貌,故送你归家,务要成亲,一则得黄百娇之乐,二则报了华光之仇,岂不美哉!想罢便行。当日百娇自己闷坐,忽有一人叫“开门”。百娇便问曰:“你是何人?夜深时分叫我开门?”道士曰:“我是华光,可速开门,与我进来便罢;若不开门,我就害你一家。”百娇只得开门与假华光进来。百娇拜谢前回救命之恩,假华光曰:“自从那日救你回来,见你生得美貌,思来日久,无奈到此,要与小娘子成一对夫妇。”百娇曰:“天王乃上界正神,不该如此!”假华光曰:“你若不从,我就害你一家。”百娇无奈,只得相从,颠鸾倒凤成了亲事,到鸡鸣而去。嘱百娇曰:“贤妻小心,我明夜来和你叙话。”不想次日早晨,长者问小童曰:“昨夜小娘子一夜似同人说话一般,你听见否?”小童曰“我正要问长者,不知小娘子昨夜和甚人说话?”长者大怒,命小童子叫小娘子出来。百娇出来,山岳怒曰:“贱人跪了!你昨夜和什么说话?莫非什么丑事,你好好说来!”百娇曰:“女儿没有人说话,是我自己长叹。”长者怒曰:“你若不说个明白,就把你打死。”百娇见说要打,只得从实说了。曰:“不是别人,是华光他说见我美貌才救我回来,昨夜到我房中要与我成亲。我不肯,他就要害死 我一家。以此我只得从他,”长者听了大怒,就要去把庙烧毁了。百娇曰:“父亲且慢,虽说他是华光,恐怕不是他,是别个妖怪假名而来,亦未可知。不如去到庙中烧起一炉香,祷告祷告,倘若是他,然后毁庙不迟。”长者曰:“说得也是。”
  即至庙中将香焚起,祷告未毕,果见华光立在云头上问曰:“黄山岳,你到 我庙中祷告为何?”长者见了跪下曰:“我女儿前日得天王救回,一家感戴,天王 乃上界正神,为何昨夜到我女房中调戏吾女?为此恳告。”华光曰,“原来你有此 不明之事。”即向百娇曰:“来迷你的并不是我,你休推我。”百娇曰:“叫我亦难 明,称是天王。”华光曰:“也罢,我且问你,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 去?”百娇曰:“三更方来,鸡鸣就去。今夜他必然来的。”华光曰:“今夜你走别处 去睡,我在你房中等那妖怪,今夜来将他拿住,与你一家看,方见明白。”长者大 喜。华光是夜潜入百娇卧房。落石大仙果然来叫:“贤妻快开房门!”华光假作 百娇声音应他,开了房门。大仙进了房中,正要上床,被华光捉住,叫起一家点 灯来看,原来是一条白蛇。举家大惊,便要打死那白蛇。白蛇便哀求天王饶命。 华光曰:“你如何敢变作我在此害人,坏我名声?你今日投降我便罢。”大仙满口 应承。华光曰:“你可仍现原形,缠在我的金枪上。”长者一家大小叩头拜谢。华光即回转离娄山,与铁扇公主商议曰:“我到阳间,又收伏一白蛇精,我 今 又要别贤妻,到各方去寻母亲。”公主曰:“婆婆若是在阳间,你也该寻到了,莫非是死了?”华光曰:“死了在何处寻?”公主曰:“人若死,都要到东岳庙里,你 也可去查看,有婆婆没有?”华光依言,别了公主,往东岳庙那里来,不知后事如 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闹东岳庙
  却说华光来到东岳庙大门外,遇着草野三圣,三圣问曰:“你是何人?”华光 曰:“吾乃华光是也。”三圣曰:“闻你不是好人,东走西撞,无所不为,今来我东 岳庙则甚?”止住不肯放入。华光大怒曰:“你这三个匹夫,何敢出言伤我,”丢起金砖就打那三圣。三圣连忙逃去,告与东岳大帝得知。大帝大惊,问六曹曰:‘此人名头厉害,到我东岳庙不知为何?”六曹曰:“必有缘故,且以礼待他。”言 未毕,华光已至,大帝迎接,坐下茶毕。大帝问曰:“天王贵步下降,有何见教?”华光曰:“轻造非为他事,乃为寻母而来。”大帝曰:“令堂何名?”华光曰:“家母名叫吉芝陀圣母,又名萧太婆。”大帝闻言,即问六曹,可有吉芝陀圣母萧太婆到来。六曹将薄书查看,回大帝曰:“只有萧太婆到,没有吉芝陀圣母来。”华光曰:“吉芝陀圣母就是萧太婆,萧太婆就是吉芝陀圣母。”大帝曰:“是两个。”华光曰:“总是一人。”大帝又说曰:“是两个。”华光怒曰:“只是一个!”六曹禀曰:“我这里只是人死了,在这里点名,却是阴司收管。天王要问明白,可到阴司去一查。”华光听了,就辞了大帝,往阴司去寻取老母,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闹阴司
  却说华光手持金枪,来至阴司,看见一十八重地狱,又见金钱山、银钱 山破钱山、消钱山,又见金桥、银桥、乱柴桥、奈河桥。自思:金桥、银桥我不过,乱柴桥也不是我过的,不如去过那奈何渡,看我母过此去没有。华光见渡子来 问曰:“你是何人?”华光曰:“乃上界华光天王。我且问你,我的母亲在此过渡没有?”渡子曰:“我这所在来千去万,何能知哪个是你母亲?”华光曰:“大名叫 萧太婆,小名叫吉芝陀圣母便是。”渡子曰:“萧太婆在此啼哭而过,吉芝陀圣母这里未曾见来。”华光曰:“萧太婆就是吉芝陀圣母。”渡子曰:“是二个人。”华 光曰:“总是一个。”二人因此言相争,华光大怒,丢起金砖便打。渡子便走,大叫华光来闹阴司。
  渡子走去报阎王。阎王升殿正坐下,只见转表官报曰:“华光来同阴司。”阎王问众臣曰:“华光到此,不知为何?”判官曰:“定有缘故,待他来时,以礼待之便了。”言未已,忽报华光到。阎王接入相见落坐,阎王曰:“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光降,有何见谕!”华光曰:“不才到此别无他事,只为家母萧太婆,又名吉芝陀圣母,被那龙瑞王拿去,不知下落,疑其死了,来到贵殿,敢问家母曾到此否?”阎王转问判官。判官曰:“簿书查看,只有个萧太婆到,吉芝陀圣母未曾到。”阎王言曰:“只有萧太婆,没有吉芝陀圣母。”华光曰:“总是一个。”阎王曰:“却是二人。”华光大怒曰:“一个为何说两个?”判官曰:“他若不信,可令引魂使者至十伤门内,引与他自己认,便见明白。”阎王即令引魂动使者上殿,阎王曰:“天王如不信,可自去一看,便见明白了。”华光乃同使者会见一妇人,华光便问曰:“你是何人?”那妇人曰:“我是萧太婆。”华光怒曰:“萧太婆是吾之母,吾岂不认得,你敢在此冒名。”那女子哭曰:“我正是萧太婆,因为萧长者四十无子,我每夜在后花园烧香求嗣,不想被一个扑灯蛾来将灯火扑灭,现出本相,是吉芝陀圣母,将我吃了,把骨头捽往深山。他变做我,在萧家受了胎,才生天王。
  我死在幽冥,枉屈无伸。”言罢大哭。华光曰:“原来亦是吾母,怎生是好?”母 曰 “你可看吾夫之面,上奏与阎王,赐吾投胎,免得在十伤门内受苦。”华光曰:母亲勿忧,待儿即奏阎王。”阎王曰:“领命。”华光拜谢与母分别。回转阳间。阎 王依言将萧太婆送至邓尚书家中投胎不表。且看下回分解。
华光火烧东岳庙
  华光回转阳世,心中自思曰:“可恨东岳大帝,为何说我闹天曹、闹中界、闹 阴司,人皆道我闹三界,不免去放火烧了东岳庙。”来到门下放火,只见火不发。 华光抬头一看,只见屋角上有条两头蛇吐出黄沙,故此火不发,华光心焦,丢起三角金砖便打。打走了两头蛇。华光又欲放火,却见丧门吊客哭杀神官兄弟二 人,见华光要烧东岳庙,兄弟二人自言曰:“似他这等可恶,无人奈得他何。我与 你兄弟两个,不若抬那法宝纸棺材去,将他连哭三声,哭死了他,即以棺材装 了,上界去见玉帝。一则讨赏,二则免他在中界作闹。”二人商议已了,即见华光 曰:“你不可太可恶。大帝与你有何仇,你要烧东岳庙?”华光曰:“与你二人何 干?”二人曰:“依我说,你去了罢,若不肯去,我便哭死你。”华光曰:“你个人,哭 得人死?我不信,你哭得死我吗?”二人听了便连哭三声。华光即死于地下。二人忙抬入棺木内,正欲抬去见玉帝。忽然遇见朝真山洪玉寺火炎王光佛来。二人正抬了棺木行,王光佛问曰:“你兄弟二人扛的什么人?上哪里去?”丧门神 曰:“讵耐华光要来烧东岳庙,被我二人把他哭死了,抬去见玉帝讨赏。”光佛自思曰:“这畜生今番若不遇我,就了不得了。吾当救他一救。”光佛假言曰:“你 两个不晓得华光来头。”二人曰:“果然不知。”光佛曰:“华光原是玉帝的外甥,你抬去见玉帝,玉帝若怒,说你二人好大胆,你将寡人外甥亦把来哭死,传玉旨 将你二人杀了。”那兄弟二人惊曰:“老师父你真是个好人,说得不错,如今便待如何?”光佛乃思曰:“华光乃人之精,见火便醒,不如哄他放一把火烧了棺木,与他走出便了。”光佛计定,对二人曰:“不如放把火烧死便了。”二人曰:“多得师父指教。”光佛别了二人。二人曰:“若不是见这师父,我二人送个死路。”就放起火来,烧得那华光醒将起来,把金砖就打,打得兄弟二人无走之处。华光整了衣服,去朝真山拜谢师父。那兄弟二人被打得头破脑裂,大骂炎光秃驴害死人。大哭一场而去。
  却说炎光正坐之间,忽见华光至,参见拜毕。光佛曰:“弟子好没分晓,你寻母如何不来问我,要下阴司?”华光曰:“弟子一时心慌,未晓来问师父。今日幸遇见,敢问师父,我母今在何处?”炎光曰:“你母被龙瑞王抓在酆都城里,日间铜鞭三千下,夜间铁棒不离身。”华光见说在酆都受苦,放声大哭,辞了师父,回转离娄山。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三下酆都
  却说天王回来与铁扇公主商议,要去酆都救母,公主曰:“如何去得?”华光曰:“吾变作天使,去见酆都王,言是玉帝差来,把众鬼押上天曹,就骗得出来。铁扇公主曰:“此计甚妙。”说罢,夫妻分别不表。
  却言酆都王正坐之间,有韩元帅、关元帅把守酆部门,忽报有大使至,酆都王请进。相见毕,问:“天使来此为何?”天使曰:“今奉玉帝差遣,将酆都众鬼押上天曹决罪。”酆都王见说,便问二元帅。二元帅曰:“既是天使,难辨真伪,待我把照魔镜来照一照。”那天使曰:“不消照。”二元帅曰:“恐其中有假。”持照妖镜,华光便走至空中去。二元帅与酆都王曰:”这人母是那圣母,当初被龙瑞王 捉来,囚在此地,他今变作天使来取囚,我如何可不照?往年押囚,是清华宫太乙救苦天尊,若他变了他来,险些被他骗去。”华光在空中听见,便回转与公主言曰:“我下酆都去,他疑心,将照妖镜照出我本相。我即在半空听说,我若假作天尊,可被我骗了来。我如今要假作太乙天尊去,”公主曰:“既如此,你可快变天尊去。”夫妻二人商议好,华光即变作太乙救苦天尊去到阴司二下酆都。
  却言酆都王正坐之间,忽报清华宫太乙救苦天尊到。酆都王接入坐定,问曰:“天尊到此,有何见谕。”假天尊曰:“来押鬼怪上天曹。”二元帅曰:“要照照。前者有华光变作天使,到此来骗鬼怪母,故我这里要加意紧防。”假天尊曰“你岂不认得我,何必照得?”元帅曰:“此事不小。”言罢,提起镜一照,华光又走了。在空中听那二元帅与酆都王曰:“险些儿又中他的计。”酆都王曰:“元帅何以知之?”二元帅曰:“若是真天尊下酆都,不是这样来,他有九头狮子推车,有十侍弟子相随,身穿金銮袈裟,左有金童,右有玉女,有九环锡杖,金钵盂,装甘露水,与鬼怪吃,要玉明扇扇开酆都门,要个金睛独眼鬼,照开光明,才得进去。不然里面黑暗,怎生进得去,今他这般来,我如何不照他!”华光又在云端听见。即回了离娄山与公主商曰:“我又被他照出,说真天尊要有九头狮子推车,十侍弟子相随,金銮袈裟,左有金童,右有玉女,九环锡杖,金钵盂装甘露水,玉明扇扇开酆都门。要个金睛独眼鬼照开光明,才得进去。叫我如何讨这许多宝贝,想母难救了。”说罢大哭。公主曰:“不妨,奴家讨得来。”华光曰:“公主哪里去讨?”公主曰:“我有个妹子,在清华宫太乙救苦天尊那里做玉女,我叫母亲叫他来,若是玉明扇,用我铁扇。十侍弟子叫手下一变就是了。只要讨九头狮子推车,九环锡杖、金銮袈裟、金钵盂、金睛独眼鬼,好进酆都。”华光曰:“你快叫令堂去叫令妹来,我这里出榜招人,进入酆都。”却有金睛独眼鬼前来揭榜曰:“我当初与你令堂老夫人同囚在驱邪院,得天王打破娑婆镜,救我等走脱。我再不敢吃人。你老夫人不改前过,又要吃人,才有此事。今闻天王要入酆都救母,我有百眼并住九十九个,只用一个眼,说我是金睛独眼鬼。同天王入酆都,以救老夫人,报当日之恩。”华光大喜。九头狮子用火漂将变,九环锡杖用金枪变,金钵盂用金砖变,袈裟以火丹变,安排已定,前去三下酆都救母。
  却说酆都王正坐之间,忽报真天尊下酆都。酆都王忙出迎接,入到厅堂相见 礼毕。天尊即同酆都王入到酆都门,用扇扇三下,用九环锡杖顿三顿,酆都门开了,独眼鬼入去,押出妖怪来。众鬼怪出见,叫屈连天。天尊曰:“别鬼且收入去,只将吉芝陀圣母押上天曹去。”独眼鬼听了,即将吉芝陀圣母押去了。天尊辞别了酆都王而去。酆都王问二元帅曰:“此何不将照妖镜照照?”元帅曰:“这是真的,也不敢照他。”王曰:“其中可疑。别鬼不提去,只押圣母去,莫非是假的吗?且照照看以改疑惑。”元帅即将镜一照,原来又是华光变的,脱去了。二元帅即点乓追赶,奈赶不上。三人十分烦恼,即令人去打探。
  却说华光,三下酆都,救得母亲出来,十分快悦。那吉芝陀圣母曰:“我儿救得我出来甚好,但我要皮娥吃。”华光问:“皮娥是什么,我不晓得。”母曰:“你不晓得,可去问千里眼、顺风耳。”华光即去问二人,二人曰:“那皮娥是人,他又思量吃人。”华光听罢对母曰:“你在酆都受苦,孩儿用尽心计,救得你出来,为何又要吃人!此事不可为的。”母曰:“这就不孝,既没有皮娥我吃,要你救出我来做甚?”华光无奈,只推曰:“容两日讨与你吃。”华光即忙出榜招医,若有医得我老夫人不思量吃人者,我当重谢不题。
  却言酆都王探知华光出榜招人医他母亲,欲使一人去害吉芝陀圣母。问谁敢前去?内有一人,乃是魔军,向前禀曰:“某愿往,假装医人去揭榜,见得我能医治,倘彼用我之时,于药内放些毒药,将他毒死便了。”酆都王大喜,即令他前去不表。
  却说华光闻报有人揭榜前来,心中大喜,请入相见毕。华光去请母曰:“有 一医人能医母亲不思吃皮娥。”母曰:“既有此医者,可来见我。”华光即同医者进见。圣母曰:“此非医者,他乃是酆都一个魔军,他定来害我的。”华光大怒要杀他。魔军曰:“你不要杀我,我教你一个方子,他就不想吃人了。”华光曰:“你说来,我便赦你。”那人曰:“若要令堂不吃人,必须讨得仙桃给他吃,就不吃人了。”华光问曰:“哪里有仙桃?”军人曰:“只有王母金谷园中有仙桃,可巧今年正熟。天王若取得来与令堂吃。就不思量吃人了,”华光听罢,放了军人。即吩咐公主侍奉母亲。自思:“我去偷桃,除非变作猴狲去方可偷得。”思罢,即变作花果山齐天大圣,来到王母娘娘金谷园中。原来园中有一小厮,在那里看守,可巧守者睡着。华光便入了园,上了树一看,果然好一树仙桃。连忙摘了五六个便走。小厮醒来一看,不见了五六个仙桃,却是猴狲脚迹。忙报与王母得知,说“失去五六个仙桃,细查满地都是猴狲爪迹,莫非是齐天大圣偷去也未可知。”王母听了,次日便去上表奏知玉帝曰:“今年我园中仙机正熟,未摘献陛下,今被花果山齐天大圣盗去数个,听我主定夺。”玉帝见奏大怒,即传旨宣孙悟空到殿。玉帝问曰:“仙桃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子,三千年成熟,才得此桃。朕尚未见面,卿怎敢偷去?”悟空曰:“半天下雨,不知来头。臣自取经回来,已把一切贪心丢了,何得有盗心,此实不是小臣,恐其中有诈,也未可知,”玉帝曰:“明是卿偷,脚迹尚在,岂可言他人?卿乃佛家弟子,着令驾前指挥,送西天与如来处问罪。”众臣奏曰:“臣等闻悟空今果皈依佛道,又是三藏弟子,显无其事,惟恐其中有屈,乞我主不必送他西天去,限他一月找寻。若有了盗者,免他之罪。 若没有,那时再送他西天去不迟。”玉帝准奏曰:“众臣保卿,且容卿去查下落回报。”
  悟空谢恩出朝,回至花果山,与众子孙奇都、罗猴、月孛等言曰:“不想有此屈事。不知哪个妖怪,变作我本相,去到金谷园们了仙桃,王母去奏玉帝,说是我偷的。我说不是,玉帝不容分说,欲将我送至西天如来处问罪。幸得众臣保住,限我一个月找寻下落,方免我罪。一个月没有下落,罪仍及于我。叫我往何方去访得着个下落,好不可恼!”众子孙曰:“大圣何不上南海去问观世音便知明白,不然怎么去寻?”悟空听了曰:“言之有理。”即打个觔斗去到南海。
  观音老母正在紫竹林坐禅,忽见悟空来。老母曰:“悟空为了何事而来?”悟空曰:“只为金谷园中失了仙桃,不知是何妖怪变我形迹去偷的。王母奏之玉帝 说是我,玉帝即要送我上西天去问罪。多得同僚保本,限我一月要有下落,若是无下落,是我也是我,不是我也是我,就要问罪。弟子无奈,特来叩求佛母,指示何人盗去的。”观世音挪开慧眼一看,对大圣曰,“不是别人,乃是闹三界的华光偷去。”大圣曰:“他偷去作甚的?”观音曰:“他三下酆都,救出吉芝陀圣母。那畜生又思吃人,华光无奈他何,出榜招人医治,乃是魔军来说叫他要讨仙桃与他吃,才不思吃人,华光因此变作你去偷仙桃。”大圣见说大怒,即拜别了观音,回至花果山,与众子孙说知曰:“他既去偷桃连累我,我今就与你们杀到离娄山,将那贼捉了。”
  即说大圣有一女,名叫月孛星。但见他生得目大腰宽,口阔手粗,脚长头歪,脚声似打雷。遇了不死亦七八。月孛星出来曰:“我也要去。”众人曰:“你生得这等丑,去了给华光等取笑。”月孛星曰:“我定要去捉华光。”众人无亲,只得和他同去。一齐到离娄山,喊战连天。却言华光自从偷得仙桃与母亲吃了,果不思量吃人,心中大悦。忽手下人报说花果山齐天大圣领兵杀来,说天王不该变他去偷桃,累他受罪,要捉天王解上天曹。华光闻言大怒,即下山与悟空相见。悟空骂曰:“你偷仙桃,好变牛变马去偷,为何变老孙本相去,连累老孙。快下马受缚,与我解上天庭便罢。”华光曰:“我讨仙桃与你何干?就变你本相亦所不妨。”悟空曰:“连累我,反说不妨!”便将如意棍向华光打去。华光亦丢起三角金砖,悟空口中一呼,出来无千无万猴狲,拖住华光,来抢金砖,华光大败。悟空赶去。华光丢起火丹,火光连天。悟空不能抵敌,便败到东洋大海去。那月孛星见父败走了,便将他的骷髅头敲动,叫声华光,华光即刻头痛眼昏,走回山洞。那月孛星的骷髅十分利害,人被他叫名拷了,三日内自死。
  却说火炎王光佛知华光与悟空交战,料华光战他不过,必落月孛星之手,特来与他二人讲和。来至大圣寨中,大圣接入礼毕,光佛曰:“闻大圣今与小徒交战,为因变尊相偷仙桃一事,是否?”悟空曰:“是他不该破坏我的名誉。”光佛曰:“果是他不好,容贫僧带来伏罪。今贫僧有一言,未卜大圣肯容纳否?”悟空曰:“有何见教?”光佛曰:“小徒有犯尊颜,被令爱将骷髅拷动,今将死矣。自古道:‘好汉碰好汉。’望大圣饶他,贫僧与你二人说和,结为兄弟何如?”悟空曰:“蒙老师父说,无有不依命的,奈玉帝要把我问罪,此事如何?”光佛曰:“若肯卖人情与我,天曹之事,我自去料理,不涉大圣一些。”大圣曰:“恐玉帝不肯。”光佛曰:“华光是他外甥,加是我说去,无有不肯赦他之理。”悟空曰:“既如此!敢不从命。”即叫出月孛星吩咐曰:“今有炎光老师说和;饶他罢。”月孛即将骷髅把来削去了,乃向炎光曰:“女儿已削去拷处,饶他命矣。”光佛拜谢而别,来至离娄山,见华光说了前事。华光即同炎光前往悟空寨中相见,结为兄弟。大圣即命排宴款待,各自分别,悟空领兵回花果山。光佛去奏玉帝赦了华光。兵戈宁息。华光分付手下人看守文殊院并千田国庙宇、离娄山,我去遍游天下,逢灾救灾,逢难救难,不日而归。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光皈依佛道
  却说灵山世尊一日与众罗汉说:“华光那畜生,当日他赶龙瑞王至我灵山,恼了我,被我把天眼收来,他问我取,我说要他来皈依佛道才把还他,他说容他寻了母亲,即刻就来,当日设誓,说他若寻见母亲,不来皈依佛道,六根不得齐全。他今已救出母亲,功成已满,尚不来皈依,只在中界荡游,恐被外议,说佛家弟子不肯皈依佛道。你们众弟子可去变作凡人,去作神仙戏术的把戏,砍脚砍手,引他来看,他必要向你学此法,就哄他将脚砍下,与青狮子衔到灵山,与他赶来,我来劝他皈依佛道。”众弟子领命,辞别了世尊,变作凡人戏术,砍手变龙,砍脚化虎作把戏。
  却说华光正行之时,远远见前面有人作戏法,即近前看了,见做得妙,暗暗喝彩,就问作把戏人曰:“你这法肯教人否?”其人曰:“可。”华光曰:“我要向你学。”那伙人曰:”我们要须一百金才肯教人。”华光不知是诈,即取出百金,那伙人曰:“你既有钱,我就教你,将你那脚与我砍下来。”华光曰:“砍下恐疼。”那些人曰:“从前师父说不痛。”华光就将左脚与他砍下。果然不疼,华光又叫他再砍右脚,那伙人曰:“你自己也可砍得。”华光就自己将右脚砍下,果也不痛。只是安不住。华光曰:“你教我安住。”那伙人曰:“这脚你砍坏了。”叫一声青鬃狮子衔去。那青鬃狮子上前,将他右脚衔往灵山而去,华光一看众人现出本相,驾云而去,乃惊慌叹曰:“中计了,原来他们是灵山弟子。”华光自思:“不免我踏了风火车,赶上灵山,去见如来。”
  如来正坐之间,众弟子、青鬃狮子衔得华光脚来。如来大喜。华光亦赶到,拜倒殿前求救命。如来曰:“你当初在这里发咒,说取得母亲,即来皈依佛道。若不来,六根不得齐全,我今就叫你六根不全。”华光曰:“师父你将脚替我安住,弟子就皈依佛道。”如来曰:“畜生,我替你安住罢!”华光原性不改,见如来替他安住脚,起来便走。如来笑曰:“你这畜生往哪里走?”念动咒语,华光走出山门,那脚依然掉下来,仍跌于地下,华光只得走转来见如来。如来曰:“你如何又回来?”华光曰:“今情愿皈佛道,永不敢反。”如来曰:“谅你从此也走不脱,将天眼还你,替你安上脚。”华光拜谢。如来曰:“你原系出家修行,今以仙班有名,但得正果,你受一面。看还布施轮回簿上,曾注你父母,生当受苦,今日得你皈依佛道,应该同往西方,不落轮回之苦,你母吉芝陀圣母,今已改邪归正,不想吃人,亦可往西方。你妹琼娘,孝顺甚笃,西方有仙子,前母范氏大婆婆,主勤和孝顺,一时屈死,阎王送于邓尚书家投胎,今已七岁。范氏善根不断,待他长成,令人点化,度往西天。马耳山你前母兄,亦修行得道,今又得你皈依佛道,亦在西方来。”自即写表一道奏知玉帝,玉帝依奏,加封华光为五封佛中上善王显头官大帝。其余大众人等,俱依如来表奏,俱送往西方。华光永镇中界,万民求男生男、求女生女,买卖一本十利,读书者金榜提名,感显应验,永受祭享。
《四游记》之三:《西游记》
又名《西游记传》
[明]楊志和编著
卷一
猴王得仙赐姓
悟空得仙传道
猴王勒宝勾簿
玉帝降旨招安
大圣搅乱胜会
真君收捉猴王
佛祖压倒大圣
观音路降众妖
魏征梦斩老龙
唐太宗阴司脱罪
卷二
刘全进瓜还魂
唐三藏起程往西天
唐三藏被难得救
唐三藏收伏孙行者
唐三藏收伏龙马
观音收伏黑妖
唐三藏收伏猪八戒
唐三藏被妖捉获
卷三
孙悟空收妖救师
唐僧收伏沙悟净
猪八戒思淫被难
孙行者五庄观内偷果
唐三藏逐去孙行者
唐三藏师徒被难
猪八戒请行者救师
孙悟空收妖救师
唐三藏师徒被妖捉
孙行者收伏妖魔
唐三藏梦鬼诉冤
卷四
孙行者收伏青狮精
唐三藏收妖过黑河
唐三藏收妖过通天河
观音老君收伏妖魔
昂日星官收蝎精
孙行者被弥猴紊乱
题圣印弥勒佛收妖
三藏过朱紫狮驼二国
三藏历尽诸难已满
三藏见佛求经
唐三藏取经团圆
猴王得仙赐姓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复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无功,须看《三藏释厄传》。
  盖闻一元之气有阴阳,阴阳之气有轮回。且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时以论,天地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天地昏蒙,再交亥会之终,天地黑暗。故曰混饨。直至亥末子初,遂渐开明,天始有根,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月星辰之四象,故天开于子,又至子终近丑,逐渐坚实,地始凝结,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火金木土之五形。故地辟于丑。当丑会终寅会初,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一派正合,群物皆生。
  单说东胜神洲大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山顶有一块仙石,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夜宿石崖,朝游峰洞,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都在松阴之下玩耍,却去山涧洗澡,见那股涧水发流,一齐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所,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
  一脉白虹起,千寻雪浪飞;
  海波吹不断,江山态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波润翠微;
  潺湲名瀑布,真似挂帘帏。
  众猴拍手称道:“好水!原来此水远通山角,直接海波。哪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我等拜他为王!”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去,我去!”看他瞑目蹲身,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眼抬头,看见里边无水无波,明朗一座铁板桥,桥下水冲贯石窍,倒挂流出,遮闭桥门。又欠身上桥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猴喜不自胜,急瞑目蹲身,跳出水来,连说两声:“造化,造化!” 众猴皆问:“里面怎么样?水有多少?”石猴道:“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中间有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众猴听得欢喜,都道:“你带我们进去。”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大声叫喊一会,都进去了。石猴端坐上面,道:“列位先前说,有本事进得出得者,拜他为王。我见今寻了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当拜我为王。”众猴听说,拱手礼拜,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猴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尊称猴猴王享乐天真,不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众猴饮宴,忽然忧恼堕泪。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我等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无量之福,有何忧虑?”猴王道:“今日虽好,将来年老,暗中有阎王老子勾命,可不枉生世界?”众猴闻言,个个掩面悲啼。只见跳出一个通背猿猴道:“大王不必远虑。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佛与仙与神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可去学他。”猴王闻知,欢喜道:“我明日下山,云游海角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个长生不老,躲过阎君之难。”众猴都道:“善哉!”
  次日,命小猴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竹篙,独自登筏,尽力撑开,竟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到南赡部洲世界,弃了筏子,跳上岸来,弄个把戏,装个猛虎,吓得海边捕鱼、打雁、挖蛤、淘盐之人,四散奔跑,有跑不动的,扯住剥了他的衣裳,着在身上,穿州过府,学人行礼话语,一心访问佛仙神圣之道,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海外必有神仙。依前作筏,飘过西海,西牛贺州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闻林深处有人言语。忙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代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岸过岭,持爷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竟,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猴王听了,道曰:“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入里面去,仔细看来,原是樵子,举斧砍柴。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稽首。”那樵汉慌忙回礼道:“老拙汉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曰:“你不是神仙处,如何说出‘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何?”樵夫笑道:“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这个词儿,他教我遇烦恼时,即把念念,散心解闷,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樵夫道:“我父丧母老,又无兄弟姊妹,只得砍柴换米,供养老母,难以修行。”猴王道:“你是个行孝君子,但望你指教我神仙住处,却好去拜访。”樵夫道是:“不远。此山叫作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斜月是心勾,三星是三点——那洞中有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你顺那条小路,向南行七八里即是。”猴王听话,出林上路,径过山坡,果然遂见一座洞府。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老柏带雨青冉冉,修篁含烟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粉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悄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猴王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够多时,呀的一声,洞门开了。走出一个仙童,丰姿英伟,相貌清奇,高叫:“什么人在此搔扰?”猴王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弟子。”仙童道:“你是个访道的?”猴王道:“是。”那仙童道:“我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说门外有个修行的来了,教我开门接待,想必就是你了。跟我进去。”
  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猴王一见,磕头再拜。祖师问道:“你是何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猴王曰:“弟子乃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胡话!东胜神洲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到得?”猴王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年,方才访得到此。”祖师道:“你父母姓什么?”猴王道:“我无父母,只记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某年石破生我。”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个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祖师笑道:“你却象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犬旁,乃是个古月,古老月阴,不遵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犬旁,乃是个子系,子儿系婴,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发生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磕头:“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再乞赐名,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一十二字分派取名,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列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吗?”猴王笑道:“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悟空得仙传道
  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对菩提行礼启谢,不觉在洞中六七年。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孙悟空在旁闻讲,喜得抓耳挠腮,眉花眼笑。祖师道:“悟空怎么不听我讲?”悟空道:“听老师讲到妙处,不觉如此。”祖师道:“你既识妙处,还要从我学什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中皆有正果,不知你学哪一门?”悟空道:“凭着师父意思。”祖师道:“我教你学术字门字之道,这是推演卜择。教你流字门中之道,这似壁里安柱。教你静字门中之道,这似窑头土坯。教你动字门中之道,这似水中捞月。”悟空道:“依师父说,这几般可得长生吗?”祖师说:“壁里安柱,恐怕大厦将颓会朽。窑头上坯,恐未经水火锻炼,大雨滂沱会滥,水中捞月虽然有影,只恐无捞摸处,到底成空。”悟空道:“这个不得长生我皆不学。”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祖师打他三下,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行入里面,将中门关上,叫他从后门进步,秘处传他道也。
  悟空到了子时前后,偷开前门,来到后门。那门半开,曳步侧身时,走到祖师榻前。祖师不久觉醒,舒开两足。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喝道:“这猢狲却来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榻下。”祖师道:“你既识得盘中谙谜,是你有缘。可近前来,传你长生妙道。”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听于榻下。祖师云:“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鸟,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对师拜谢,依旧转在原寝宅,依口诀调息,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位,悟空近前跪下。师云:“你一向修了什么道?”悟空道:“弟子法性颇通!根源坚固。”祖师云:“你既会得根源,只是防备三灾利害。”悟空说:“只说水火既济,寿与天齐,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再五百年后,有自己阴火烧你;再五百年后,赑风自囱门吹你。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再三哀求躲避三灾之法,祖师附耳传个地煞数七十二般变化口诀,不知说了些什么妙法。猴王一通百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习自练,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只是不晓得腾云之法。
  一日祖师登位,悟空再三哀求。祖师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悟空即运神练法,会了筋斗云。逐日无拘无束。一日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悟空卖个手段,变棵松树,众见鼓掌喧闹,惊动祖师。祖师急曳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不象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众道:“不敢瞒你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众人喝彩,故高声惊动祖师。”祖师道:“你们起来,叫悟空过来。”问:“你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又道:“你快些回去,全你的性命,断不要你在此。”悟空领罪,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去不许说是我的徒弟,若说,把你剥皮,挫骨,将你神魂贬在九幽,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不敢。”谢了,即抽身念着诀,丢个连扯筋斗云,径回东胜。
  哪里只消一个时辰,早见花果山水帘洞。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却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众猴都来磕头。众猴道:“喜得我家有姓,但近来被一妖魔,强来占我们水帘洞,我等拼死争斗。大王若再不来,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大怒道:“什么妖魔,胆敢无状!”众猴道:“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山下。”悟空道:“我去寻他。”猴子挺身一纵,一路筋斗,直至北山下观看,原来是那水脏洞门,门外有几个小妖。悟空道:”你进去讲,只说花果山水帘洞洞主,说你家什么妖魔,屡次欺我儿孙,特寻来与他见个上下。”小妖听说,即入洞报知悟空所说,魔王笑道:“我先闻那些猴精说,他们有个大王出家修行,想是今番回来。”魔王出门,高声叫道:“哪个叫做水帘洞主?”猴王喝道:“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笑道:“你好大胆,要寻我见上下。”老孙一纵,跳上去劈面就打,魔王拿铜斧望悟空劈头就砍,此时悟空得道之人,受过仙体,变化无穷,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化。悟空见他凶猛,使一身外法,拔根毫毛,口中嚼碎,望空喷去,变做四五百个小猴。那些小猴眼乖会跳,刀砍不着,枪杀不伤,前跳后躜,钻去把魔王围绕抱扯,躜裆扳脚,拔毛抠眼,捻鼻子,直打做一个攒盘。这悟空才去夺了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项下砍为两段。众猴杀进洞中,将那大小妖精尽皆剿灭。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随即洞里放起火,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猴王念声咒语,驾阵狂风,云头落下,即是洞天,众皆簇拥贺喜,启问降魔之事。悟空备细言了,众皆你扬不尽,合家欢乐。有诗曰:
  祖师传道法,悟空得玄机;魔王骚他洞,一旦丧幽微。
猴王勒宝勾簿
  却说猴王剿了混世魔王,夺了大刀,逐日操演武艺。悟空道:“你们却少锋利器械。”正说间,有两个赤尻马猴道:“大王若要兵器,容易。这山向东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傲来国界,那城中军民无数,必有金银铜铁等匠人。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教演我等,守护山场,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悟空闻说,霎时腾云,过了二百里水面,果看那厢有座城池。心中暗想:“这地定有现成兵器,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即向巽地吸气一口吹去,便是一阵狂风,飞沙走石,惊散了傲来国君王,三街六市俱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悟空按下云头,闯入兵器馆中,打开门看,里面无数兵器。悟空使个身外法,变得千百小猴,搬得罄尽,径踏云头,将兵器乱堆山头,唤众猴各执一件,吆吆喝喝。耍了一日。惊动满山妖魔,都来参拜猴王为尊,猴王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榔槺,不遂我意。”众猴道:“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尤宫。大王能变化,径入东洋海底,问龙王讨件什么兵器,却不趁心?”
  悟空跳至桥头,使个闭水法,攒入波中,忽遇巡海夜叉挡住,问道:“那推水的是何神?”孙悟空道:“吾乃花果山天生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那夜叉转水晶宫传报:“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出宫,迎进上坐,问:“上仙几时得道?”悟空道:“我自出家修行,得个无生无灭之休,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古人云:‘不愁海龙王没宝!’特来告求一件。”龙王不好推辞。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深浅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珍能中何用?”龙婆道:“不要管他,你把送他,凭他怎么改造。”悟空道:“在何处?”龙王指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上前摸一把,乃是一根铁柱,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悟空道:“忒长,忒长些。”那宝贝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又细了几分。悟空拿出海藏看时,两头两个金箍,中间有镌成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悟空道:“多谢贤邻厚意,你这里有披挂索性送我一副,一总奉谢。”龙王苦辞没有,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棒。”龙王慌道:“上仙,切莫动手,我看南海舍弟敖钦,北海敖顺,西海敖闰若有,当送一副。”即令龟将撞钟,鳌帅击鼓。须臾三海龙王一齐都到。敖广说:“有一个花果山什么天生圣人,认我作邻,要求兵器,将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与他,又要索甚披挂,诸贤弟若有,送他一副,打发他去。”敖钦怒欲点兵拿他。敖广说:“此铁利害,不可与他动手,且凑副披挂打发他去后,启表奏上便是。”敖闰说:“我只有一双藕丝步云履。”敖顺道:“我只有一副锁子黄金甲。”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老龙以此奉上。悟空着起披挂,使动如意,分开水路,径回铁板桥头。满山群怪,各洞妖王,一见宝贝大有几丈,细如花针,都来磕头参贺。
  一日饮宴酩酊,睡在松阴。梦中只见两人,手拿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套上绳,把魂灵索了去。至城边,猴王渐觉酒醒,抬头看见城上有三个大字,“幽冥界”。悟空醒悟:“幽冥界阎王所居,老孙超出三界,不在五行,不服他管,怎么又敢来勾我?”勾死鬼只管扯住,拖他进去。恼起猴王性来,耳朵中取出花针,把勾死鬼打为肉酱,打入城中,慌得十代冥王高叫:“上仙留名?”猴王道:“我是天生圣人孙悟空,汝等既登王位,为何不知好歹我!老孙修行得道,寿与天齐,怎么着人勾我?”十王道:“上仙息怒,等我命判官取出文簿逐一查看。”并无有名,悟空亲自检开,直至槐字一千二百五十号,方有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把猴属之类,一概勾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醒来乃是南柯一梦,悉以勾魂扯簿事与众白之,众猴叩谢。美猴王每日快乐不题。
  却表玉皇大天尊一日驾坐灵霄宝殿,忽有东海老龙王进表。表曰:
  近回花果山水帘洞妖仙孙悟空,欺凌小龙,直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逞凶逞势,大闹海中,惊伤水族。叩乞天兵,收此妖孽。
  玉帝览表,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遣将擒拿。”老龙王领旨谢去。又有奏广王赍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表曰:
  今有花果山水帘洞天产妖猴孙悟空,逞恶行凶,不服拘唤。弄神通打绝九幽,恃势力惊伤十王,大闹阎罗,强销名号。乞遣神兵,收伏此妖。
  玉帝览毕,传旨着冥君回归地府:“朕即遣将擒拿。”秦广王亦顿首谢去。大天尊宣众文武仙卿,问曰:“这妖猴何代出身,却就这般有道?”班中闪出太白长庚星,俯伏启奏:“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此猴天地生成,日月造就,今既修仙,降龙伏虎。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降道招安圣旨,宣来上界,录其名籍。此则修仙有道也。”玉帝即着文曲星君修诏,太白金星招安。
  金星领了圣旨,出南天门外,直至水帘洞天,道:“我是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请你上天,拜受仙箓。”悟空叩谢,安排筵宴款侍,金星道:“圣旨在身,不敢久留。”悟空吩咐谨守教演,与金星纵起云头,升在空霄之上。正是:
  修仙得道孙悟空,勒取宝贝闹龙宫;手持铁棒打幽府,名列仙班宝箓中。
玉帝降旨招安
  太白星领着猴王,直至殿前,朝上礼拜。金星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帘问众卿曰:“哪处少甚官职?”旁有武曲星君奏道:“只有御马监缺少正堂管事。”玉帝传旨,就着他作个弼马温罢。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到任。弼马温昼夜不睡,滋养马匹,养天马肉肥膘满。约有半月,众监官设酒请他。猴王停杯问曰:“我这同弼温是个什么官?是几品?”众道:“极小,没有品,只可与他看马。”猴王闻言大怒曰:“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圣,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推倒公案,耳中取出宝贝,一路打出南天门外。天丁知他受了天箓,不敢阻挡。
  须臾按落云头,众猴都来迎接。适门外有个独角鬼王道:“大王受了天箓,来献赭黄袍一件。”猴王令进封为先锋,鬼王谢恩毕,复答道:“大王在天许久,所受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鬼王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为他养马,就做了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喜,命置旌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
  再说天庭,那张天师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他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玉帝闻奏道:“朕遣天兵擒拿此怪。”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二太子为二坛海会天神。父子谢恩,点起三军,巨灵神为先锋。一霎时出了天门,到了花果山,安住营寨,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手执宣化斧,去至水帘洞,喝道:“那孽畜,早报弼马温知道,吾奉玉旨来此收伏,叫他早出受降。”猴王听报,披挂出马。巨灵神厉声高叫:“泼猴,你认得我吗?吾乃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神,今奉玉旨擒你。”猴王指道:“本待一棒打死,留你回天报信,只道老孙无穷本事,怎么教我替他养马!”言罢,巨灵举斧,猴王举棒,一场好杀: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乍相逢不知深浅,斧知棒左右交加,使动法喷云吐雾,展开手播上扬沙。棒举犹如龙戏水,斧来好似风穿花。大圣轻轻抡动棒,巨灵一下满身麻。
  巨灵神抵敌不住,败阵回营请罪。李天王喝令斩之。太子哪吒奏曰:“乞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看,便知深浅。”太子出阵,悟空迎近前来,问曰:“你是谁家小哥,闯进我门?”太子喝道:“妖猴!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钦差捉你。”悟空道:“你的齿牙未换,胎毛未干,怎敢大话!留你性命,拜上玉帝,照依旗上齐天大圣封我也罢,不然打上灵霄宝殿。“哪吒知妖神通广大,遂变三头六臂。悟字也变三头六臂,各逞神威,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那悟空手疾眼快,拔下毫毛,变出本相,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打来。哪吒听得棒头风响急躲,被他着了一下,负痛败阵而回,白以竖旗封他四字,李天王道:“彼既如此,且去上界回奏,多遣天兵围捉。”
  天王与太子领众将直至灵霄殿,启奏道:“妖猴神通广大,不能取胜,说要封他齐天大圣,即便休兵,不然还要打上灵霄宝殿。”玉帝闻言惊讶:“那妖猴这般狂妄!”班中太白金星奏道:“妖猴不能收兵,莫若万岁大舍慈悲,还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加他空名,有官无禄,不与他管事,不与他俸禄,收他邪心,不生狂妄。”
  玉帝依奏,即着金星赍诏下到水帘洞外。金星道:“那众头目可去通报,只说上界天使圣旨讨他齐天大圣,特来请他。”众猴跑进报知,猴王大喜迎进。恳留饮宴,金星不肯饮酒。纵祥云,到了天门,径入灵霄宝殿,朝上唱诺,道声谢恩。玉帝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边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俱有仙吏扶侍。又着五斗星君送悟空到任,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悟空别了星君,回转天宫,才是心满意足,在天宫快乐之至。正是:
  弼马温嫌小,复转水洞天,封他齐天圣,仙名万古传。
大圣搅乱胜会
  话表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只去东游西荡。一日,玉帝早朝,班中,许旌阳真人启奏曰:“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管事,不生事端,”玉帝即时宣诏,与他权管蟠桃园,大圣谢恩,到园对土地道:“吾奉玉帝点着代管蟠桃园。”土地引进,但见:
  果压枝头垂锦绣,花盘枝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凝烟肌带绿,映日显月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
  大圣问土地:“此树有多少株?”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园的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吃了体健身轻;中间的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的带纹细核,吃了天地并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一日赏玩,见老枝头桃熟大半,他命土地、仙吏:“汝等门外伺候,我在亭上憩憩。”大圣将熟桃吃了一饱。过二三日,又设法去偷,尽他享用。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天开宝阁,瑶池中做蟠桃胜会。即着七衣仙女,各顶花篮,园内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三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花果稀疏,只见南枝上有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攀枝,红衣女摘了,将枝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现出本相:“咄!是何怪物偷桃!”七仙女道:“吾奉王母娘娘差来摘取仙桃,做蟠桃胜会。”大圣回嗔作喜,问曰:“蟠桃嘉会可请我吗?”仙女道说:“不曾听得?”大圣道:“你且立下,待老孙先去打听消息。”即捻诀念咒,使个定身法,把那七仙女都定在桃园之下。
  大圣纵朵祥云,径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撞见赤脚大仙。大圣赚哄仙真,他要前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去赴蟠桃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去赴会。”大仙以他诳语作真,拨转祥云,径往通明去。大圣驾云念咒,摇身变作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走入里面,只见齐齐整整。忽闻玉液琼浆扑鼻,大圣把那管酒人,变做几个嗑睡,拿些百味八珍,佳肴异品,就瓮痛饮一番。自揣客见会怪,不如回府,仗酒乱撞,错走兜率天宫太上老君之处,四无人迹。原来老君在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官、仙吏都在听讲,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炉中有火。忙去看,炉里都是金丹。就把葫芦都倾出来吃了。一时丹满酒醒,自揣玉帝得知,性命难保,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就跑出兜率宫,回至花果山,众猴跪倒问曰:“大圣为何下来?”大圣说:“今番玉帝依封,只因王母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等他请,先赴瑶池,把他仙品仙酒都偷吃了,走出瑶池,误人老君宫,又把五个葫芦金丹都偷吃了。恐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众怪闻言大喜。
  却说那七衣仙女受了大圣法术,一周时方能解脱,各提花篮回奏道:“后面大桃都是大圣偷吃,半个也无。”王母闻知奏帝,又见那造酒的同仙官来奏:“什么人扰乱蟠桃大会,偷了八珍百味,吃了玉液琼浆。”又有太上道祖来奏道:“老道炼了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被贼偷去。”又有齐天府仙吏来奏:“大圣出游不知去向。”又有赤脚大仙来奏:“大圣假传圣旨赚哄小臣。”玉帝大恼,即差天兵十万,擒拿妖猴。大圣棒抵天神,战败天王,打退太子。其余鬼王妖怪,天神捉住。天王收兵,围困洞门,专待明日大战。
  猴王恣泼反天宫,蟠桃仙酒尽偷空;酩酊横行无拘束,偷丹杀入老君宫。
真君收捉猴王
  话表南海普陀珞伽山观音菩萨,因王母娘娘请赴蟠桃机会,与徒弟惠岸行者,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凉,席面残乱。众天仙俱来就坐,都在那里乱纷纷讲话。菩萨与众仙相见已毕,众仙备言前事。菩萨道:“既无胜会,汝等同贫僧去见玉帝。”众仙随在,至通明殿前,有四大天师迎着菩萨。菩萨道:“我来见玉帝,烦你转奏。”天师丘弘济启奏,宣菩萨众仙同入,与玉帝礼毕,各坐。便问:“蟠桃会如何这般冷淡?”玉帝道:“今年会上被妖猴作乱,将仙肴仙酒偷去,朕心因此烦恼,故调天兵十万去收服,今不知胜负如何?”菩萨闻言,即令惠岸行者到花果山探军情,如遇相敌,可相助一功回话。
  惠岸行者执铁棍一根,驾云径至山前。见营门甚紧,立住,叫:“把门的天丁,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吒,观音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神兵报入军帐,遂开营门放进。惠岸见四天王讫。李天王道:“孩儿从何而来?”惠岸道:“男跟菩萨赴蟠桃会,因会冷淡,菩萨同众仙见玉帝,帝言父王收服妖猴,还未见回报,菩萨因命男到此打探。”言未了,又听得大圣引猴兵来战:木吒云:“父王在上,男领菩萨吩咐,遇贼助一阵,今男愿往。”李天王道:“那厮也有神通,儿去须要着意。”木吒手执铁棍跳出辕门。与大圣通名讫,大战五六合不分胜败。忽然木吒膊臀酸麻,不能迎敌,奔溃走入本营,见四大天王。天王唬得心下惊慌。
  即时写表,差大力鬼王同木吒上天奏帝求救。二人闯出本营,须臾至玉帝殿前,呈上求救表章。玉帝开看,见是求救的事,叹云:“李天王又来求救,却将哪路神兵助之。”言未毕,观音奏上:“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今居灌州灌江口。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军。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玉帝听奏,即传调兵旨意,差大力鬼王赍去。
  鬼王领旨,竟至灌江口,直入真君庙,将旨意开读,真君听讫大喜,即唤梅山兄弟六人,及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统领草头军,带着鹰隼弓弩,直至四大天王营中。相见毕,天王将上项事备陈一次。真君道:“天王不必忧虑。小圣领了玉旨来此,必须收此妖猴。”
  真君言罢,同六兄弟等直到水帘洞口。那小猴见真君到,急急报知猴王,猴王听得,即掣起金箍棒,登步云履。西下相见,各言姓名,遂排开阵势,来往三百余合,二人各变身长万丈,战入云端,离却洞口。康、张、姚、李等传令草头军,纵放鹰犬,搭弩张弓,杀入洞内,众猴赶得逃窜无路。大圣正在斗战,忽见本山众猴惊散,抽身走转。真君大步赶上,急走急赶,大圣慌了,摇身一变,钻入水中。真君道:“这猴入水必变鱼虾,待我变作水獭逐他。”大圣见真君赶来,又变一鸨鸟,飞在树上。真君拽起弓一禅,打落草坡,遍寻不见。回转天王营中,云及猴王败阵等事,今赶不见踪迹。李天王把照妖镜一照,急云:“那妖猴往你灌江口去了。”真君回庙中,果见变作真君模样坐在中堂。被二郎神掣一神枪,猴王让过,变出真形,二人又较手段,打转花果山,四面天将围困愈紧。
  忽然老君与菩萨在云端观看,见猴王精力将疲,老君丢下金刚圈,当猴王脑上一打,猴王连跌两跤。就被真君神犬咬住腿肚子,又倒跌一跤,却被真君兄弟等神枪刺住,把铁索捆绑。老君与菩萨收起金刚圈,先奏上玉帝,妖猴被捉。须臾四天王众神兵皆转至通明殿。四天王进奏,妖猴被捉。玉帝传旨,命天将解至斩妖台,细剁其尸。不知猴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佛祖压倒大圣
  话表齐天大圣被天将解至斩妖台,刀斧剁砍,不伤其肉,油熬火熬,不伤其生。天兵回奏玉帝。玉帝道:“这厮吃了仙桃仙酒,又吃了仙丹,故浑做金刚之躯。”复差六丁神:“解至老君宫中,把炼月炉熬出他腹中仙丹,谅其身必为灰烬矣!”分付讫,还以异宝明珠赏赐二郎兄弟。二郎谢恩不题。
  那老君吩咐看炉童子,把大圣推入炉中。那炉是八卦位次。他将身钻在巽官,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被烟熏红了一双眼,弄做个火眼金睛。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老君开炉取丹,那大圣正在擦眼流涕,忽见炉开,绑索俱已烧去,双脚跳出,放倒者君。看炉童子、道人俱被他打倒走脱。即在耳中掣出如意棒,依然拿在手中,又大乱天宫,无一神可挡。打到通明殿前,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宫,见大子纵横,掣金鞭向前挡住,两下文战,胜败未分。佑圣真君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大圣围在核心。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变做三头六臂,使起二根铁棒,滴溜溜在核心舞弄,无一人能近他身。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去西方,请如来佛来降伏此猴。
  二圣领旨,径到灵山胜境宝莲台下,与如来礼毕各坐。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至此?”二圣将大圣始终细说一番,玉帝特着二人赍旨相请救架。如来闻诏,即吩咐众菩萨稳坐莲台,唤阿傩、迦叶二尊者追随,离了西天,径至灵霄门外,传下法旨叫雷将放开营门,叫那大圣出来,“我问他有何等法力?”众将退,大圣收了法象,现出原身,叫道:“你是何方善信,敢来止住刀兵?”如来佛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闻你反天宫,因来问你,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何故这等横暴?”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不计年;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灵霄宝殿非他业,历代人主有变迁,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佛祖道:“你这厮是个猴狲,敢欺心要夺玉帝龙位。你除了长生变化法,还有何手段?”大圣道:“我手段多,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佛祖道:“你若有本事,站在我掌中,一筋斗打得出去,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我请玉帝到西方居住,让天宫你坐。”大圣听得暗笑道:“我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怎么手掌打不出。”便道:“善士,你可做得主么?”佛祖道:“做得,做得!”大圣遂收了棒子,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掌心,道:“看我去也。”佛祖翻手一扑,把大圣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为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众神皆称:“善哉,善哉!”玉帝听得,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安排龙肝风髓,玉液蟠桃,请如来高坐灵台饮宴。一时众仙各各献宝佛前,酬谢收服妖猴。忽然巡视仙官来报说道:“那大圣钻出头来。”佛祖复写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呢吽”,叫阿傩、迦叶贴在山顶头上。又发一慈悲心,召五行山土地监押,饥时与他铁丸子,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待他灾星满日,自有人救他。
  妖猴大胆反天堂,却被如来手伏降;渴饮溶铜捱岁月,饥时铁丸度时光。天灾困苦遭磨折,人事凄凉喜命长;若得英雄重展市,他年奉佛上西方。
观音路降众妖
  却说如来佛辞别玉帝,回转西天,登上莲台。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金刚、四菩萨,近前礼毕。问曰:“闹天宫扰乱蟠桃者谁也?”如来详以大圣作反收降等事,细说与听,众皆极口称道,分班而退。
  倏忽几经岁月,又值孟秋望日,众佛讲道。如来微开善日,讲三乘妙典、五蕴楞严。讲罢,对众言曰:“世人不好为善,我有三藏真经,可以感发人之善心。”请菩萨问曰:“那三藏?”如来道:“一藏谈天,一藏说地,一藏度鬼,此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回耐东土生民,毁谤真言,不识法门之旨。怎么得个有法的去东土,寻个善信,指教他历苦到此取经,永化东土为善。”观音向前道:“弟子愿往。”如来道:“你既肯去,听我吩咐。此去须半云半雾,尔过山水,谨记程途远近。若来取经者,又恐他路上难行,我把锦裟袈一领,九环锡杖一根,付与他应用,使他不堕轮回,不遭重害。还有三个紧箍儿,三篇紧箍儿咒,假如路上降伏妖怪,可叫他跟取经人,收心向善,若不伏,可赚他戴箍在头,自然见肉生根。再念咒语,紧得他眼胀头裂,自然降伏。”菩萨领过法语,作礼而退。与惠岸行者同行,来至流沙河界。
  菩萨叫徒弟:“此河取经人如何过得?”言未毕,河中泼喇一声,跳出一个妖魔,十分丑恶,手执一根宝杖,上岸与惠岸大战。两下架住棍棒,那妖问:“你是那里和尚?”木吒道:“我是观音菩萨徒弟惠岸行者,同师父往东土。”妖问:“敢是南海紫竹林中的么?”木吒道:“是也。”妖连忙抛下宝杖跪向前来,道:“菩萨饶命。我不是妖,我是灵霄殿前卷帘将军,只因失手击破琉璃盏,玉帝责贬在此,饥寒难忍,二三日出水寻个生人食用。不觉今日撞了菩萨。”菩萨道:“你既得罪玉帝,又伤生人,罪恶难逃。何不收心向善,待我寻取经人到,你跟他同到两天,拜见如来,将功免罪,复你本职。”妖道:“我愿归正,只恐取经人不来,即来亦恐难过此水。”菩萨道:“怎么难过?”妖道:“此水毫芥不负,只有前日几个取经人被我吃了,骷髅浮在水面不沉,我视为异物,将索儿穿在一处戏耍。”菩萨道:“你可将骷髅穿挂在此,等取经人到,自有用处。我今替你取过法名,以沙为姓,叫做沙悟净,在此专等取经人到。”
  两人别了,行不多路,又一高山,有恶气遮漫。不觉一阵狂风,闪出一个猪妖精,又甚凶险,长嘴獠牙,执着铁钉钯,近前就当菩萨一钯。木吒挡住,道:“这妖休得无理,犯了菩萨,决不轻饶。”妖问:“是那个菩萨?”木吒道:“南海观音菩萨。”吓得那妖磕头高叫“恕罪”。菩萨道:“你是何方猪妖?”妖曰:“我是天宫天蓬元帅,只因带酒戏弄嫦娥,被玉帝责在猪胎出世,今在此山吃人度日,不觉冲撞菩萨,望乞恕罪。”菩萨道:“你既犯罪,又复为恶,罪难活赎。”妖言:“我愿归正,只无人指教。”菩萨云:“你肯向善,我替你取过法名,叫做猪悟能,在此持斋把素,待我往东土寻取经人来,你可跟他去西天见佛,管你复转原职。”妖怪叩谢。
  菩萨去此前行,只见空中有一条玉龙叫唤。观音问曰:“你是何龙,在此受罪?”龙道:“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忏犯了玉皇,吊在此间受罪。望菩萨搭救!”菩萨闻言,即转玉帝云:“贫僧往东上寻取经人,路遇孽龙犯罪。启陛下饶他罪,赐与贫僧做个脚力。”玉帝悉依听奏,菩萨谢恩,把龙送在深涧之中,吩咐他:“等取经人到,变做白马去上西方,有功许你复职。”
  言罢,师徒行不多路,只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木吒道:“师父,前往放光的是五行山,压倒齐天大圣在那里。上有压帖,乃是唵嘛呢叭呢吽六字。”师徒到山下寻看,只见大圣睁开火眼金睛。菩萨道:“姓孙的,我领佛旨往东土,在此经过,特留残步看你。”大圣道:“承蒙看顾,我被如来佛哄压在此五百余年,望菩萨方便一二,救我老孙一救!”菩萨道,“你这生事人,我怕放你。”大圣道:“我已知悔了,愿发慈悲,指条活路,放我修行。”菩萨闻言心喜,道:“我往东土大唐国寻取经人,教他救你,可与他同在西天,入我佛门。”大圣道:“愿去,愿去。”菩萨道:“你既向善,须要取个法名。”大圣道:“我已有法名,叫做孙悟空。”菩萨道:“我前收二人归降,也是悟字排行,你叫悟空,甚好,甚好。”言罢,与惠岸离了此处。
  不日到长安大唐国,师徒变做游僧入城。天晚转入城隍庙中。诸神唬得惊慌,皆来迎接。菩萨道:“我到此寻访取经人,到你庙中权住几日,汝神各就本坛,休得漏出消息。”师徒遁隐真形,不知何日寻得取经人。
  堪笑妖猴不奉公,当年妄作逞英雄。
  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横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
  自遭佛祖如来困,何日舒神再显功。
魏征梦斩老龙
  此表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十二年,岁在已巳不题。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个渔户,名唤张稍,每日提鱼街头货卖,沽饮而归。路逢椎子名李定,问道:“张稍哥,这几日生产如何?”张稍道:“这几日生意好。我因得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卜的先生,我每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便与我卜课,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教我在泾河湾头边下网,西边拖钓,定获满载而归。明日提鱼入城,卖钱沽酒,相请老兄坐叙。”二人从此别去。
  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海的夜叉,听见说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详以上项事回奏龙王。龙王听得甚怒,就要仗剑上长安,诛灭那卖卜的。台前水臣奏道:“大王若去,必有云从雨助,恐惊黎庶,得罪上界。莫若变个秀才,访问真假,然后差人诛灭不迟。”老龙听了,遂摇身一变,变做一秀士,径至卖卜先生处。见招牌上写“神卦先生袁守诚”。龙王见牌,复问人曰:“这卖卜的是谁家人?”众人道:“是当朝钦天监台正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龙王听讫,入门与先生见毕。先生问曰:“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晴雨?”先生随卜一课,断曰:
  云送山顶,雾罩林稍。若占雨降,准在明朝。
  龙王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三尺二寸零四十八点。”龙王道:“此言不可戏。如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谢课金五十两,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去你招牌,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答道:“这个一定。”两别。
  龙王回宫,与众水臣谈话未讫,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龙王一看,只见一个金衣力士,手棒玉旨来到。即整衣焚香接旨,力士回空而去。龙王看旨,见时辰雨数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龙王唬得毛骨竦然,对水臣言曰:“世上有此灵人却不输与他去?”水臣道:“行雨悉自大王,明日差过时辰,克减点数,就是他断卦不准,把他赶出长安,有何不可也?”龙王依臣所奏。次日,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下雨,申时雨止,却只下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
  龙王又按落云头,仍变做白衣秀士,到袁守诚卦铺,把招牌扯碎,便骂:“这妖人惑众,卜课不灵,说个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对。你急出长安城,饶你死罪!”守诚全然不动,仰天大笑:“我无死罪。你说我不认得你?你是泾河老龙,今日下雨克减点数,改过时辰,犯了天条,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龙王听说,心惊胆战,慌忙跪下,道:“先生休怪,我前言戏之耳,不觉有犯天条,望先生救我一救!”守诚道:“我救不得你,我指你一条活路。你明日午时三刻,天曹命魏征处斩;魏征乃唐太宗臣,你去哀告唐太宗救你,方保无事。”龙王闻言,含泪拜谢而去。
  是夜,龙王三更时候,去到皇宫门首。太宗正梦出宫,忽见龙王变作人相,跪倒在前,高叫:“陛下救命!我乃泾河老龙,有犯天条,该魏征处斩,望陛下救我。”太宗道,“既要魏征处斩,朕可救你。”龙王闻言,叩谢而去。
  却说太宗梦醒,念念在心,早晨归朝,两班文武皆齐,惟魏征未到。太宗即着当驾官赍旨,诏宣魏征。那时魏征欲进朝,忽见仙吏捧玉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中斩龙。魏征才谢天恩,又见圣旨来宣,只得入朝。太宗见魏征到,令众臣退,宣魏征入后殿,令宫人取棋盘,君臣对弈。未审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诗曰:
  守诚卜课彻天机,龙王拙计自招非;
  唐王受托相保救,故召魏征对弈棋。
唐太宗阴司脱罪
  却说太宗与魏征弈棋,正当午时三刻,魏征忽然睡着,太宗亦未呼唤。霎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却才晕困,望陛下赦罪。”太宗道:“寡人不罪。”言未毕,只见秦叔宝等拿得一个龙头,掷在帝前。太宗问:“此是何物也?”叔宝道:“十字街头落下一个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启问魏征。魏征叩头道:“此是泾河老龙,有犯天条,被天兵绑在斩龙台上。玉旨诏臣处斩,故臣却才一梦斩之,因此头落虚空。”太宗闻言甚恐,勉强令叔宝将龙头悬挂市肆谕众。于是群臣皆退,一时忧闷回宫,身体稍觉不安,是夜二更时分,蒙胧睡着,只见龙王高叫:“太宗,还我命来!”扭住下放,得观音菩萨喝开,那龙王径去阴司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醒来,汗流遍体,口叫“有鬼”。惊得官人太监一夜无眠。不觉天明,百官进朝,不见太宗坐殿,只闻太后召医官入宫,方知太宗有疾。
  三五日后,众臣等医官出宫,问是何疾。医官道:“圣上脉已出科,疾恐不讳。”众巨大恐。忽闻太后有旨,宣徐茂公、鄂国公、护国公。三公奉旨,人宫礼毕。太宗道:“朕寝门外入夜就有鬼魅呼号,朕甚恐惧。”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崇?”是夜二人披挂在门,太宗安寝无事。守过几晚,太宗不忍二将辛苦,命画工写出二将形容,贴在门上,夜间亦安妥无事。过一二日,又在后门乒乒乓乓砖瓦乱响,后图魂征真形在后门,前后虽保无事,身体渐重,命至将革。魏征奏道:“臣有一事,可保陛下长生。”太宗道:“病至如此,怎么保得?“魏征道:“臣有友人崔珏现任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相会。臣修得有书,进与陛下,带到阴司,将书付与他,必放陛下回阳。”
  太宗接书在袖,遂瞑目而亡,魂灵去至幽府。行至草野之间,见一官跪于路旁,口称:“陛下,赦臣未及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人?”那人道:“微臣姓崔名珏,存日与陛下丞相魏征旧好。”太宗闻言,大喜道:“有劳先生远迎。朕驾前魏征有书相拜。”太宗付书,崔珏开看,知是求加寿。崔珏道:“陛下宽心,微臣管取送陛下还阳。”道未了,十殿阎罗皆来迎接。太宗相见礼毕,分宾主坐下。秦广王拱手言曰:“泾河老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手之,何也?”太宗曰:“朕梦老龙求救,实允他无事。来日朕宣魏征弈棋,不觉他一梦斩之,此是人曹出没神机,那老龙犯罪该死,非朕之过也。”十王闻言,命崔判官取生死薄来,判官急转司房,先把簿一看,见太宗注定贞观一十三年该死,被崔珏将浓墨一笔,把一字上添了两画,遂将生死簿呈上。十王从头一看,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十王道:陛下已毕一十三年,还有二十年阳寿,请反本还阳。”太宗听得,躬身称谢。十王差崔判官、朱太尉送太宗还魂。太宗又问宫中老少安否。十王道:“俱安。但御妹寿似不久。”太宗于是再拜启谢道:“转阳世无物可酬,谨以瓜果相奉。”太宗别十王,那太尉执引魂幡在前,崔珏随驾在后。太宗举目一看,不是旧路,问曰:“路差矣!”判官言:“不差,阴司有来路无去路,今要在转轮殿出身。”太宗一路遂跟他行走,过了阴山等一十八层地狱,又过奈河桥,却到枉死城,只见一伙无头无颈的鬼拦路。太宗吓得慌张,口叫:“崔先生如何?”判官道:“不防。那是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尽是枉死的。陛下把些钱钞与他,方过得。”太宗道:“寡人空身,实没有钱钞。”判官道:“那河南开封府,有一人姓相名良,他有一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可立文约,与他借过,回转阳世还他。”太宗闻言,就立字借过金银一库,判官与他给散。道:“陛下转阳世,再做水陆大会,超度这伙孤魂。”于是众鬼散去。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过了枉死城。不知从何出身,且看下文分解。诗曰:
  魏征梦中斩龙王,太宗未得救其殃;
  老龙不忿阴司告,唐王一旦命申亡。
  幸得判官崔珏救,复增阳寿放还乡;
  路逢怨鬼相阻绝,广借金银买命长。
刘全进瓜还魂
  却说唐太宗随着崔判宫,朱太尉,脱了冤家债主前进,轮回阶下,判官言曰:“此处唤做六道轮回,一仙道,一贵道,一福道,一人道,一富道,一鬼道,照依阳世所为,令其各进一道。”唐王听说,遂叹曰:“看他道路各别,莫言无报应,鬼神有安排。”判官送唐王直至超生贵道,判官呼陛下曰:“此有出头之处,小判告回。但陛下到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无主冤魂。”着朱太尉再送一程。太尉急请唐王上马,到了渭水河边,唐王贪看双头鱼戏,太尉望那渭水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经回阳世。
  却说唐朝众臣都在白虎殿上举哀,一壁厢让传哀诏,晓谕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时有魏征止曰:“且住,不要惊动州县,恐生不测。再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正讲时,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淹杀我也!”吓得无人近前扶柩。当时徐茂公、魏丞相、秦琼、敬德上前,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不放心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魏征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还魂,快取器物打开棺盖。”果见里面太宗还叫:“淹死我了也!”此时徐茂公等上前扶起,道:“臣等都在此护驾。”唐王方才开眼。魏征急着太医进安神定魂汤,方才知得人事,当日天晚,请王居寝,各散。
  次早,唐王登殿,百官山呼已毕,启奏:“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
  太宗曰:“日益接得魏征书,朕原神出殿,忽见判官崔珏引入森罗殿上,阎君叙坐。他说泾河龙王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朕已明白,阎王急取生死簿看,道我还该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回。又遇枉死城中,无数冤魂挡路,辛得崔判官保借河南相老儿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判官教我转阳世要做水陆大会,超度孤魂。太尉请朕上马,行至渭水河边,推下水中,方得还魂。”言毕,又出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又将金银一库,差尉迟公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
  不数日,均州有个刘全,愿死进爪。唐王传旨,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南瓜,袖带黄钱,口噙毒药,去到森罗殿,面了阎君。阎王问那进瓜的姓名。刘全陈以籍姓,道:“小人因妻缢死,来贡瓜果。”阎王检生死簿看,说他夫妻有登仙之寿,急令送回。奈李翠莲死久尸坏,魂无可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可借他尸还魂。”那勾魂鬼入皇官,把这玉英推倒在地,活捉他魂,却将翠莲魂灵推入玉英身内。皇后惊讶,随报太宗。太宗来叫御妹苏醒。那公主翻身,叫:“丈夫等我一等,你众人不要扯我,我是均州李翠莲,为因施财斋僧,刘全丈夫骂我,悬粱缢死,今蒙唐王钦差阴世进瓜,阎王怜悯,命我夫妻相会,放我两人回来。”言罢,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刘全还魂,门外等旨。”唐王召进,问道:“进瓜如何?”刘全道:“阎君甚喜,又问臣乡贯姓名,知臣妻缢死,急差鬼引妻相会。又查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送我还魂。臣在前走,妻在后来,不知妻投何所。但已听得阎君云借唐王御妹李玉英尸还魂,臣不知是甚地方,未能去寻。”唐王听刘全话与御妹相同,借尸还魂之事可信,即敕公主出来认看。那公主一把扯住刘全,道:“丈夫怎不等我?”那刘全不敢相认。唐王即将御妹妆奁嫁资赏赐刘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夫妻阶前谢恩不题。
  却说尉迟公访得相良,是个穷汉,卖水为活。尉迟公将金银送上他门,相良怕受。尉迟公道:“我也访得你斋僧布舍,尽其所有,买办金银纸锭,烧寄阴司,阴司有你积下的钱钞。我太宗皇帝立借字一纸,在幽冥地府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照数送还与你。”相良辞不敢受。尉迟公只得俱本启奏。
  太宗见本命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名敕建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神前石上刻着“尉迟公监造”。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
  榜行天下,一月之期,有道高僧尽皆至朝。唐王着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上表谏止,唐王不听,遂着肖瑀、魏征、张道源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主坛开建道场。三臣领旨,于众僧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此人是谁?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说法,押归阴山,后得观音保救,送归东土。当朝总管殷开山小姐,有胎未生之前,先遭恶党刘洪霸占,父陈先被害,留下小姐。正值金金蝉降生,洪欲除根,急令淹死。小姐再三哀告,将儿入匣抛江,流至金山寺大石挡住,僧人听见匣内有声,收来开匣,抱入寺去,迁安和尚养成,自幼持斋把素因此号为江流儿,法名唤做陈玄奘,幸得常供母食,脱身修行不题。
  却说三臣选得陈玄奘,引入御前。太宗闻名甚喜,道:“果举之不错,诚为有德行,有禅心。赐作天下大禅师僧官之职。”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罗帽一顶,教他前赴化生寺,选定吉日良辰,开演经法。玄奖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大小名僧,共计一千二百名。选到本年九月初三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至期赴会拈香听讲。不知其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诗云:
  万古江山巳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
  周秦汉晋多奇事,谁似唐王死复生。
唐三藏起程往西天
  贞观十三年己巳九月初三卯时,陈玄奘大禅法师开讲诸品妙经。那皇帝早朝已毕,率文武出离金銮宝殿,径来寺里参神,俱各拈香。又见法师引众僧罗拜。法师献上祭祀榜文,与太宗看。榜曰:
  太宗皇帝选集诸僧,参神讲法。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揖,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河大罪。仗此良因,邀请清都降阙,乘吾胜会,脱离地狱樊笼。
  太宗看了大喜,君臣回朝不题。
  却说观音领了如来佛旨,到东土寻访取经善人,难得有德行者。忽闻太宗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坛上的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高僧,他原又是佛送投胎的长老,十分欢喜。就将佛赐的锦袈裟、九环锡杖出卖。行不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遇宰相肖瑀朝回。那菩萨当街拿着袈袈,迎着宰相。宰相看见光艳,问那袈裟要价几何。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室、定要卖他七千两;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给个善缘。”肖瑀知他是个好人,即下马以礼相见。言曰,“我太宗皇帝十分好善,同我去卖。”肖瑀同菩萨入见唐王,奏曰:“臣出东华门,偶遇二僧卖袈裟锡杖,臣思法师可着此服:故领僧人来见。”太宗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心,内中有一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这两件宝贝赐他受下。端的要价几何?”菩萨闻言,与木吒合掌而言曰:“既有德行,情愿送他。”说罢抽身便走。唐王急令肖瑀扯住,道:“朕照依原价奉偿,不可推避。”菩萨道:“今陛下明德正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宜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唐王见他苦辞,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菩萨坚辞不受,飘然而去,依旧在城隍庙中隐避不题。词曰:
  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烟,前后街坊寂静。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月养性。
  却当七日正会,玄奘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播满天下,文官武将,宫妃国戚,黎庶人民,无论大小,俱来寺内听讲。菩萨与木吒道:“今日是水陆大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一则看他那会何如;二则看他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哪一门经法。”两人随投寺里。只见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经》,又宣一会劝修功果。这菩萨近前,指着宝台厉声高叫道:“你只会谈小乘教化,可会谈大乘么?”玄奘闻言,跳下台来:“弟子失敬,不知师父如何讲?愿闻其详。”忽有司香宫急奏唐王,就令擒来。只见二将擒了二人来见唐王。唐王道:“汝既来此处,该吃斋便了。”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超不得生,度不得亡。”太宗正色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菩萨道:“在西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太宗道:“你可记得么?”菩萨道:“我记得。”太宗大喜,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木吒,飞上高台,遂蹈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唐朝君臣朝天礼拜,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霎时不见金光。太宗命众僧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修善果。”太宗道:“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问未了,法师道:“贫僧不才,愿与陛下求取真经。”太宗道:“法师不怕路险途遥,朕情愿与你结为兄弟。”玄奘感谢,誓曰:“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再不回国,永堕地狱。”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
  次早,太宗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道行宝印。时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出行吉日。”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太宗大喜,即宣上殿,付了通关文牒,送了紫金钵盂,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牵白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起程。”玄奘谢恩。唐王排驾,与众官送至关外。太宗与御弟曰:“我知你出家人无号,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为号作三藏。”玄奘又谢出关。不知此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唐王设会度亡灵,感动菩萨说原因。
  指引玄奘参圣佛,名号三藏就起程。
唐三藏被难得救
  却说三藏蒙唐王与多官送出长安关外。一二日马不停蹄,早至法门寺去往。次日众僧起来,收搭茶水早斋,玄奘穿了袈裟,上正殿佛前礼拜,道:“弟子陈玄奘,前往西天取经,但肉眼愚迷,不识活佛真形。愿佛慈悲,早
  见丈六金身,赐真经留传东土。”说罢进方丈进斋。斋毕,那从者整顿鞍马,促赴行程。三藏出了山门,辞别众僧。三藏望西前讲,行了数日,到了巩州城,州县官吏接进城中安歇。
  一日,又到河州卫,乃是大唐的山河边界。早有镇边官兵与本处僧道,闻得是钦差御弟,上西方见佛,接至福原寺安歇。安排晚斋已毕,吩咐从者饱喂马匹,天不明就行,及鸡方鸣一唤,与从者出离边界。
  这长老心忙大起早了,正好有四更天气,三人连马履着清霜,看着明月,行有数十里。近一岭崎岖难走,又恐错了路径,正疑思间,忽然失足,三人连马跌落坑坎。三藏、从者悚惧,闻得里面哮吼,高呼叫拿。只见狂风滚滚,推来大伙妖邪,将三藏、从者捉了上去。唬得三藏、从者魂飞魄散。魔王寅将军喝道:“将他绑了。”众妖得令,正安排吞食,只听得外面喧哗:“今有熊山君与牛处士二位来也。”三藏看见,前走的一条黑汉,后跟的一条胖汉,走入里面。魔王接进叙罢,各坐谈笑。只见从者绑得痛切悲啼。那汉道:“此三者何来?”魏王道:“送上门来的。”处士笑云:“可待客否?”魔王道:“奉承,奉承。”山君道:“不可尽用,食二留一可也。”魔王即呼左右,把二从者剖腹剜心,剁碎其尸,将首级心肝奉献二客,四肢自食,其余骨肉分散各妖。一个长老几乎唬死。正慌忙间,渐渐东方发白,二妖分散。
  不一时,红日高升,三藏昏沉,也认不得东西南北。正在不得命处,忽见一老叟,手持柱杖而来,走上前把手一拂,绳索皆断,对面吹了一口气,三藏方醒,三藏跪拜于地,道谢搭救贫僧性命。老叟道:“你起来,可曾疏失甚么东西?”三藏道:“贫僧二从人,已被寅将军、熊山君、牛处士食了,不知行李马匹在于何处?”老叟用杖指定道:“那厢不是一匹马,两个包袱么?”三藏回头看时,果是他的物件,不曾失落。问老叟曰:“老公公,此处是甚所在?”老叟道:“此是双叉岭,乃虎狼巢穴。你为何堕此?”三藏道:“鸡鸣时出河州地界,不料大早,履霜披露,失落此地。”老叟道:“处士是个野牛精,山君是个熊罴精,将军是个老虎精。只因你体性元明,所以吃不得你。跟我来,引你上路。”三藏将包袱捎在马上,牵马相随老叟经出坑坎,走上大路。却低头拜谢公公,那公公遂化作一阵清风,跨一只朱顶白鹤,腾空而去。只见风飘飘遗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云: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畏艰难报怨经。
  三藏看了,对天礼拜,独自孤凄,前往峻岭。行了半日,并无人烟村舍。
  那时路险肚饥,只见前面虎狼蛇虫,四边围绕,那马又腰软蹄弯,伏倒在地。这等凄楚,自分必死。忽然见毒虫猛兽长蛇恶物奔走飞逃去了。三藏抬头看时,只见一人手执钢叉,腰悬弓箭,自那山坡前转出。三藏跪在路旁,合掌高叫:“大王救命。”那人近前道:“长老休怕,我是这山中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三藏道:“贫僧是大唐驾下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适间众兽阻路,不能前进。忽见太保来,众兽皆走去了,贫僧得脱。”伯钦道:“我在这里,专打狼虎,捉蛇虫是我生涯,故此众兽怕我走了。但你既是唐朝来的,与我都是乡里,跟我舍下去住。”
  三藏牵马随行,过了山坡,听得呼呼风响。伯钦道:“是山猫来了。”
  急忙步往山坡下,与虎斗,不多时,被太保举叉当胸刺倒。伯钦只手执叉,又只手执虎,拖上路来。同三藏迤逦行住家中,又令母妻出见。那母知得和尚不肯吃荤,整理洁净茶饭款待。那母亲与伯钦道:“明日你父亲周期,就请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后日送他去也罢。”次早又整素斋管待长老,请开启念经。三藏敲响木鱼,先写荐亡疏,后开度亡经、金刚经、观音经、法华经、弥陀经、孔雀经,化了纸马,荐了文疏。佛事已毕,各各安寝。
  次早,老母叫伯钦曰:“昨夜你父亲托梦说是亏了长老超度,已脱罪孽,上中华富贵家去投主。”大家欢喜,安排白银二两奉谢。三藏分文不受,但道:“太保肯发慈悲,送我一程,至感。”伯钦同家童送了半日,路过大山,崔鬼险峻。伯钦走到大山之中,道:“长老,你自前去,我且合回。”三藏道:“请再送一程。”伯钦道:“此山唤做两界山,东属大唐所管,这西半边靼靼地界,那厢狼虎不依我管,故此告回,你自去吧。”三藏滴泪难分。
  忽听得山脚下喊声如雷,连道:“我师父来也。”吓得三藏痴呆,伯钦打听,竟不知甚人叫,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三藏被难落深坑,金星救他得保全;
  路逢伯钦相留歇,从今渐渐往西天。
唐三藏收伏孙行者
  却说刘伯钦与唐三藏,又闻叫声“师父”,不知何人。众家童道:“这叫的必是石匣中老猿。”太保道:“是”。三藏问:“是甚么老猿?”太保道:“这山旧名五行山。曾闻说王莽篡汉时,天降此山,下压一个神猴,冻饿不死。这叫必定是他。长老莫怕,同下去看。”只见石匣中一猴招手道:“师父,怎么此时才来?你放我出。我保你上西天去也。”三藏近前,那猴王道:“你是东土唐王差在上西天取经去的么?”三藏道:“我正是,你问怎么?”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只因大闹天宫,被佛压于此处。前者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我教他求救我。他劝我莫再行凶,保护取经人往西天拜佛,功成自有好处。故此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我愿保你取经,做个徒弟。”三藏道:“我没斧凿,如何救得你?”猴道:“不用,只要去山顶上,揭开金字压帖,就出来了。”三藏依言复登极顶之处,果见金光万道,有块四方大石,石下贴着一封批,却是“唵嘛呢叭呢吽”六个金字。三藏望西祷祝,将金字轻轻揭下,只闻一阵香风,劈手把压帖儿刮在空中,叫道:“我乃监押大圣者,今大圣的难满,吾等回见如来,缴此封批去也。”三藏望空拜谢,下山对猴道:“揭去封批。”猴道:“师父可远去。”
  三藏行了七八里路,只闻地裂山崩,那猴马前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了。”三藏叫:“徒弟,姓甚名谁?”猴道:“我姓孙名悟空。”三藏道:“我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伯钦见有行者,遂此分别。
  行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一只猛虎咆哮而来。行者放下行李,耳内拔出花针,变成铁棒,把这虎照头一棒,打出脑浆,再拔毫毛一吹,变成尖刀,剥下虎皮,围在腰间,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前进。长者道:“你那打虎铁棒,如何不见?”行者道:“师父不知,这棒出自龙宫,唤做天河定底神珍铁,又唤做如意金箍棒。当年大闹天宫,甚是亏他。随身变化,可大可小,其形如绣花针模样,收在耳内,用时方可取出。”三藏又问:“方才那虎怎么不动,让你打他?”行者道:“不瞒师父说,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倒海的神通,剥这虎皮何为希奇。”三藏暗喜,放怀前行。
  不觉太阳西堕,三藏同行者径投庄院借歇。有一老人,看见行者这般恶相,恐是鬼怪,不肯借住。三藏道:“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拜佛取经。他是我的徒弟,不必着惊。”老人方肯,即令安排斋饭。饭后各事已毕,师徒与那老儿亦各安寝。
  次早起来,斋罢、方才起身。正走多时,忽见路旁唿哨一声,闯出六个剪径人来,唤做眼看喜、耳听愁、鼻嗅爱、吞尝思、意见欲、身本忧,都拥前来,照行者劈面就砍,约有七八十下,行者只当不知。后行者耳内取出花针,变成铁棒,把六人一齐打死,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三藏道:“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如何做得和尚?”三藏只管絮絮叨叨,行者心头火起,将身一纵,只闻呼的一声,回东而去。三藏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望西前行。
  只见山路前有一老母,捧件绵衣,上有一项花帽。三藏站立路旁。老母问曰:“你从何来,孤凄独行?”三藏道:“弟子奉圣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经。”老母道:“佛在天竺国界,路有十万八千,缘何单人独马,无个徒弟,如何去得?”三藏遁:“日前收得一个徒弟,性泼凶顽,说他几句,毅然向东去了。”老母道:“我儿遗下一篇咒儿,唤做紧箍咒,你可牢记,再莫泄漏。又有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我儿用的,他只做了三日,不幸命短,我今拿来,做个忆念。长老既有徒弟,我把送你。”三藏道:“徒弟走了,不敢领受。”老母道:“东边不远,或者会在我家去了。我去赶上,教他还来跟你,来时,你可将此衣帽与他穿戴。他若不依你使唤,你就动念此咒,不敢行凶乱走。”三藏低头拜谢,老母化道金光去了。
  那行者径转东海去见龙王。龙王道:“近闻大圣难满,保人西天取经,今不西去,而复东来何意?”行者笑道:“那唐僧不识人意。只因毛贼剪径,被我打死,他的言长语短,我所以撇他。”龙王道:“张良圯桥三进履,得授天书,后得为神。大圣这等使性,休想得成正果。”行者道:“老孙还去保他!”急出海门腾云,忽遇南海菩萨,道:“孙悟空!怎么不保唐僧,可赶早去!”言罢,各回。
  须臾即至,看见唐僧端坐路旁。行者叩头问:“师父,如何在此打坐?”三藏道:“你往何来?我只管在此等你。”行者道:“我往龙王家讨些茶吃。”三藏道:“我今肚饥,那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取来我吃。”行者解开包袱,取了烧饼,又见光艳衣帽。行者道:“师父把我穿戴也罢!”三藏道:“你若穿戴,与你就是。”行者穿了直裰,戴了帽儿,三藏却默念紧箍咒一遍。行者叫道:“头疼。”连念几遍,行者痛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行者道,“是师父咒我。”三藏:“你怎么欺心?”行者即取出铁棒,将欲下手。三藏又念起来,跌倒在地,不能举手。三藏道:“你今番可听我呼唤么?”行者道:“师父,再莫念了。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遂收搭行李,望西而进。要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五行山压孙悟空,三藏收他做伴童;
  若非紧箍相降伏,顽性未改复逞凶。
唐三藏收伏龙马
  却说行者伏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遥闻水声聒耳。行者道:“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马到涧边,只见钻出一龙,推浪兴风,撺出崖山,慌得行者放下行李,把师父抱下马来,送在高埠上坐。那龙把白马一口吞下。行者转来牵马。地上只有行李,不见马了。行者收好行李,跳在空中,遍看不见。下来报道:“师父,我们马匹断乎是龙吃了,再寻不见。”三藏道:“既是他吃了,如何前进?”行者道:“待我去寻。”揝着铁棒,经临涧壑,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那龙听得有人叫骂,滚将上来,张牙舞爪。行者轮棒就打。两下斗敌多时,那龙力软筋麻、转身撺于水内。行者又使着翻江搅海的神通,把一条鹰愁清涧,搅似九曲黄河。那孽龙深潜涧底,蟠卧不安,越思越恼,跳出水来。两个又在崖下苦斗。小龙委实难挡,一晃变做水蛇,钻人草窠中去。行者拨草寻蛇,并无行影。
  行者念声“唵”字咒语,本坊土地山神一齐叩头。行者问道:“你鹰愁涧里,是那方来的怪龙?怎么抢了我师父白马?”二神道:“这涧中自来无邪,只是何年间观音菩萨来东土访取经人,去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不知今日怎么无知,反来冲撞大圣?大圣寻他不见。我知这涧千万空窍相通,想必他钻下水去。不须发怒,要擒此物,只消请观世音来此,自然降伏。”行者道:“若要是去请菩萨,师父饥饿难忍。”说未了,只听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小神去请菩萨来也。”那神驾云直至紫竹林中,具奏唐僧失马之故。那菩萨与揭谛不多时到来蛇盘谷,却在半空中留住祥云。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大骂。那揭谛按落云头,直至涧边,对行者道:“菩萨来也。”行者闻得,急纵云跳至空中,大叫道:“你这个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把有罪的孽龙,送在此处成精?教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此又是放纵歹人为恶,大不善也。”菩萨道:“那条龙是我亲奏玉帝,讨他在此,专等取经人做个脚力。你说那东土凡马,怎到得灵山佛地,须得这孽龙马方才去得。”行者道:“那龙这般惧怕,如之奈何?”菩萨叫揭谛:“你去涧中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那揭谛果去涧边叫了两遍。小龙出水,变一人相,踏了云头,对菩萨礼拜道:“蒙活命在此久等,更不闻取经人的音信。”菩萨指道:“这个就是取经人的徒弟。”小龙说:“这是我的对头,他若说出半个经字、唐字,却也自然拱服。”菩萨把那小龙项下明珠摘了,将杨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一拂,吹口仙气,喝“变”,那龙变出原来马匹。又吩咐:“成功之后,超越凡龙,还你金身。”菩萨教悟空:“领他去见三藏。我回海上去也。”行者才落云头,带马来见三藏,道声:“师父,有马,这是菩萨把涧里的龙化做我们的白马。鞍辔俱全。”三藏望空拜谢。行者收拾前行;径投大路而去。
  不觉红日西沉,三藏勒马遥观,楼台隐隐,殿阁沉沉。行者道:“赶去那里借宿。”三藏欣然从之。策马前行,直至山门者,长老下马,行者牵了,进入山门,见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音禅院”。三藏即登殿门,俯伏台前,倾心祷祝。礼拜已毕,众僧请入方丈奉茶。
  只见两个小童,挽着一个老僧,年有二百七十岁,出来相见,礼毕,只叫献茶。小童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儿,有三个法蓝镶金茶盅。三藏夸爱不尽。老僧道:“老爷来自东土。可有宝贝借观。”三藏道:“我东土无甚宝贝,就有不能带得。”行者在旁道:“师父,日前包袱那领袈裟,不是宝贝?拿出与他一看。”老僧听说袈裟也来卖弄,遂命取来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行者道:“你且收起,我也取出来看。”三藏止住:“不要与人斗富,恐生不测。”行者道:“放心,放心!”急忙把个包袱解开,取出袈裟抖开,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不夸赞。那老和尚见这宝贝,果然动了奸心,上前跪下,眼中垂泪,道:“我弟子没缘,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长老若是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仔细一看,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三藏意在狐疑。行者只管递与。老僧却吩咐众僧扫净禅堂,安设铺盖,送了师徒去睡。
  那老僧不肯还此衣,即唤心上徒孙言曰:“我喜这个宝贝,只是无法可谋。”徒孙道:“莫若舍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连马焚之,就是我们传家之宝。”当夜一拥搬柴,把禅堂前后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虽睡,却是灵通,忽听外面人走不住,喳喳柴响,心中疑惑,悄悄变一蜜蜂。只见众人僧搬柴运草,已围禅堂,只等放火。行者暗道:“果中师父之言!”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门里,寻见广目天王,言借辟火罩儿,保护唐僧。天王不好却他,将罩递与行者,须臾,按落云头,径到禅堂房屋,罩住了唐僧与白马行李。他到后面方丈上坐着,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火起来,他便捻诀念咒,吹一口气,须臾风狂火盛,把一座观音院处处烧得通红。不期火起之时,惊动黑风洞里妖精。纵起云头,直至烟火之下,急入里面时,见一领锦襕袈裟。他即趁火打劫,转回云头,竟转东山而去。行者取了辟火罩,送上天门,交付广目天王,辞别堕云,只见太阳星上。变做蜜蜂,飞入禅堂,现出本相,叫声:“师父天亮!”三藏才醒,穿衣起身,只见照壁红墙,楼台殿宇尽皆煨烬。三藏大惊道:“我怎不知?”行者道,“他众人弄人烧死我们,谋我袈裟。我去弄风回火,烧他还礼,所以保护禅堂,未曾惊动师父。”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烧了?”行者道:“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我去拿来。”行者牵马挑担出了禅堂,径往方丈。
  众和尚见禅堂烧了,如今又讨袈裟,众皆悚惧,那老和尚见烧了房屋,又寻袈裟不见,正在万分焦躁之处,一闻唐僧来取袈裟,进退无方,寻思无计,撞墙而死,三藏心中烦恼,懊悔行者不尽,却在上面念动那咒。行者头疼跌倒在地,只叫:“莫念,管取袈裟还你。”众僧跪下劝解。三藏才住不念。行者忖量半晌,问道:“你这里可有什么妖精?”院主道:“我这里正东南二十里,有座黑风山黑风洞,内有一个黑大王,我这老死鬼,常与他讲话,便是个妖精,别无甚物。”行者笑道:“师父放心,不须讲了,一定是那妖望见火光,趁风掳去,等我老孙去寻他一寻。”即唤众和尚过来,道:“你等好生伏侍我师父,看守我白马,倘有一毫差了,照依这个样棍与你看看。”他掣出棍子,照这火烧的砖墙扑的一下,打得粉碎,又震倒了七八层墙。众僧见了,吓得一齐磕头,都叫:“爷爷放心前去,我等决不敢怠慢。”行者急纵筋斗,径上黑风山去。不知袈裟有无何如,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西天取经事堪夸,盘蛇愁涧路途赊;
  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
观音收伏黑妖
  话说孙行者到了黑风山上,忽听草坡有人言语。他却潜踪闪在石崖之下,偷睛观看。原来一个黑汉,一个道人,一个白秀才,都在高谈阔论。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后日是我母难之日。我昨夜得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明日开宴,邀请道官庆贺佛衣,称为佛衣会好么?”道人笑道:“妙,妙!”行者闻得佛衣之言,怒气难忍,跳出石崖,举起金棒,高叫:”贼怪!偷了袈裟,要做甚么佛衣会,快将还我!”喝声“休走”。举棒就打。慌得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将过来,却是一条白花蛇怪。
  径入山寻那黑汉,转过尖峰,只见崖前耸出一座洞府。行者近前,门上横石书六个大字,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便轮捧叫道:“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那小妖急报黑汉道:“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有个毛脸和尚来取袈裟。”黑汉草坡被赶,坐还未稳,又听那话,恼得披挂出门,叫道:“你是甚么和尚?”行者道:“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徒弟孙悟空。昨因院内失火,你这厮趁火盗了袈裟,要做佛衣会庆贺。若不送出,推倒黑山,踏平黑洞。”那怪闻言,呵呵笑道“你原来是闹天宫的弼马温。”恼得行者抡棒打去,黑汉躲过,长枪来迎。两家斗十余合,不分胜负。那黑汉撤身入洞,并了石门。行者攻门不开,只得回院,见了师父,道:“袈裟已有根由。”三藏道:“你且吃斋,还去寻取。”行者复驾祥云,径至洞前。黑汉见是行者,两个门内杀出门外,斗到红日西沉,二家手段一样,不分胜负,那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行者却无计策,只得回院安歇。
  三藏道:“这妖如此,怎生取得袈裟?”正商议间,众僧供奉汤水,吃完,行者道:“老孙去也。”须臾到了南海,径投紫竹林拜了。菩萨问曰:“你来何干?”行者道:“我师父投院借宿,却被熊精偷了袈裟,屡取不还,因此来恳菩萨大发慈悲,助我拿妖,取衣西进。”菩萨道:“都是你这孽猴大胆,卖弄宝贝,拿与那小人看见,是以有此。我知那黑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分上,和你去走一遭。”行者谢恩再拜,即请菩萨出门,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前。
  只见坡前一个道人,手拿一个琉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
  行者认得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一棒打死。行者道:“这盘上刻那凌虚子所制,想这道人说号凌虚子。菩萨可就变做这道人,我把这丹吃了一粒,变一粒略大些儿,菩萨捧了这般儿两粒仙丹,去与那妖邪上寿,把这大的丸让与那妖,待妖怪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菩萨点头,恍惚之间变做凌虚子。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变做一粒仙丹。
  菩萨拿了琉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小妖都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熊精接引,菩萨道:“小道敬献仙丹,敢称千寿。”二人拜毕坐定。菩萨连忙拿这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递与那妖。妖亦转敬一粒,递与菩萨让毕,那药顺口,一直滚下,现出本相。那妖滚倒在地。菩萨现相,取了佛衣。行者早从鼻孔出去。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要刺行者,菩萨早已起在空中,念起真语。那妖头痛,丢枪乱滚,满口只叫“饶命”。菩萨道:“我那落迦山后无人看管,你肯去么?”那妖难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告饶性命,愿归正果。菩萨堕落祥光与他摩顶受戒,教他手执长枪,跟随左右,黑熊才收顽性。菩萨吩咐:“悟空,好生伏侍唐僧。”行者叩谢。菩萨带了黑熊回南海。
  行者落云,捧着袈裟,忽堕阶前,叫道:“师父,袈裟来了。”三藏大喜,众僧无不欢悦,留住还愿。次早刷扮马匹、包袱、行囊出门,众僧远送方回。
  师徒行了五七日,忽一日,天色将晚,只见一村人家,正可借宿。长老催动白马,早到街衢之口,见一少年出街忙走,行者顺手扯住不放,借问此间甚么地方。那人被扯不过,说:“此处乃是鸟斯藏国界之地,唤叫高老庄。”行者又问:“你这等忙迫,所干何事?”那人说:“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叫做高才。我那太公有个女儿,不曾配人,被妖占了,做了三年女婿。太公思想招了妖精,不好说话,日前寻得个法师,不能收降。刚才太公骂我不会干事,教我再去请好法师来。”行者道:“你造化,我们不比别的和尚,其实有些手段,惯会拿妖。你回去上复你家主说,我们是东土唐王御弟圣僧住西天拜佛求经者,善能降妖缚怪。”
  高才带至门首,回报太公。太公请进尊坐。行者道:“先前得闻说,你家有个妖婿,你可把妖怪始末说与我听,我好替你拿他。”高老道:“老汉无子,止生三女,长名香兰,次名玉兰,三名翠兰。那两个从小配与本庄人家,止有小的招得一婿,说是福陵山人,姓猪。初来时是一条黑汉,后来变了一长嘴大耳朵,脑后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似猪样子,食肠却又甚大,要吃三五斗米饭。如今又会弄风雨,来与去走石飞沙,吓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又把翠兰关在后宅,半年不曾相见,不知死活。”行者道:“这个何难,老儿,只管放心。”随手耳内取出花针,化作铁棒,扯着高老道:“你引我妖精住处看看。”老人引到门首,行者将金箍棒打开门扇,但只见翠兰看见高老扯住大哭。行者道:“你且莫哭。我问你,妖怪何往?”女子道:“朝去夜来,不知何所?”行者道:“你带令爱出去,今老孙在此等他。”
  不多一时,一阵风来,只见妖精来了,果然丑陋。行者只推不知,睡在床上装病。那怪不识真假,走进房,一把搂住,就要亲嘴。行者道:“你怎么这等样小家子?我因今日心上不快,未曾起来开门,你可脱衣来睡。”那妖脱衣上床。行者道:“我要出个恭来。”那怪问道:“姐姐何事不快?”行者道:“我爹爹说你云来雾去,没有个着实姓名,亲戚不好说话。”那怪道:“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姓猪名刚鬣。”行者道:“他要请法师拿你。”那怪笑道:“我有天罡②数的变化,九齿的钉钯,怕什么法师、和尚、道士?”行者道:“他说请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要来拿你。”那怪道:“既这等说,我去了罢。”穿衣开门,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喝道:“好妖怪,哪里走!”慌得那妖人画刺一声,扯破衣服,化阵狂风,脱身而去。行者掣棒打下,那怪万道火光,径回本山而去。行者驾云随后赴去。不知赶至何方,再听下回分解。诗曰:
  收妖取转锦袈裟,半路又逢一庄家;
  猪妖独占人家女,行者持棒赶上他。
唐三藏收伏猪八戒
  却说行者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果,现了本相,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道:“泼妖,你是哪里来的?”那妖道:“吾乃天蓬元帅下界。你这个弼马温,不要无礼!”行者举棒,刚鬣提钯,两下自二更时分,斗到东方发白。那妖败阵,又化狂风入洞,闭门不出。行者又恐师父疑虚,且来报个信息。三藏道:“你去一夜,精怪何如?”行者道:“那妖不比邪怪,原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投胎错了,嘴脸相猪。夤夜怯敌,闭洞不出。”高老跪下,恳告除根。三藏道:“妖人到底你去拿来。”行者去到洞门,举棒打得粉碎。那妖道:“不要无礼。我且问你,记得闹天宫时,家住花果山水帘侗里,如今久不闻名,怎么来到这里,上门欺我?”行者道:“我因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三藏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经高庄借宿。那老儿因话说起,请我救他的女儿。”那怪闻言,丢钯唱诺道:“我本是观音菩萨劝善,受了他戒,这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赎罪。我等几年,不闻消息,你既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行者道:“恐你诡诈。果然要护唐僧,你可烧洞受绑,引你去见。”那怪即依行事。
  两个半云半雾到了庄前。高老见了欢喜,就把他女儿调护身体苏醒,仍然无事。那悟空将怪梆缚,参见唐僧,哀告救度,唐僧不允。那猪再三苦告,情愿皈依佛教。唐僧道:“你既情愿皈依正果,做我徒弟,必须改邪归正,再不许你兴妖怪,你随我取经去也。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赐你一个法名,名唤猪八戒。”次日天明,唐僧上马,就要随行。只见高老儿出来,挽留唐僧住歇几日,何期如此去之速也。唐僧道:“师徒在此宝庄厚扰,未得酬谢,取经回日,奏上唐王,必来报谢。”高老儿挽留不住。高老道:“小女多蒙活命之恩,生死难报,今具薄赆,当作行头,勿嫌其轻少。”唐僧道:“日食充足,自有行头,何必厚礼赆之,决不敢受。”孙行者曰:“金银之物,师父分文不受;但斋饭点心,长者赐,少者不敢辞。”就排素斋,二人吃了斋饭,就拜辞老者,竟投西天进发。
  三人在途,晓行夜宿,过一山又一山,行一里又一里,不觉红轮西堕,心急马行迟。又只见前面有一高山,其山甚是高,崖岩险峻,峻峻层层,甚是巍峨。唐僧拍马加鞭,师徒上山顶而去。忽见山半空中,立着一个老僧,扶着杖,口中作歌道:
  道路已难行,巅崖见险谷,
  前面黑松林,虎豹皆咆哮。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行者闻言冷笑,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鸟窠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不喜他说个“野猪挑担子”是骂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老孙。举棒往上乱捣。八戒道:“师兄息怒,这神师也晓得过去未来之事,但看他那‘水怪前头遇’这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望西而去。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诗曰:
  猪妖受戒拜三藏,从今改过悉从良;
  路逢禅师指去路,三人同程往西方。
唐三藏被妖捉获
  那日正行时,忽然天晚,又见山路边有一村舍。三藏道:“火镜已藏,冰轮来现,幸得道旁有个人家,我们且去借宿,明日早走。”三藏下马,行至门首,慢叫:“施主,贫僧是东土和尚,奉圣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欲投尊府借宿。”老儿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在东天去罢。”又道:“一行几众,请至草舍安歇。”三藏道:“多蒙施主不叱之恩。”即命献茶办斋。三藏道:“老施主高姓?”老儿道:“在下姓王。”三藏说:“老施主先前说西天经难取者何也?”老儿道:“经非难取,只是途中艰苦难行。我们这向西只有三十里路远,有一座山,叫做八百里黄风岭,那山中多有妖怪,故言难取。但长老有这高徒,不必虑也。”款待安排睡下。
  次日天晓,老人管待,三众致谢而去。不上半日,果逢一座高山,十分险峻。忽闻一阵狂风大作,有些腥气。只见那山坡下面,一声咆哮,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三藏跌下马来,倚在路旁。八戒丢了行李,举钯上前,大喝一声“孽畜”,劈头就打,那虎将前左爪抡起,抠住胸膛,在下一抓,滑喇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喊道:“慢来,慢来,吾当不是别人,乃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酒药。你是哪里和尚,敢动兵器伤我?”八戒骂道:“孽畜!我等不比过路凡夫,乃东土大唐御弟三藏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早避他方,让开大路,休惊我师,饶你性命。”妖精那容分说,急近丢个架子,望八戒劈脸来抓。八戒闪过,抡钯就打。那怪手中无器,望下就走。八戒赶去。那怪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钢刀,急抡转身来迎。
  两个坡前来往冲撞。行者搀起唐僧,道:“师父你休怕,且坐此等我,老孙去助八戒。”行者掣了铁棒,二下来攻。那怪慌了手脚,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然是只猛虎。行者、八戒赶着那怪,定要除根。那妖见他赶近,又抠着胸膛剥下皮来,铺盖在那卧虎石上,脱其真身,化阵狂风,径回路口。路上那师父正念了《多心经》,被他一把拿住,架长风卷将去了。
  把唐僧擒来洞口,按住狂风,双手捧着唐僧,进洞跪下,道:“小将巡逻,遇着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上西方拜佛求经,被我擒了。”洞主闻得一惊,道:“我闻前者有人传说,三藏法师乃大唐钦差取经的神僧。他手下有个徒弟,名唤孙行者,神通广大,智力高强,怎能勾捉他到来?”先锋道:“有两个徒弟,正赶间,被臣使一金蝉计,把那和尚拿来。”大王道:“只怕两个徒弟上门吵闹,未为稳便,且把他绑在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五日受用不迟。”
  那行者、八戒赶虎下了山坡,只说那虎跑倒,坍伏崖前,二人尽力一打,都振得手痛,近前一看,原来虎皮盖着一块卧虎石。行者大惊道:“不好了,料中他计,必定师父擒去!”急急转来,三藏早已不见。行者道:“贤弟,你可去收拾行李马匹,待我去看。”直到黄风洞口,高叫:“妖怪,趁早送我师父出来,省得翻你窝窠!”小怪报人,大王大惊。先锋点起五十精壮小怪来迎敌。行者棒显威能,那虎撑持不住,回头径逃山坡。八戒听得呼呼声响,回头观看,乃是行者赶败虎怪,举钯盖头一打,鲜血尽流。行者见了,大喜道:“贤弟,亏你接着,不然又走去了。你可守看着行李马匹,等我把这妖怪拖至洞口索战。”行者一手提棒,一手提虎,径至洞口。不知降得妖怪,救得唐僧否,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师徒跑路天色昏,忽见路旁一小村;
  草庄暂驻留一宿,天明行至岭黄风。
  路逢猛虎相拦阻,行者举棒逞英雄;
  虎使诡计奔逃走,拿去三藏入洞中。
孙悟空收妖救师
  却说那五十个败残小妖报道:“虎先锋被那毛面和尚打死,拖在门口骂战。”老妖闻言道:“这厮无知,我倒不曾吃他师父,他反打死我先锋。”急披挂出门,高叫:“哪个孙行者?”大圣道:“你外公在此。你好生送我师父出来,饶过你残生!”老妖不听,大战数合。行者遂卖个身外手段,摘一把毫毛,变有百十个行者,围住老妖在垓心。那老妖亦卖一手段,把口望巽地一吸,遂吹一口气,忽然黄风大作,从地下刮起。此风真个利害,把大圣那小行者吹在空中,似纺车儿乱转,大圣只得收上毫毛,又被那者妖劈大圣眼上一吹,两眼刮得紧闭不开,因此败阵走转。
  那猪八戒见黄风大作,日月无光,亦不敢动身,正在忧虑,忽见大圣回转,迎道:“哥哥,好大风呵!你救师父如何?”行者摇手道:“利害,利害!老孙与他战到二三十合,两下卖弄手段,被他吹得两眼紧闭,败阵跑转。”八戒道:“这等,怎么救得师父?”行者道:“师父且等再处,急要寻个眼科先生医眼。”八戒说:“这山坡中哪有郎中?况天色又晚,且要投宿。”二人收拾行李,上到大路,见那山坡下有一庄家,内有一老者。二人进去借宿,与老者见礼,备言前事。又有苍头献茶办斋吃毕,开了铺盖。行者问:”贵处敢有卖眼药的么?”老者道:“这贱地无郎中,只老夫自己有些点花丸子膏,把与你点点看。”遂取玉簪与行者点上,然后二人就寝。睡至五更,行者抹脸睁眼,道:“果然好药,比往日更光些。”八戒亦开眼,看不见房屋。二人惊得轱辘爬起,见行李与马都在树下,只见树上有四句字云。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
  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妖莫踌躇。
  行者看完,道:“这伙野神,自换了龙马,一向不曾点他,他反来弄虚头!”八戒道:“哥哥,不要扯架子,他怎么伏你点?”行者道:“这护法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皆奉菩萨法旨,暗保师父。自有了你,再不曾用他,故未点究。”言未毕,又见一老者问曰:“长老何往?”行者道:“往黄风洞收妖。”老者道:“那妖精甚利害,只怕灵吉菩萨。”行者问:“这菩萨在何处?”老者道:“在南直岗上,此去二千里,有一山,名小须弥山,乃是菩萨讲经院。”用手指其去路。行者与八戒看路,那老者化作清风而去。只见遗下一柬帖,上有四句诗云:
  上复齐大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
  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
  二人看罢,知是太白金星点化。遂命八戒仍看行李,一筋斗打至灵吉菩萨院中。与菩萨礼毕,将上项事细陈一番。灵吉闻言,取过飞龙杖,与大圣驾云,遂至黄风洞口。灵吉道:“那妖怕我。我只在云端坐定,你诱他交战,我好将施力。”行者依言,引诱出老妖交战。那老妖正在吸风,被灵吉将飞尤杖丢下,不知念了甚么咒,变做一条龙,将老妖抓住。妖现真形,却是一个黄尾貂鼠。行者举棒来打。被灵吉救住,道:“勿伤他命,他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鼠。只因为偷吃琉璃盏内清油,怕金刚拿倒,故此走了成精,如来见他不该死,着我辖押在此。我还要带他解见如来,正明今日之罪孽。”行者闻言,谢了灵吉。
  须臾,到林坡中叫八戒牵马挑担,进洞救援师父。二人去到洞中,把那一伙小妖尽皆打死,往后园去救师父。师父道:“你二人怎么捉得妖精?”行者将上项说了一遍,师父谢之不尽。他兄弟把他洞中斋饭吃了,师徒一齐出洞。不知向后何如,且听下回分解。诗云:
  老妖黄风甚非常,行者英雄不敢当:
  若非灵吉相降伏,难免三藏一命亡。
唐僧收伏沙悟净
  唐僧过了八百里黄风岭,正好跑路。忽见一道大水,浪涌波高。三藏忙唤徒弟道:“此大水滔天,又无船只,怎么过得?”言未毕,又见岸边有石碑,横箓三字:“流沙河”。且有四句云:
  八百里流沙河,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彻底沉。
  师徒正在看碑,河中闻泼辣的钻出个丑恶妖怪,打一旋风,跑上岸来。行者慌忙抱住师父,八戒丢下担子,执起铁钯,与妖战经数十合,不分胜负。行者忍手不住,走近前一棒,那妖躲过,钻入水去。八戒恼得乱跳,道:“哥哥,谁叫你来,那妖险着我手,反被你逐去!”行者道:“贤弟莫恼。我这数日不曾弄棍,就忍不住这些轻薄。”三藏道:“二人休说闲话。但此水既不浮舟,必竟要寻个浅处,方可过得。此处又无人问,还要问此妖,方知深浅。”八戒道:“哥哥,既喜弄棒。这次让你去。”行者道:“贤弟,岸上的让我战,水里的让你战罢,你去对可败不可胜,引他上岸,待老孙好一同拿倒问路。”八戒道:“我去引他,你好生看师父。”言罢,跳入河中,分开水路,径去寻妖。
  那妖听得水响,挺杖来战。二人水底战起,战出水面。八戒佯作假败,望东岸逃出。那妖赶将近岸,又被行者一棍,妖又入河。八戒嚷道:“你再忍一棍,可不到手!”行者道:“贤弟莫嚷,还要你去。”八戒再去引他。那妖只在水中,再不上岸。行者道:“八戒弟,你在此看守师父,待我去见观音菩萨求救。”八戒道:“这等,你须急去急来。”行者即纵一筋斗,直到菩萨座前,将前事启上道:“得了猪悟能,又过了黄风洞,今至流沙河,被妖阻绝,不能渡河。因此特来求济。”菩萨道:“你这猴子,又不说出保唐僧的话来。那妖被我劝他善信,取名沙悟净,已曾指教他保护取经人往西天。你说出原因,他自归顺。”行者道:“他在水里,如何得他归顺?”菩萨闻言,在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叫惠岸领受,同孙悟空到流沙河边,叫悟净归顺唐僧后,叫他取向日骷髅,按九宫布列,把葫芦放在当中,就是法船一只,渡唐僧过河。
  惠岸与悟空领了法旨,同到流沙。八戒望见惠岸来到,引师父同接。相见毕,行者备以沙悟净原因说与三藏知道,三藏闻言,对惠岸极言感谢。惠岸即向河边,高叫:“沙悟净!”那妖听见叫法名,慌忙出水来看,见是惠岸,笑盈盈相迎,惠岸以唐僧师徒说与他听,遂带他拜见唐僧,谢过前罪。唐僧取过法刀,与他削发受戒。悟净拜了师父,序了兄弟。惠岸取出葫芦,放于中间,叫悟净取下骷髅,放于九宫,变做一只法船,渡过流沙。师徒俱已上岸,惠岸收起葫芦,驾祥云而去。骷髅化作九股阴风,寂然不见。三藏见惠岸登云,骷髅解化,乃望空中深深拜谢。正是:
  木吒径回东洋海,三藏上马却投西;
  悟净从人遵佛教,师徒同心见阿弥。
猪八戒思淫被难
  话说师徒四人跑路,天色将晚,遇有一间大屋。三藏道:“此处好借宿。”叫行者去探问。行者知是神人点化,只不泄漏,径进门去,高叫“借宿”。内有一妇人道:“何人撞入寡妇之门?”行者道:“小僧是大唐来的,在西天拜佛求经。同伴四人,至此天晚,特告老菩萨借宿一宵。”那妇人笑语相迎,道:“那三位在哪里?可去请来。”行者高叫:“师父进来。”那三藏与八戒、沙僧一齐而入。
  只见妇人出厅迎接,真个生得美貌,胜如月里嫦娥。八戒一见,两眼偷睃。妇人近前,——见礼已毕,请各叙坐,厚献香茶,复整斋筵。三藏因问:“老菩萨夫君何往,高姓贵名,此处叫甚地方?”妇人道:“此间乃西牛贺州之地,小妇人丈夫姓莫名有,家资颇厚,无奈子嗣,止生三女。不幸夫君又丧,小妇居丧,母女四人,并无男人依靠。长老肯发慈悲心,替我照管家产,娘女肯招四位,不知尊意如何?”三藏闻言,推聋不答。那妇人再三炫售,三藏只是不听。八戒在旁欲心觖觖不已,在那椅子上坐,好似针刺屁股一般,左擦右挨,忍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生得十分美貌,你怎么佯佯不睬?真是好呆!何不将差就错,权得一时快活。”被三藏咄喝一声,喝退八戒,道:“出家人不以富贵动心,美色岂足介意?”那妇人闻言大怒,道:“你既不从,你手下人也招得一个,好生无理!急出吾门,不容歇宿。”三藏见他发怒,只得勉强对悟空说道:“你莫若在这里也罢。”行者道:“我从小不晓得干那般事,就让八戒在这里罢。”八戒道:“哥哥,不要耍我,你大家都有操守。”行者又说:“悟净,你在这里罢。”悟净道:“小弟受戒,不干这事。”妇人见众人推辞,转身进去,把门紧闭。八戒欲心未遂,只管埋怨,说:“师父不会干事,纵不顺从,也权时谎他,拐些茶饭吃了,落得一夜好睡。似这等闭门不听,怎生区处?”三藏道:“宁可清净,不可糊涂,就在阶前站立也罢。”八戒陡心生一计,道:“师父,我和你众人挨这一晚,也不打累,只是这马明日要跑路。哥哥、兄弟你二人看顾师父,我去放放马来。”那呆子急忙忙解了缰绳,牵起马去。行者知他心中之事,道:“沙僧你伴着师父,我去看他甚么勾当?”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蜻蜓,随着八戒。只见那呆子且不放马,走至后门,见妇人与三个女儿在后门闲望,女儿见八戒来,闪身进去。那妇人问:“小长老,哪里去?”那呆子放下缰绳,深深唱喏,道:“我特来看你。”妇人知他意思,说:“你师父不从,我就把女儿招你。”八戒道:“恐令爱嫌我粗糙,只是我甚会治家,又会佃田。”妇人说:“你既会管家,我对小女说,一定赘你。你进前厅等候,就叫小女出来成亲。”行者听讫,将翅飞到门前,现出本相,先见唐僧,把八戒事说了一遍,道:“八戒转来,师父莫做声,随我耍他一耍。”三藏说道:“凭你。”
  少时间,见八戒把马拴下。三藏道:“你马放得饱么?”八戒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行者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八戒闻言知是走了消息,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响不言。只见那妇人开门请进,引三个女儿出来成亲。行者说:“我众人议定,姓猪的作婿。今日是个天恩上吉,就此成亲。”行者与沙僧叫八戒拜了师父,好去成亲。八戒心中实爱,只是口里佯说:“做不得,做不得。”行者道:“你这呆子,在后门不知叫了多少娘来,才得亲事完就。何不快快应承,携带我等吃些酒罢。”行者扯住八戒,沙僧扯住妇人,捉八戒拜了岳母。这呆子拜毕,脚趑趑的要望房里去走。那妇人即叫家里设酒,款待三位,说:“列位缓饮,我领舍婿进去。”
  八戒进房,急欲就寝。那妇人道:“我三女推逊,实列凭许,莫若你把手帕遮面,由你拿到就是。”八戒遮了面目,双手连拿,左拿得一下柱头,右拿得一下粉壁,道:“岳母,你这里面乱纷纷的,哪里去拿?”那妇人揭起手帕,道:“这三条汗巾,凭你拿一条缚在腰上,叫三女来认是谁的,就是那个成就。”八戒就把三条一齐拿起,原来是三条绳索,把呆子缚俱紧紧的,遂跌倒在地,疼痛难禁。那些妇人俱已散去。
  却说三藏、行者、沙僧一觉睡醒,睁眼观看,哪有高楼大厦,却在松坡中睡。三众知是观音点化,合掌拜谢,收拾又行。只听得山中八戒叫:“绷杀我也!望师父救一救,下次再不敢!”三藏听得,着悟空去寻。不知在何处,且看下回分懈。
  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八戒无禅有凡意,被神绑缚在深林。
孙行者五庄观内偷果
  话表三人上岭,只见那呆子绑在树上,口叫痛苦难禁。行者向前放下。八戒遂拜过师父,道:“下次再不敢乱为。”谢了行者、沙僧。四人又行,倏至一岭,景物非常。三藏道,“此山胜景,必有灵仙居住。”大家同去游玩一会不题。
  却道万寿山有一观,名唤五庄观,观有一老仙,名号镇元子。后园中栽有人参果,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子,三千年成熟,一万年才结三十个果子,其形似三朝未满的小孩儿。人若闻得其香,加寿三百六十岁,得吃一个,加寿四万七千年。本山镇元大仙因元始天尊请去讲道,门下二徒,一名清风,一名明月,镇元临行吩咐二徒道:“我去后,不日有个故人唐三藏,他是金蝉子,如来佛第二个徒弟。五百年前与他在金盆会上相识,今往西天取经,从此经过,你不可怠慢他,可摘人参果二枚献他。但他有跟随徒弟,你要仔细看顾,莫被他偷吃仙果。”二童一闻师言,谨领法命。
  不数日,唐僧来到观中,二童拱手接应,礼毕各坐。二童问曰:“老师莫非唐三藏?”唐僧答曰:“仙童因何知我贱名?”童子道:“我师名唤镇元子,被元始天尊请去,曾吩咐弟子迎接老师,不知仙驾促临,未得迎候。老师请坐,待弟子去取果子来献。”言罢,二童子往后园,摘得二颗仙果,奉献三藏。三藏一见,惊道:“这是出世孩儿,怎么吃得?”童子备言此果根由,三藏只是不吃,二童亦不能强,拿转房内自食。
  那行者兄弟在旁,真个思量,童子又不与他,三人意欲去偷,又怕师父。各设计脱身。行者曰:“我去扫净寝房。”八戒曰:“我去炊些饭吃。”沙僧曰:“我去放马。”三人脱了师父,走去后园中偷吃三个。八戒是个粗人,一口吞吃一个,还有不足之意,又叫行者去摘。行者走出园来,道:“你好不知足,他一万年才结三十果子,吃了三个也够了,还要思量!”二童子正在提防此事,忽听行者言语,慌忙去后园一看,果见去了三个。二童哭声骂出。三藏道:“仙童因何?”童子道:“你这伙贼人,偷吃我果子!”三藏道:“你那果子献我,我不吃,哪个去偷?”童子道:“是你徒弟偷吃了。”三藏高叫:“徒弟俱来。”沙僧听得,叫:“二位哥哥,那事发作了。”行者道:“二弟向前,只是莫认。”三藏又叫,三人近前,佯做不知。三藏道:“你等出家人,不要吃暗昧食,吃了果子,就直说出来,陪他个礼罢,莫引他骂。”三人只是不认,那童子只管咒骂。行者恼得心焦,变一个假行者在法堂端坐,自己真身走入后园,使一个推山塞海之力,将人参树拔倒,又转入法堂。二童子说:“这和尚被我等辱骂,也不做声,敢是错数了。”再去后园一看,只见其树倒了。童子惊得跌倒在地。这行者见童子后园去看,知其事必发,促起众人急那镇元子大仙却转本观,不见二童,只见后园门开,近前询问,二童哭声不止。大仙叫他起来,和颜问他树倒之故。童子说:“师父去后,果有唐三藏来,我曾献他二果,他再三不吃,我二人自己各吃一颗。不料他手下三个徒弟走去偷吃三个。我去法堂骂他,恼了他性,却走进园去拔倒此树。”大仙问:“他师徒在哪里?”童子道:“先在法堂。”大仙见法堂没有,急忙赶去。只见他四众在路旁打坐。大仙高叫:“唐三藏好无理!纵容徒弟偷我果子,又纵他推倒我树,是何主意!”三徒做贼心亏,不与大仙理说,各掣出凶器,围住大仙乱打,实不曾伤得一下大仙,反被大仙作法念咒,掀起法衣,将四众一齐张起。跑转观中,叫砖弟绑在法堂,取过水磨金鞭来打。
  三藏闻言,两眼流泪。行者密语:“莫慌,待我做个解数。”摘了四根毫毛,变作四人形状,他师徒真身又一径跑去。走了一日,行者恐打伤自己假体,收转毫毛。那大仙只见四人无些踪影,乃叹曰:“这猴子曾闹天宫,果是来得,但不可容纵他,免至日后脱大,且还要赶他转来问罪。”复驾祥云赶上,又把法衣张起四众、转到观中。叫徒弟取四应绵布将四人一齐殓起,重加密裹缝,烧起一鼎油锅,要把四众熬死。行者道:“我这几时未曾得滚油洗澡,若承厚意,多赐些油。”口是这等说,心里也怕熬死了师父,还要弄碎他锅才可。只见门外有一石狮子。做个解数,咬破舌头,喷血一口,把石狮变一样形象,仍然绑缚。他自己纵在云端观看,那大仙道:“先熬死行者,然后熬他三个。”叫徒弟抬下锅,三四个近前抬扛不起,说:“这猴精真个结实。”叫起十数余人,把他扛下锅去。那石狮果重,把油锅打得粉碎。众人惊看。见是一个石狮子。大仙又笑又恼,说:“他去了也罢,又弄碎我锅!再回起油锅,就把三藏来熬。”行者云头听得,慌忙走来道:“我拔倒你树,与师父何干。还把我熬。我先前不曾放得屎,恐污坏你的油儿,今干干净净正好下锅。”大仙佯佯近前,一把扯住大圣。不知把他下锅也不曾,且听后头如何。诗曰:
  五庄观内一神仙,后园果品不轻传。
  行者不合偷他吃,引起仙童闹声喧。
  恼发大圣凶狂性,推倒树木走西天。
  镇元转观心烦恼,要把师徒火熬煎。
  刚强果有刚强者,法大还有法大仙。
唐三藏逐去孙行者
  却说那镇元大仙扯住行者,道:“你的本事,我也知道,但拿在我手,你也难走。好好还我树来!”行者道:“你这老先生,真个小气。只是要活树,何难之有。无故讨这等闹热。你放了我师父、兄弟,我还你树来。”大仙道:“你若活得此树,我就放你师父、兄弟,我还与你结为兄弟。”就把师徒三人放了。行者道:“镇元老仙,你好生替我看顾师父,待我求个仙方就来,”话讫遂纵一筋斗,直至落伽山观音菩萨座前,参拜已毕。菩萨问:“唐僧行至何处?”行者道:“行至万寿山。弟子不识镇元大仙,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被他羁住,不能前进。”菩萨骂道:“你这泼猴,他那人参果乃开天辟地的灵根,镇元子乃地仙之祖,你怎么毁伤他树!”行者叩头拜道:“弟子与他说过,只要医好其树,他就放我师徒前去,望菩萨发个慈悲,早救唐僧往西天。”菩萨道,“我净瓶里的甘露,可活仙树灵苗。我给些甘露与你,你把去放在地下,将树扶起,自然茂盛。”行者得了甘露,回转观中,叫大仙、师父同进后园医树,将甘露放在树下,一手扶起树来,只见顿然茂丽,余果尚有。大仙甚喜,回转法堂,着令童子去摘十颗来献唐僧。复安排蔬酒,与行者结为兄弟。
  次日天明,行不数里,又至一山。三藏肚内肌饿,叫行者去化斋粮。行者纵身去化。三藏下马,坐在山中,真个高山有怪,峻岭藏妖,顷刻间,一妖变做一个美貌妇人,手提一瓷罐,近前来试唐僧。三藏拱手,侍以正礼。八戒欲火,就有思淫之意,只管自己与他絮絮叨叨。忽然行者到了,睁开火眼金睛一看,见是妖怪,掣起如意棒一打,那妖真身去了,只打死一个假尸在那里。三藏道:“你无故打伤人命,怎得开交?”行者道:“这是妖怪,有害师父之意,我故掣棒打死。”三藏不信,行者叫:“师父,你看他瓷罐内都是许多长尾巴的蛆。”三藏半信半疑。八戒见那妇人生得美貌,忿恨行者打死,却撺唆师父道:“这女子被行者打死,他怕师父打骂,故变这障眼法瞒过师父。此女子岂是妖怪之理。”三藏被八戒一唆,念动咒语,把行者紧倒在地。行者忙叫:“痛杀我也!有话便说。”三藏道:“你平日打死人,还修甚么善果!你急回去。”行者道:“师父,你叫我回去。只怕你去西天不成。”三藏道:“我就去西天不成也罢,我只不要你在我身旁。”行者道:“师父,我虽凶狂,心甚慈善,我得你活命,未曾报得你恩。今叫我回去,实难割舍。”三藏听他言语悲切,说:“这次饶你,下次再是这等,我就把咒连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得你,只是我不打人就是。”言未完,那妖又变一婆子来。八戒道:“师父,不好了,你看那一个婆子赶来,敢先前那妇人的姑嫜?”行者定眼一看,又见是妖,又掣金棒一打。那妖又脱去真形,把假尸打死在路旁。三藏惊下马来,把咒语连念,可怜行者忠心受罪,紧得两眼垂出,忙叫:“师父饶命!”三藏道:“这等劝你为善,怎么只是打人!”行者道:“他是妖怪。”三藏骂道:“你这泼猴,妖怪就这等多!你只是回去,我懒和你讲闲话。”行音道:“师父,我回去不打紫。只是我水帘洞中部下有四万七千妖,我当日衣冠何等巍然,今日削发修善,秉正沙门,跟你做个徒弟,把这金箍勒在头上,哪有面皮返故乡。师父若固不要我,可怜我也跟了你这几年,受尽多少苦楚,望垂半念侧隐,替我松去这箍,万古千秋不敢忘恩。”三藏道:“菩萨只与我紧箍咒,并无松箍咒。”行者道:“师父,既没有松箍咒,万乞海容,带我事奉师父也罢!”三藏道:“我又饶你一次,再莫行凶。”言罢,伏侍师父上马。
  原来那妖,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杀,又变做一个老公公来到。八戒道:“师父,那个老儿敢怕是寻那婆子的。”行者嚷:“八戒不要胡说,待老孙向前去看。”又见是妖,那时,行者想:将欲不打,恐他害了师父,将欲打他,又怕师父念咒。两难,乃自语曰:“宁可我自己受痛,不可害了师父。”却念动真语,惊得前后土神俱来听令。行者道:“你这些野神,你纵此精害我师父三次,这次确要打死他,尔等替我围住,休放走了!”众神谁敢不听他命,四边围住,被行者一棒打死,化做一堆骷髅,脊骨一路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闻说倒也信了。八戒旁边唆嘴道:“师父,他怕老儿说出婆子等事,故他打死他变此模样谎你。”三藏果听八戒一唆,复念起咒来。痛倒行者在地,高叫:“师父饶命。有话快说!“三藏道:“你一连打死三人,凶性不改,急忙回去。”行者叹曰:“咳、咳、咳,他分明是妖怪害你,我倒与你除妖,你反听呆子谗言搬唆,屡次逐我。我今愿去,只是多了这箍儿,你明日有难,又来箍我。”三藏叫沙僧取纸笔,“写了贬书与你,我再箍你来见面,我就堕阿鼻地狱。”
  行者连忙接了贬书,道:“师父,不要发誓,你有难,我还来救你。但此去非我本心,难当你这等赶逐,我去则去了,我心上十分痛楚。师父端坐,容弟子拜别。”深深拜了四拜,唐僧并不睬他。那行者泪垂喉哽,吩咐沙僧道:“贤弟,你是个好人,你早晚伏侍师父。倘有妖精拿住师父,你说老孙是他大徒弟,使妖精不敢害他。”唐僧骂道:”你好大的英名,我倒要你遮盖!”行者见他不肯回心,没奈何才去。又嘱咐八戒道:“你这个唆嘴的人,我把师父支付于你,你明日没有师父还我,老孙实不饶你。”言罢,纵一筋斗,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去了。真个是:
  垂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僧;
  一夫拭过坡前草,两脚登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顷刻之间不见影,须臾回至水帘边。
唐三藏师徒被难
  却说行者离了三藏,回到水帘洞口。众猴望见大圣回转,星忙来接迎入洞中,彼此各陈其情。复设大旗一面,上写“齐天大圣”。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一时洞中大小妖猴,复得逍遥自在,不题。
  却说三藏过了白虎岭,忽见一带林坦,路甚崎岖,三藏腹中肌饿,叫八戒去化斋饭,三藏与沙僧坐在草坡。那呆子去十数余里,并未有一人家,且在草坡中睡着。三藏等至天晚,还不见来,叫沙僧去寻他转来,好去借宿。三藏独坐烦闷,强顿精神,散步行走。只见那一边有一座黄金宝塔,他想塔下必有寺观,遂近前去看。不觉洞门口有小妖,看见他来,就把三藏拿进去,献与黄袍老妖。那老妖问:“和尚哪里来的,还有伴者儿个?”三藏不识其意,说:“我是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经,还有徒弟二人。”老妖闻说,吩咐小妖:“把三藏拿在定魂桩上,待他徒弟同来,慢慢把来啮味。”
  且不言三藏逢灾。却说沙僧去寻八戒,只见睡在草坡,沙僧叫醒八戒,说:“哥哥化得好饭,师父说道,没饭也罢,叫你转去,赶早借宿。”二人转至原处,只见行李与马,不见师父。沙僧道:“被你唆去大哥,现今被妖捉去师父,怎么好也!”八戒起身遍看,见南岭下有黄金宝塔,道:“兄弟,不要埋怨。师父想被塔下僧人请去吃斋饭去了,我和你快去,去讨些受用。”二人去至洞口,见绑倒师父。二人吓得各取凶器,就与那老妖大战,步入云端。
  那三藏在洞中悲啼。忽见一妇人近前道:“长老哪里来的?”三藏道:“不消问得,你要吃就吃了罢,问我怎的。”那妇人道:“我不吃人的。我是宝象国中国王第三公主,名唤百花羞。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赏中秋,被这妖一阵风来,把我摄在此间,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我家离此三百里路,杳无音信相通。不知长老从何而来,被他拿倒?”三藏道:“我是大唐人,往西天求经,闲步至此,被他捉获。”那妇人转过笑脸,道:“你往西天,在我宝象国过。你与我带一封家书,我叫他饶过你命。”三藏道:“这等,甚好,甚好!”那公主修书已完,付与三藏,遂厉声高叫:“黄袍郎。”老妖听得公主叫,星忙按下云头,道:“浑家,有甚话说?”公主道:“我适才在罗帏睡着,梦见金甲神说道,这三个和尚,前世在阎君殿前保我做个人身,今世始得与你配合。看来是我你的恩人,莫若放他去罢,”老妖道:“既是如此,就放他去罢。终不然,稀罕这三个人吃。”于是吩咐小妖,送三个和尚出山。
  不日,路行三百,走到宝象国中,安歇金亭馆驿,三藏进朝,先投唐王勘合文牒,然后呈上家书,详道公主所言等事。国王闻言,遂开家书一看,恼得两泪交流,即托三藏去收伏妖魔。三藏道:“贫僧无法,实不能降妖。我有二徒,神通广大,或者他可收得。”国王即宣八戒、沙僧上殿,亲以御酒三杯,吩咐二人去收妖魔,救转公主。
  二人须臾驾云,去到洞口,叫老妖出洞来战,说出要取公主一事。三人大战数合,八戒战他不过,叫沙僧抵住,“我去出个恭来。”一溜走去草坡打睡。你说如何战他不过?当初因唐僧在洞,有护法神祗助阵,今都在宝象国中保护唐僧去了,二人故战他不过。八戒逃去,沙僧被老妖捉倒,绑入洞中。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行者方回水帘洞,三藏师徒复遭凶;
  幸得公主行方便,唐僧脱却虎牢笼。
  宝象国王开书看,八戒沙僧复争锋;
  呆子败阵奔逃走,沙僧捉入宝塔中。
猪八戒请行者救师
  却说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曾杀他。暗想公主来经一十三年,今陡然走出消息,必是唐僧去说。要赶去到宝象国害了唐僧,然后杀他徒弟。遂变成一个年子弟,去到宝象国中,进朝面见国王。
  那国王和唐僧正在坐叙,忽闻报说:“三驸马来到。”举头见他生得伶俐,亦不敢疑他是妖。两下行礼已毕,国王问:“贤婿成亲多年,怎么今日才来见我?你当初因何配合小女,你家住何村,有甚姓名?”老妖叩头道:“臣是城东碗子山坡月庄人家,离此三百里,自幼好习弓马,打猎戏耍,因向日猎至深山,忽见一虎驮着一个女子,被臣兜弓一箭,射倒老虎,将女子带转庄上,茶水灌转,因与臣配合。臣故感虎之恩,将虎放了。不知那虎变成一精。不日大唐有个取经唐僧被他吃了,又心生计,谋侵公主未遂。风闻变做假唐僧,在陛下这里搬说是非,公主故令我来拜见。”国王被他谎信,说道:“这里是唐僧么?”老妖说道:“这个正是十三年前的虎精。”道:“借过半盏净水,臣就要他现出本相。”国王命官取水与驸马。那老妖接水,望唐僧一喷,遂变成一个老虎,惊得国王众臣皆走,被将军校尉一顿乱打,幸有伽蓝等神拥护,才不曾打死。后被众人将铁索拘在铁槛之中。
  国王传旨,设宴银安殿,请驸马于银安殿歇下,着美女十八个奉酒。老妖饮至三更,大笑一声,现出本相,伸开簸箕大手,拿一个女子吃了一口,余皆惊散乱逃,躲在短墙檐下,夜深又不敢惊动国王。那老妖自斟自酌,吃一口人肉,又吃一杯酒。那银安殿与金亭馆相近,唐僧白马在槽中吃草,听得师父被难,又知那妖精在银安殿饮酒,一时思之道:“小龙,此时不救师父,功果休矣!”遂将身一跳,变一个美色妇人,到妖怪面前说道:“驸马老爹爹,莫伤我命,我来奉唱。”老妖见唱了一首,说:“你会舞么?”小龙道:“会舞,只是没有刀。”老妖取出钢刀一把与他。小龙接刀,舞了上一下二,左三右七,遂望老妖一刀。那妖躲过,拿起插烛的满堂红大战一场。小龙使个解数,飞刀一斩,被老妖接了刀,拿起满堂红打了后股一下。小龙跑走,复变白马,在槽吃草。
  不说小龙败战。却说八戒草坡睡醒,知得沙僧被捉,且走转金亭驿中,不见师父,只见白马在槽,遍体出汗,后腿红肿。八戒失惊道:“是甚人打坏师父的马?”那马忽然吐出人言,吓得八戒逃走,被马一口咬住衣服,道:“二哥,你莫怕。”八戒道:“贤弟,今日说话,必有大不祥之事。”白马备言师父与己被难之事,说:“你在草坡打睡,遇难不救,汝非忠也。”八戒道:“非是我不忠。沙僧被捉,你又被打,我又战他不过,师父又被他变了形相,不如大家散伙也罢。”白马说:“二哥,你休言此事。你还去花果山请大师兄来,他还有降妖魔的法术。”八戒说:“贤弟,你就叫我去请别人也罢了,若大师兄,他和我有此气,怕他不听我。”白马说:“他去时还说来救师父,你厚放肚皮,还去请他来。”八戒听罢,驾云直至水帘洞口,去请行者。不知他肯来否,且看下文分解。
  意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尽调零。
  黄婆伤损通分别,道又消疏怎得成。
孙悟空收妖救师
  却说那八戒进水帘洞,见礼已毕,说言师父被难,沙僧被捉,白马被打,各事详陈一遍。行者道:“我临行时曾叮咛你来,说若遇妖魔,就说出我的名字,怎么又不说?”八戒思量道:“请将不如激将,莫若承此激他。”道:“我不曾说你倒还好,只为说了你名字,他道正要拿行者来剥皮锉骨。”行者听言,恼得心烧,纵筋斗云,与八戒立至那老妖洞口,把老妖两个儿子一起拿了。公主来说,行者把好言安他说:“我一定救转你去,你莫疑虑。”言罢,放出沙僧。沙僧出洞,一见行者复来,满面皆春,极言感谢。行者道:“闲言休题,你二人且抱此儿子去见老妖,说老孙在此等战。”
  八戒、沙僧径至银安殿,见老妖酒还未醒,二人把儿子丢将下去,跌得成泥,道:“你这妖怪,我大哥孙行者在你洞中等战。这是你的儿子,已被我等杀了。”老妖闻言大怒,星飞回转洞口,见行者披挂等候,那妖怪举宝刀便砍,行者掣捧棍对面相迎,战经五六十合,被行者使一个高探马的势子,卖一下叶里偷桃的手段,望妖怪头顶上一棒,打死那妖在地,化作一阵黑气上天。行者抹开火眼金睛一看,知是上界奎木狼下界。又见洞口亦一溜青气,知公主亦非凡女,乃被衣殿前的玉女,与奎木狼有夙缘,故配合一十三年。行者进洞,转带公主去到宝象国中。那国王甚是欢喜道:“你师父在铁槛中。”行者近前去着,众人皆见是虎,惟行者见是师父,笑道:“师父,你嫌我行凶作恶,你怎做出这等模样?”言罢,将法棒一指,乃现出本相,定性睁眼,见是行者,道:“悟空,你从哪里来也?”沙僧侍立左右,把前后详陈一番,三藏谢之不尽。国王整治斋宴,酬谢师徒,宴罢又行。
  唐僧复得行者,师徒从今一心相投,共去西方。又见高山嵯峨,正在难行之处,忽见绿坡上有一樵夫,高叫:“西进长老,听我一言。此山名唤平顶山,山有一洞,名唤莲花洞,洞有二妖,一名金角大王,一名银角大王。闻说二妖打听得甚么取经唐僧,元神完足,正要画影图形捉他生吃。你等若是取经者,行路须要仔细。他有五件宝贝,甚是利害,谨记,谨记!”言毕,忽然不见。行者睁开火眼金睛,望云端一看,见是日值功曹。遂纵云赶上,骂几声毛鬼:“你有话不直说,这等变化怎么!”功曹道:“大圣休恼,那妖甚是利害,须要提防。”行者闻言,叱退功曹,按落云头道:“师父,此山精怪猖狂,弟子怕去,不如让我回去也罢。”三藏道:“贤徒,你休恼我昔日之言。还须你放心保我。”行者道:“我本无不尽心,只愁寡不敌众。”三藏道:“还有八戒、沙僧,悉由你调遣。”行者道:“这等,让八戒向前打听,沙僧在后保护师父。”
  八戒正去打听,只见银角大王与群妖手之一图画,有师徒形影。妖见八戒来到,见合图中一相,就掣宝贝来杀,八戒举钉钯架住。斗有二十回事,八戒被藤萝绊倒,被群妖捉进洞去。不知八戒存亡吉凶,下文分解便见。正是:
  顶山妖魔难收灭,万种灾生不易除:
  八戒打消遇妖捉,不知性命果何如?
唐三藏师徒被妖捉
  却说那怪将八戒拿进洞去,金角说:“这猪精要他则甚,还要去拿唐僧。”银角道:“也不要放他,把他浸在后园塘中,浸去皮毛,然后把来做鲊。”众小妖把八戒抛在水里不题。
  却说唐僧三众正在盼望八戒,那银角与众妖立在岭上,见唐僧师徒来到,行者前走,沙僧后跟。银角将手一指,唐僧在马上打一寒噤,连指三指,就打三个寒噤。三藏愈加心怯,道:“徒弟,我打寒噤,必定是妖来。”行者闻言,掣起金棒,奋勇前进。那妖道:“果然好个大圣!若与他斗棒法,不能捉他师父,必竟要善善图他。”遂摇身一变,变作一个年老道士,跌在路旁,高叫:“长老救命!”三藏惊问:“老先生因何?”那妖假说虚情,道:“我是山背清幽观来,与徒弟在人家祈福回归,不料被虎咬去徒弟,我又伤了左足,故不能行。”三藏道:“我让马你骑。”妖道:“我脚痛,跨不得马。”三藏叫行者驮他。行者知是妖怪,自忖:我若打他,师父又恼,不如驮他在后,缓缓摆布他。行者驮上肩,叫:“师父,前行些。”方才离远了三四里路。
  行者正欲害他,原来那妖已知道了,遂念一咒,遣得须弥山压来,大圣左肩承了,毫不着意;又遣得峨嵋山压来,大圣右肩承了,又不为意。肩起两山,忙赶师父。老妖也吓得汗流,复念真语,又遣泰山劈头压住。大圣脚软,压得七孔流红。妖见压倒大圣,赶去擒拿三藏。沙僧挡住,大战一场。那妖展开大手,把沙僧挟在左肋下,右手拿着三藏,脚尖钩着行李,口咬着白马,一阵风回到莲花洞里。
  金角见了大喜,说:“兄弟,你不曾拿得他有手段的行者来也。”银角道:“哥哥,不必优虑,被我遣三座大山压住,寸步也不能动,方才拿得唐僧。”金角道:“这等,造化,造化。只是那行者五行山也压他不死,他若不死,还怕吃他师父不成。”银角道:“我自有计。且把猪八戒捞上水来,吊在东梁,沙僧吊在西梁,唐僧吊在中间,白马扣在槽上。叫精细鬼、伶俐虫拿着红葫芦、玉净瓶,径至山顶,把二宝底朝天、口朝地,叫一声孙行者,他若应声,就装他里面,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符封倒,他就一时三刻化成脓了。”
  且不说那小妖领宝。却说大圣被压,早惊动五方揭谛功曹,忙叫动本山土神,道:“你这野神,怎么把山借那妖压住大圣,他明日出来,怎肯饶你。”那土神恐惧,同揭谛遣开三山,放出大圣。行者跳将起来,掣起铁棒起来,道:“这野神,你倒不怕老孙,却怕妖怪!”土神道:“那妖神通广大,念动真语,拘我等在他洞里,轮次当值。”大圣听言,正在感叹,见那旁放出霞光,忙问土神:“他那边什么放光?”土神道:“想是那怪差小妖拿出宝来降你。”行者又问他:“洞中常有甚人往来?”土神道:“他爱的是烧丹炼药,喜的是全真道人。”
  言未讫,见二小妖将近。行者叱退土神,摇身一变,变做个老真人。小妖一见,问:“老善士,何处到此?”行者道:“我是蓬莱山到此,寻个徒弟传道。”小妖道:“传我二人也罢。”行者问:“你二人往哪里去?”妖道:“我是莲花洞,我家魔王拿得甚么唐僧,他有一个徒弟,名行者,被山压倒。我拿红葫芦、玉净瓶去装他。”行者问:“怎么装得?”二妖备以银角吩咐的言语,详说与他听,行者就起意谋他的。遂来腰上拔一根毫毛,仍变一葫芦,道:“你的只装得人,我的还装得天。”二妖听得,就肯把葫芦、净瓶来换,只叫:“师父,你装与我看看,我肯把两件和你对换。”行者却低头念咒,叫游神奏过玉帝,借天一装,助我收妖。游神上奏玉帝,忽见哪吒奏道:“天怎么装得,请玉帝降旨,到北天门问真武借他皂雕旗,闭了日月,当做装了一般,助老孙收妖。”玉帝依奏,哪吒借了皂旗,在南天门外相助,游神急往大圣耳边报知,道:“哪吒来助功。”行者仰面,见哪吒手执皂旗,乃道:“我装天了。”妖道:“装便装,只管阿棉花屎。”行者念咒,将葫芦抛起。哪吒遂把皂旗一展,霎时黑暗。小妖惊得忙叫:“师父,快放出天来,莫闷死我也。”行者复念真语,哪吒收了皂旗,日色重光。小妖就把二宝即换了假葫芦。行者得了二宝,纵上云端,谢了哪吒不题。且在云端看小妖转洞,不知怎么区处,且听后面如何。
  三藏八戒与沙僧,被妖捉获实堪怜;
  大圣压在三山下,土神开山得脱生。
  小妖拿宝来收伏,换得行者毛一根;
  三藏果是金蝉子,感动哪吒闭了天。
孙行者收伏妖魔
  却说那两个小妖见行者去了,笑盈盈说:“也把天来装一装看。”把假葫芦住上一抛,行者在空中收转毫毛,葫芦不见。惊得二妖在草坡中东摸西摸,哪里去寻,慌忙回转洞中,正见二魔同坐饮酒,小妖哀告其事,妖魔知是行者拐去,道:“你这无用小妖,且在旁听罪。”金角道,“二宝即被行者拐去,如何取得?”银角道:“还有三样宝贝: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这绳现在压龙洞老母收下,就着巴山虎、倚海龙,去请老母来吃唐僧肉,带幌金绳来拿行者。”
  不觉行者把宝贝变小放在耳朵,复变苍蝇,在旁听见,慌忙赶出洞去,掣起如意棒,打死龙、虎二妖,扯下一根毫毛,变一个巴山虎,自己变一个倚海龙,去至洞中,请得老妖,行至半路,仍把一棒打死,搜了幌金绳,又把毫毛一根,变作老妖,来莲花洞口,众妖接进,二魔近前叩头,行者屈身挽起。那八戒在梁上,望见行者尾巴,叫:“师父莫慌,才来老妖是行者变的。”行者听得,道:“孩儿请我来吃唐僧肉,我实不吃,只爱猪八戒的耳朵下酒。”八戒听见,骂道:“遭瘟的,你要割我耳朵,我喊出你事来。”只被八戒这句言语,走出风来。银角掣起七星剑一砍,行者现出真形,两个大战一场。行者战至中间,拿起净玉瓶,大叫一声“银角妖”。这妖怒气一应,被行者装进去了,又得了七星剑,小妖慌忙报知金角,那金角掣起芭蕉扇赶来,行者也不接战,见妖一到,抛起幌金绳,望老妖一套,不知老妖有个松绳兜,缚别人就紧,缚自己就宽,被老妖反把行者套倒。这行者先得二宝,被他变小,放进耳朵。七星剑不曾变得,被老妖拿转宝剑,照光头砍了十数刀,行者头皮红也不曾红。老妖仍把吊起在梁,且进后堂饮酒。八戒道:“哥哥,你吃我耳朵么?”行者道:“你莫笑,你还要我来救。”须臾,却被他变小身子,溜将下来,拿了幌金绳,变一个假的吊在梁上,自己变做一小妖,到魔头背后,偷了宝剑,忽碍动老妖,那老妖又掣芭蕉扇赶来。此时老妖怒气满胸,不理清浊,把扇望离宫一刮,烈火遍起,围住行者在中,被行者把一根毫毛,变做一个假的火中,自己走转洞中。见有些小妖在洞中看守,行者掣棒一发打死。魔头只说烧死行者,欢喜转洞,只见尸横满地,惊得忙入洞中去看。行者潜身藏了。魔头闷睡在案,行者魆魆的盗了芭蕉扇。五宝俱已到手,藏匿停当,复持棒一打。老妖赶得逃往压龙洞去不题。
  行者放下唐僧与八戒、沙僧,将他洞中洁净茶米炊吃。欲行,忽见老妖统得压龙洞中众妖,又统外家亲戚狐阿七几个来战。此妖没有宝贝,怎是行者兄弟对手,把众妖一齐打死。四圣收拾行李正走,忽见路旁一瞽者,来取宝贝。行者细看,原是太上老君。行者叫声:“老仙何事!”老君遂见真形,说:“葫芦是我盛丹的,净瓶是我盛水的,宝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是我扇火的,绳子是我系腰的。那金角是我看金炉的童子,银角是我看银炉的童子。只因偷了我宝,走来下界为妖。阿七亦是狐狸精,今皆被你除去,可将宝贝还我。”行者道:“既是你老仙的,就付还你。”老君接宝上天。不知唐僧几时见佛,且看下回分解。
  老君回归兜率宫,逍遥直上九重天;
  唐僧四众奔西去,几时取得宝经旋。
唐三藏梦鬼诉冤
  却说孙行者收妖,还宝已讫,四众又行多时,三藏悽怆感怀,道:“自离长安,寒暑四五年矣,怎么还不得到?”行者道:“师父宽心,此才出大门哩!”正言谈间,只见红日西沉。三藏道:“此处有一座大寺,可在此借宿。”四人径至山门外,见上写有“宝林寺”三字。四众径入法堂,与本寺僧人礼毕话完,僧人献上茶饭,整顿铺盖,伏侍四人就寝。
  三藏睡至三更时候,梦中闻得禅堂外叫声:“师父救命!”梦中抬头一看,见是个含冤的汉子,是个帝王模样。三藏问,“你是何方人氏?”那人道:“我是乌鸡国中国王,到此四十里。因前五年干旱,朕正欲祈求,忽有终南山来一道士,能呼风唤雨。朕请他求雨,顷刻大雨滂沱,朕得他救了生灵,因与他结为兄弟。过了两年,他思夺我荣华。一日,同到御花园中八角琉璃井边,他将朕推下井中,用石盖住,上栽一株芭蕉,他就变做我相。文武官人都不能辨,被他占去朕的江山。”三藏道:“你去阴司告他。”那人道:“他神通广大,四海龙王和他有亲,十殿阎王与他相好,因此无门投告。”三藏道:“这等,我亦无如之何。”那人道:“我乃冤鬼,敢来见你,因夜游神一阵风送来,道我灾星已满。说你手下有个徒弟孙悟空,法力广大,可以收妖救朕。”三藏道:“岁月已久,文武官妃不信,纵我徒有手段。反说我等欺邦灭国,却不是画虎刻鹄?”那人道:“我有亲生太子,三年未曾入宫,妖人恐他母子论出长短。明日出山打猎,师父定然与他相见,可把我冤情说与他知。他若不信,我留下一件金厢白玉圭,此物可以为记。此是我生前佩的,今妖人三年没有此宝,他反说被求雨的道人拐去。你明日把此物与太子看,他自然听信,我今不敢等久,还要去宫中托梦与皇后。”言罢,三藏惊醒,原来是一梦。就叫醒行者,把梦与他详说。行者道:“我就与他报仇,”三藏道:“他还遗下一件金厢白玉圭为记。”行者道“这等我有一计了。我拔下一根毫毛,变个匣子,装起此宝。我变作三寸长的小子,亦放在匣中,你捧在手中当堂坐下。我先引得太子来此参佛,他见你不起身,必然骂你。你就说不要骂我,我有宝贝在身,故不惧你。他必然问是何宝,你取出我来,我与他说了详细,然后以白玉圭为证。”师徒言谈不睡。
  待至天明,行者别了师父,去乌鸡国中一看,果然妖气弥漫。行者正发感叹,忽听炮声一响,太子出山打猎。行者见他放了鹰犬,扣了弓箭,遂变做一白兔乱跳。被太子开弓一箭,行者把毫毛夹住他箭。太子见射中了白兔,星忙来赶。行者引至寺门,把箭插在门上,自己跳入匣中。三藏捧起,当堂坐下。太子赶至门口,见箭在门上,心中疑恐是神,进寺参神,嗔恼唐僧倨傲,不起身迎接,厉声大骂。三藏道:“我乃东土唐僧,身带有宝,故不跪你。”太子道:“有何宝?”三藏道:“我有仙童,能知几千年过去未来的事。”太子道:“你取来我看。”三藏忙开匣盖。行者跳出来。太子道:“这星儿能知甚事来!和尚说你能知过去未来。”行者道,“万事皆知,待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太子,五年前荒旱,你父王祈雨,终南一道士善呼风雨,你父王与他结为兄弟。这是有吗?”太子道:“有的。”行者道:“如今称孤的是谁?”太子道:“非父王而何。”行者哂笑不已。太子道:“如何只笑?”行者道,“人众不便言,”太子将人马门外扎往。行者正色道:“坐位的是祈雨的。”太子道:“胡说!”行者将身一变,那匣不见了,却将白玉圭献与太子。太子道:“奇哉!”行者道:”莫漏去消息。我昨买宿,师父梦见你父王,说被他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中,他变作你父王的模样,无人知识。故我特引你到此,诉此衷情,你既认得白玉圭,怎么不替父王报仇!”太子闻言,心伤疑惑。行者道:“不必疑惑,请回本国,问母便知真假。你只要单人独马进城,从后宰门到宫中见母亲,须悄语低言,怕走漏消息,你母子性命难保。”太子依说,吩咐:“人马在此扎住,我去就来。”此去不知有何,且听下回分解。
  鬼王夜谒唐三藏,悟空解化引婴孩;
  太子闻言心怀虑,急回后宫问母娘。
孙行者收伏青狮精
  那太子别了行者,往后宰门径进,至正宫娘琅宫内。娘娘前亦四鼓得梦,正在思忆垂泪,心上十分疑惑。只见太子跪在面前。娘娘急忙挽起,道:“孩儿,你三年被父王阻绝,不得见面,今因何事进来?”太子道:“母亲赦罪,孩儿敢讲。”娘娘说:”子母间怎么罪你,只管说来。”太子于是喝散宫人,问母亲三年前与父亲宫帏之事何如,三年后与父亲宫帏之事何如。娘娘听说,惊得魂飞魄散,道:“孩儿,我正在疑惑此事,你今听我道来:
  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
  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身衰力不兴。”
  太子闻言,乃以父王托梦求救的事细说一番。娘娘亦曰:“我夜四鼓一梦,梦见你父亲说,求什么唐僧救他。今果有此事,你急去请圣僧扫妖救父。”太子复以白玉圭与母,遂急至宝林寺中请行者。只见行者在东廊下,摇摇摆摆耍子。太子近前,双腿跪下,道:“此事果真,望师父急救一救。”行者闻言,挽起太子,辞别师父。叫八戒于是夜二更时分,同去后园井中取尸。
  二人驾云到园中芭蕉树边,听得土地发语道:“此尸已三年,我将定颜珠放在他口,故未损坏,只要一个下去驮起来。”行者听完,叱退土地。八戒把嘴开土下井,驮得死尸上来,径至宝林寺中,行者请师父吩咐八戒、沙僧看守死尸。他走太上老君宫中去求回生丹。
  老君见他来到,道:“徒弟,谨看仙丹,那猴子又来了。”行者道:“我不偷你的,你有那回生丸,把几个丸送我。”老君道:“你要当饭吃,我一丸也没有。”行者听言,翻身就出。老君忙叫:“转来,你这猴子手脚不稳,不如把丸送你。”行者道,“你知得手段,何不拿出来?我与你四六分分也强。”行者得了仙丹,笑辞而去。急到宝林寺中,以仙丹放入死尸口中,须臾轱辘爬起,拜谢唐僧师徒。行者叫他佯作挑担的僧人。
  四五人离了寺中,行至乌鸡国中。行者道:“师父,你等在后,待我向前答话。”行者领众等直到玉阶前,那妖魔正在殿上,问:“是何方和尚,见孤怎么不跪?”行者道:”我是大唐钦差僧人,在西天求经,我乃大邦天使,见你小国诸侯,理是如此,何言不跪!急换关文牒来,多把盘费送我出门。”那妖半恨,且把宝象国文关一看,召见牒上只有四个名字,今有五个人来,道:“你那行童必是拐来的,你好好供上姓名脚色,然后行牒。”行者向前道:“我那行童耳聋口哑,我来代供。”行者道:
  “供状行童年且迈,耳聋声哑家私坏,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之前遭破败。天无雨,全斋戒,终南忽降全真怪,呼风唤雨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坏。推下花园深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达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转世界。要把妖人受灾殃,力扶真主接帝代。”
  魔王听罢,吓得望空逃走。行者叫:“师父,请国王登位,指教他夫妻子母文武官僚相认,我去云端捉妖!”八戒,沙僧一同助阵,三僧正把那妖围住,忽然见文殊菩萨来到,叫:“行者莫伤他命,他是我坐下青狮,因乌鸡国王有三年水星之难,青狮去紊他三年,你今收了此功,我领他转去。”言罢,那妖变了青狮,菩萨乘于背上回去。正是:
  狮转玉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经文;
  总是妖怪将人害,你是国王他是怪。
唐三藏收妖过黑河
  却说行者三人转至朝中,见他君臣妻子相认已讫,师徒验了关文就行。那国王厚礼相谢,三藏却辞不受,两相拜别而去。
  行将半月,又有一高山,山上有朵红云,直贯九霄,结聚一团火气。行者一见,忙??师父下马,三人各执兵器围住。那妖在云中望见,说:“此僧人能识妖气,莫若善计图他。”遂变做一童子,吊在路旁,高叫:“师父救命。”三藏抬头一看,见是个孩童,就叫八戒取下他来,行者止之下听,那妖下树,诉出千般苦楚,道:“我住在前面松涧坡红家,因强人杀死父母,把我吊在此间,今得师父救下,衔环当报。只是我被强人打伤,不能走路。”三藏吩咐行者驮他,行者驮起怪物后,言道:“你这怪物,欲害我师父,说我不晓得。”那怪知行者识破机关,将身一提,重有千斤。行者因他变重,把他掼将下来,怪物脱去元神,掼死一个假尸,向前去呼起一阵狂风,把三藏摄将去了。
  行者连忙赶来,只见八戒、沙僧,不见师父,三人遍寻不见,关通当坊土地,细问妖怪出处。那山前山后土地皆来叩头,报说:“此处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洞,叫做火云洞,洞中有一魔王,是牛魔王的儿子,叫做红孩儿。他有三味真火,甚是利害。”行者听说,喝退土地,吩咐沙僧看守行李,与八戒同进洞中去寻。
  那小妖望见行者来到,慌忙报知魔王。那魔王吩咐小妖,推出五轮小车,排下五方,遂挺枪杀出。与行者战经数合,八戒助战,魔王走转,把鼻子一捶,口中喷出火来,一时五轮车子烈火齐起。八戒道:“哥哥快走!少刻把老猪烧得囫囵,再加香料,尽他受用。”行者虽然避得火,亦有些怕烟,二人只得逃转。沙僧见他二人败转,道:“二位哥哥先战,小弟看得分明,那妖手段亦只平常,只是多了那火。大哥莫若去借些水兵,克倒他火,必能取胜。”行者依言,往东海借得水兵三百,又杀进洞去。两下大战之际,那妖又放出火来。水兵涌波倾浪,竞不能灭他的火。
  行者又收转众兵,复令八戒去请观音菩萨,不觉魔王在洞口,望见八戒,知他必是请观音,遂变做一个假观音,在海口等候。八戒不知真假,遂跪于座前,被他把索子捆了。带转本洞。行者见他去久不还,知他必是被妖捉获,遂吩咐水兵皆散,他自己径至落伽山,拜见菩萨,细陈前事。菩萨闻言,唤木吒到李靖天王库内,借取三十六把罡刀,呼行者拿着净瓶,一同来魔王洞口。菩萨叫行者去战,引他来到眼前,自有发落。行者进洞去战,菩萨把净瓶化作一海,三十六把刀化作莲花,菩萨坐于花上。那妖与行者交战,行者假作败走,妖怪赶来,行者躲于菩萨背后,妖怪把菩萨一刺,菩萨化作祥光,步入云端。妖怪见他去了,乃走在莲花朵上坐倒。菩萨解去莲花,现出刀尖。妖怪当痛不过,情愿摩顶受戒。菩萨遂与他刺头去发,医好刀口。妖物反说菩萨是个掩样法术,又抡枪望菩萨一刺。行者掣棒架住。菩萨就取出一个金箍一抛,遂变做五个,套在怪物身上,头载一个,四肢四个。菩萨将手按住行者金箍,念动咒语,紧得怪物地上乱滚。菩萨住口,怪物略略好些,又提枪来刺。菩萨见他心恶,把杨柳蘸一点甘露洒去,把怪物两手合扰,那妖不得手开,方去纳头下拜。菩萨即令木吒送刀上天,令行者倒干净瓶,她带童子三步一拜,拜转珞伽山。行者进洞,救出猪八戒和师父。
  四众又行一月,忽见一道黑水滔天,并无舟楫。师徒正在感叹,只见那旁有一小舟。沙僧向前高叫:“梢子渡人。”那梢子原是水妖变的,遂把小舟慢慢摇将近来。八戒见船小,就说自己保他师父先过,叫行者,沙僧踏云。三藏果与八戒先过,船至中间,水怪呼起狂风,把小船沉了。行者望见妖气腾腾,知是水怪害师父,急令沙僧去寻。沙僧寻至水怪门边,见上写着”洛水神府”,闻那妖吩咐小妖,蒸熟唐僧,去请二舅爷来上寿。沙僧忍不住心头火起,掣起铁杖打去。那妖 见是沙僧打来,拿起用鞭相迎,二人战到二十余合,沙僧寻个破绽,引他上岸。水怪不赶,只叫:“快去请舅爷来。”沙僧听得,急上岸说与行者知道。
  二人正在猜疑舅爷是何人,忽见黑河水神拜求大圣,速些救命。行者问:“你是何神?”水神道:“小神是黑水神府。客岁五月,西海来一水怪,甚是无状,占了我水府,伤害我水族,望大圣救我一救!”行者道:“我也被他捉去师父、师弟,听得他要讲什么舅爷,不知舅爷是何人?”水神道:“西海龙王是他母舅。”行者听言,叱退水神,就驾筋斗至西海,撞见一个黑鱼精,捧着一请帖,被行者打死黑鱼,拿了帖子,径入龙宫去,敖顺龙王慌忙迎接,尊坐茶毕,行者道:“敖顺,你知罪吗?”龙王道:“小龙没有罪。”行者道:“你纵外甥捉我师父蒸吃,还说没有罪。请帖现在为证。”龙王闻言,惊得魂魄散乱,连忙跪下道,“那厮是舍妹第九个儿子。因妹夫行雨犯罪,被魏征斩了,舍妹无处栖身,是小龙带他到此,其余八个尽皆良善,各镇一方,只这厮不善,旧年才令去镇黑河,不料他作恶无方,有犯大圣。希饶小龙之罪,即令小儿去拿他问罪。”行者听完,挽起龙王,道:“这等亦不干你事。且饶你,可急去收剿此厮,救我师父、兄弟。”
  敖顺就差太子摩昂,同行者领水兵去捉。行者别了龙王,同摩昂来至黑河,那小龙见表兄带水兵来洞,必非好事,就提铜鞭来斗。两下战经数合,被摩昂捉倒,绑见大圣,放下唐僧、八戒。行者道:“你救出我师父、兄弟,此怪你带转去叫你父王问罪,我不杀他。”摩昂带转水兵不题。那黑水河神得坐本洞,深感大圣之恩,就将上流挡住,放干了水,引唐僧师徒行过西岸。不如向后如何,且听下文分解。正是:
  魔龙英雄今朝毕,水神自此镇里波;
  禅僧有救朝西域,彻地无波过此河。
唐三藏收妖过通天河
  却说师徒过了黑河,行至车迟国中。是国三五年前干旱,国王召请僧道祈雨。后有三精,变做道士:一号虎力大仙,一号鹿力大仙,一号羊力大仙,祈求得雨。国王因宠爱道士,废灭僧人。
  大唐三藏师徒正欲进城改换关文,忽有一和尚,见他师徒进城,止他莫进去,道:“此国轻僧重道,恐遭道士赶逐。”行者不听,同师父、兄弟径至国王殿前,只见国王与道士同坐。行者近前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经,特到你国,换过文牒。”国王听说,已肯用印行文,那道士在旁说:“陛下莫听他诳言,岂有凡人能往西天,不可与他关文。”行者遂与道士争辩。忽有荒旱表进,国王着退奏官,就要立坛求雨,说:“你二位不要争辩,求得雨者为上。若国师求得,再加封赠,僧人求得,发牒加赏。”言毕,国师先登坛祈求,雨势将临,被行者喝退雨神。国师只得下坛。行者登坛,念动真语,一时大雨倾盆。国王正欲发文,被道士止住,道:“求雨不见手段,我要和他隔板猜枚,高台坐禅,若他赢得,方放他去,”行者道,“我就与你斗法,”两下各显神通,猜枚坐禅,道士皆斗不过。虎力道:“我和你赌个头首,各持宝刀,斩下头来。”行者就拿宝刀先斩,被虎力差上神揭去,行者颈上就伸出一个头来,依原如相。虎力亦斩下头来,行者摘一毫毛,变做一只黄犬,咬去道士斩下现头,就生不出来,一时鲜血淋漓,变做个毛虎,一国居民骇视。
  鹿力近前道:“我师兄该死,此尸被和尚儿做虎形。我还与他割肠洗肠。”行者听说,就将刀开腹,拿出肠肚,洗净放腹中,皮又合包如故。鹿力又把腹开,被行者又拔一毫毛,变做老鹰抓去,一时就倒,变成一个白鹿死了。羊力慌忙近前道:“大哥先被黄犬咬去了头,二哥被鹰抓去了肠,待我与他油锅洗澡。”国王就令校尉烧起油锅,行者纵身跳进锅内,反复沐浴已毕;羊力亦下锅浴洗,念龙广敖咒,油冷如水。行者知他有咒,即令火德神咒起烈火,把羊力烧死。众校尉报知国王。国王哭道:“此你自己招非,实非朕罪。”行者上前道:“国王莫哭。此道士是三个兽精,只因你时运未到,还怕害你。今得我除了,实为大福,还要哭他怎的?”国王听言,酬谢唐僧师徒,即付关文送行。
  他师徒别了国王,行经几月,又遇一道大河,河畔有一石碑,上写“通天河”三大字,又有十个小字:“经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师徒又遇天晚,不能渡河,转至一人家借宿,乃是车迟国元会县陈清、陈登家中,陈清兄弟正做个预修已完,只见四众进门,厚待斋饭。三藏承敬,问:“老丈,今设斋因着何事?”陈清垂泪答问:“敝处通天河边,有一感庙,每年要一儿一女祭赛,今年轮到我家,我与舍弟老年娶妾,我生得一男,年方六岁,名唤陈关保;舍弟生得一女,年方五岁,名唤一称金。要把我儿子与侄女去祭神道,故此大设预修,超度儿女。”师徒闻言,痛悼不已。行者道:“我救你也!”陈清道:“这怪甚是灵通,能识真假,就买别人童女也替不过,怎么救得?”行者道:“叫你令郎、侄女出来我看,我与兄弟脱换他相,替你祭神罢。”陈清闻言,叫出童女,行者与八戒将身一纵,行者变做男童,八戒变做女童,连陈清亦不能辨。行者、八戒复转原形,道:“变得象吗?”陈清兄弟道:“变得象!只怕师父不肯替。”行者道:“君子无戏言,岂有反悔。”陈清听行者准诺,叫合家拜谢三藏师徒。行者叫他:“藏了自己男女,把我二人照依往年,安排送入庙中,我自有区处。”言讫,二人变做男女。陈清把金盒盛着,叫家僮扛出去。陈家众人备办香纸,送入庙中,祈祷已毕,众人散去。
  行者抬头一看,不见神像,只见一个金字牌,上写”李义大王灵位”。忽然阴风一阵,那妖走入庙来,盔甲戎装,森严猛烈。近前就拿行者来吃。行者与八戒现出原身,各持兵器赶上。那妖不曾带得刀剑,只是跑走。行者道:“我二人乃唐僧徒弟孙行者、猪八戒,你敢吃我!”妖怪听得名字,慌忙跳下通天河中。行者道:“兄弟莫赶,且向陈家去歇。”陈老、三藏正在打听消息,只见二人转来,陈家连忙献出斋饭,行者、八戒吃完,备以妖怪陈说一番。陈老极言感谢,言罢,各已就寝。
  那妖被二人赶逐,回到水宫,说此祭祀被他灭了,必竟要害他师父报仇。想他必渡过此河,就心生一计,发起寒风,大雪滚下,把通天河冻结,厚冰上可过人,那唐僧在陈家睡起,吃了早斋,听说通天河冻结,辞别陈家,行至河边,果见冻结。四众一同过河,行至中间,妖撞开河面,三藏堕落水中,行者跳在云端,八戒、沙僧捞起行李、白马。行者按落云头,问:“八戒,师父捞得吗?”八戒道:“师父不叫唐僧,叫做姓沉名到底。”行者道:“这又是昨日那灵感妖怪摄去师父,我和你且把行李白马寄在陈家,再来寻取。”
  三人转至陈家,道及师父被难。陈家二老甚是惊恐。行者道:“老丈莫慌!此必是那怪嫌我灭他祭祀,故把我师父摄 去。我行李白马寄在你家。我等去捉了此妖,和你这里绝断此祸。”陈老闻言,满心欢喜,忙献斋饭。三人吃完,各取兵器、径去河边寻师。不知怎么救得,且看下回如何。正是:
  误踏层冰伤本性,大舟脱漏怎周全;
  三徒同去寻消息,未知何日救师旋。
观音老君收伏妖魔
  却说行者三人别了陈老,至河边寻师。八戒与沙僧下水,直至河底,见有一楼台,上写“水鼋第”。八戒知是妖怪居住,同沙僧杀进洞中。与那妖大战数合,八戒知不取胜,与沙僧卖个破绽,走出岸去。那妖乘风赶出水面,被行者一棒,惊得怪物复入水中。八戒、沙僧再去索战,只是闭门不出。行者知无计可施,径去请观音菩萨来降。
  观音见行者来请,遂提花篮偕行者同到通天河边,以丝绦系着花篮,去下水中,念动真语,收起篮来,却盛得一尾鲤鱼。行者细问原因。菩萨道:“此是我莲花池中鲤鱼,不知何日走出成精。我今将篮盛他转去,你下去急教师父。”行者领命,救出师父。忽见水面浮出一个老鼋,实有四丈围圆,高叫:“师父四众,我渡你过河。”行者骂道“你这水怪,又来欺心!”老鼋道:“我非妖怪,我得你逐去妖精,今得取转水鼋第居住,深感你恩,故来渡楫。我若有虚情,此身就化做血水。”行者忙叫师父辞了陈家,叫兄弟收拾行李,承于鼋背,渡通大河。三藏上岸,合掌称谢。老鼋道:“我不要谢,只要你替我问问如来,我何时脱得本壳,换得人身?”三藏允诺,老鼋下水。
  师徒又行不多时,又到一山。三藏在马上,见那旁有庵观寺院,叫行者去化斋饭,行者举目一看,忙叫:“师父,那座殿宇有妖气,必非人家。我去别处化来,你三众在此坐下,切莫乱动,”行者去后,三人不听他言,走在寺边去看。八戒叫师父、沙僧在外,他进门去化斋。八戒进到屋内,不见一人,只见桌子上有三件织锦直裰,八戒拿将出来,道:“师父,里面没有一人,止遗下此三件直裰,被我拿来。”三藏叫八戒送去还他,八戒不听,叫沙僧一同穿起。二人穿未完,就如绳捆一般,放声大叫,早惊动魔王,被他把三人一齐捆了,遂吩咐小妖,净洗三人去蒸不题。
  却说行者化饭至原处,不见三众,举目一看,又不见那边先前屋宇,知那必是妖怪,把他三人摄去。正是感叹,只见几个土地跪在面前,高叫:“大圣爷爷,你师父、师弟被魔王捉去。”行者问是何妖。土地道:“此是金兜山,有一独角儿大王,他神通广大,你快去救他,少刻莫被他杀了。”大圣道:”我化得有斋饭,你众神替我收下,等我救出师父,献上与我。”行者言罢,掣棒寻至魔王洞口。那魔王望见行者来到,即拿长枪来杀。交战数合,行者被魔王抛起一个白灼灼圈子,套去行者金棒。行者空手,只得跑转。他思忖无计,走上天廷,借得若干天兵来战,俱非这魔王对手。
  行者说:“靠人不济,还要自己。”遂将身一变,变成一小虫,走入魔洞巡看。寻着自己金棒,私自藏在耳朵。又听得鬼魔说道:“不怕天兵,只怕老君。”行者得之在心,星忙奔入老君宫中,陈及妖事。老君遍寻宫中,原来走下一头青牛,带去金刚圈子,老君星忙与行者同到金兜山,令行者与他索战,战至中间,老君念动真语,高叫:“畜生,还不转家!”那怪听得主人声,还现出真形,被老君取了金刚圈,别了行者,乘牛而去。行者进洞,救出师父、师弟,四众又行。忽路旁高叫:“圣僧吃斋。”不知是何人叫唤,且看下回分解。
  心猿使尽千般计,屡救师父脱难中;
  观音提鱼回海上,老君乘牛兜率宫。
昂日星官收蝎精
  话表路旁叫喊者,乃金兜山土地,递出行者先前所化的饭,与他师徒充饥。他四众吃了,别却土地,又趱步忙行。忽遇着一道小河,有一女梢子撑渡。渡过西河,上岸已毕,三藏叫口渴,令八戒河边取些清水止渴。八戒拿钵盂去取,三藏吃了一半,余者八戒吃干。行不多路,二人腹中疼痛,行者知是误吃凉水。只见路旁有一人家,四众进去借宿,有一婆子出来接进。行者备以吃水得疾之事,与婆子说明,那婆子道:“我国乃是女人国,只要吃了子母河的水就怀胎。今你师父吃了,亦是有胎。”行者道:“这等,怎么解得?”婆子道:“正南街有一解阳山,有一窟泉水,可以解得。只是今有一个如意真人管顾,去取泉者,要花红表礼相换。”行者道:“多少路去?”婆子道:“三千里路。”行者听说,叫沙僧取钵盂同去。
  一霎时,到了洞边,果见有一道人。行者门前施礼。道:“我乃大唐僧人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因师父得疾,特来求些泉水医疗。”道人听得,怒云:“你这厮无理!我乃牛魔王哥子,你前日赶逐我侄儿红孩儿,正要寻你报仇,还要讨什么泉水!”言罢,挺枪大战。沙僧见他二人鏖战,正在井边,取了凉水,叫声:“哥哥,泉水到手,莫与他战。”道人听得,心慌手乱,被行者棒打倒在地。同沙僧送泉水转至借歇人家,疗好师父、八戒。
  四众又行,路走三四十里,早到西梁国中。三藏道:“徒弟落了馆驿,进去改换关文。”四众投下迎阳驿中。三藏与驿丞见毕,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经,今到你国,改换关文,相烦驿官与我传奏。”驿丞闻言,见三藏生得标致,遂进朝奏知女皇帝,女帝听讫,就着当驾官赍彩球招婿赘三藏。行者见有此事,先对师父问曰:“闻女帝要招师父,莫若将计就计,只说肯成亲事,但要改换关文,与徒弟往西天求经,关文到手,你说送我三人,送至城门,我使下定身法,把他众人禁住,我等扶你上马,可不两全其美。”言未完,只见当驾官到,三藏接过丝鞭,师徒一同进朝。
  女帝带领多官出城,迎进殿上。三藏备以行者所言,对女帝详说。女帝闻言甚喜,即着光禄寺排宴,差着行官用符印毕,将关文付与行者。女帝偎着三藏,同三徒赴宴已讫,三徒告行。唐僧对女帝说:“我要送我小徒一程,嘱咐些心事。”女帝道:“贱妾陪伴。”于是一国文武拥护女帝,送行者三人出城。行至城外,行者念起真语,把他众人定住,抢过唐僧上马。不曾行走,那旁闪出一个女子,叫一声:“三藏”,起一阵狂风,把三藏摄去。行者见师父摄去,解开定身咒,三众驾云寻觅。依着妖气,赶至一块大青石屏边,上写“毒敌山琵琶洞”,沙僧看守行李,行者、八戒打进洞去。
  那妖正在调弄唐僧,忽见行者、八戒,遂挺三股钢叉大战。那妖放了什么倒马毒,行者叫头痛,八戒叫嘴痛,败阵走转。沙僧见二兄哀哀叫痛而转,三人正困无策。忽然头上一道金光,行者见是观音菩萨,三人一齐跪下,云及师父被难之事。菩萨道:“此妖是蝎子精,三股叉是他前脚,倒马毒是他后脚,甚是利害。你去上界请昴日星官,方能降伏。”三人尚未起头,菩萨化金光而去。
  行者即去请昂日星官,请得星官一到,遂变做五六尺高的雄鸡,立在石屏背后。行者进洞,引出那妖,二人大战至中间,被星官高啼一声,那妖就现出本形。星官连叫三声,那妖死得没气。行者又将一棒打烂,星官脱却鸡形升天。行者救出师父又行。不知向后怎的,且听下回如何。正是: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开金海悟禅心;
  三藏若非无神定,怎得生命转帝京。
孙行者被弥猴紊乱
  话说师徒离了琶琵洞,行至一山,遇强人挡路,要讨买命钱。被行者掣起金棒打死两个,余皆逃散。三藏痛骂“泼猴狠毒”,说辞他转去。行者道:“我千磨百难,只是因你,缘何又要辞我?”长老闻言,忍怒又行。只见天色已晚。四众同转人家借宿。幸遇门前一老者,三藏近前唱喏,哀求借宿。老者允诺,四众同进,斋毕就寝,睡至五鼓。
  原来此老有一儿子做强人,被行者逐散,此时聚伙回归叫“开门”。老者起来开门,众强人皆进,就见有一白马,忙问:“此马是何人的?”老者说:“是大唐僧人的。”那强人闻言,大喜道:“那厮打死我头目,今遭我手。”老者听得此言,欲行方便,道:“列位且进后堂,莫惊醒他们。”众人皆进后堂。老者叫醒四众,说道:“我有一儿子不才,业与贼人为友,今带一伙强人回家,说要害你师徒,你四众快走。”三藏闻言,道:“我不曾谢得长老,请问高姓,容后补报。”老者道:“我姓杨名善,你且莫问我,四众快走!”于是师徒收拾出门。只见强人来寻,不见马匹,星忙赶上。被行者掣起金棒,一顿打死。惊得三藏堕马,连念紧箍咒,把行者紧得眼胀头痛。行者连声哀告,叫“师父莫念!”三藏住口,骂:“你快回去,莫作恶多端,明日误坏我事。”行者哀告不去。三藏又要念咒,行者只得驾筋斗而去,驻在云端,道:“我得师父救命,一日不忍舍割,还要去见他。”又按落云头,跪在马前,三藏又念咒语,行者只得走退,好行者!还不变心,又去珞伽山告诉菩萨,以三藏责他的事,逐一陈上,菩萨道:“你且住我台下,唐僧不日有难,少不得又来寻你。”
  话分两头。却说三藏赶去行路,肚中饥渴,令八戒化斋饭,去得好久不见回转。又令沙僧去催。三藏一人坐在草坡,饥渴焦躁,忽然响亮一声,只见行者跪路在旁,递上一杯凉水。三藏不吃,又念动咒语,被行音抡棒向背后一下,三藏闷倒在地,把行李一手提去。八戒、沙僧转来,见师父闷倒在地,二人慌忙救转,扶往前村人家借歇。三藏说:“偶被行者打倒,拿去行李。”八戒、沙僧喝骂:“泼猴不良!”三藏道:“我与八戒权此人家借住。叫沙僧去水帘洞,将好言和他取转行李。”
  沙僧领命,驾云行至洞中,蓦地进去。见行者打开包袱,取出关文细看。沙僧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兄!”行者道:“贤弟到此何干?”沙僧道:“师父令我来取行李。”行者道:“行李不还你,我今又寻得一个唐僧,我又有了兄弟,我明日起程,也去取经,你若不信,我请师父你看。”果然后堂叫出三个:一个唐僧,一个八戒,一个沙僧。沙僧见自己假形,就掣宝杖打死,径跑珞伽山见菩萨。
  去到菩萨台前,正欲告诉,又见行者在旁,就掣杖一打,行者敛身让过。菩萨喝住悟净,道:“有话但说,缘何动手?”沙僧跪下,一一诉出上项等事。菩萨道:“你莫屈他。悟空这几日在我身旁,半刻未离。”行者闻得此言,就辞了菩萨,与沙僧同去水帘洞看。二人来到洞口,果见有一假的。两下掣棒相持,沙僧不辨真假,无以助力。回见师父,把打师父的假行者详说一遍,“后我就到观音菩萨台下诉说,又遇真行者,我复与真行者同转洞口,他二人真假相持,我不曾取得行李。”八戒闻说,知他二人必斗出洞外,“待我趁风去拿行李。”八戒驾云而去不题。
  说那两个行者,打至天宫、地府、观音座前,众神皆不能辨。后打至如来佛前,方被如来识出。适然观音又到,乃言出此事。如来道:“此假行者,乃是十类外种,有四个妖猴,一名灵明石猴,一名赤尻马猴,一名通臂猿猴,一名六耳弥猴。此变行者,正六耳弥猴也。”那妖听说就走,被如来举起钵盂罩倒,除了此精。叫观音送行者去见唐僧。须臾,菩萨带行者到唐僧歇处,吩咐唐僧收留行者,复变金光而去。三藏正送菩萨,又见八戒拿行李回转,道:“水帘洞果有一个假唐僧、假八戒,被我打死,拿转行李。”言罢,四人又行。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
  神归心舍禅方定,方识祛降丹自成。
题圣印弥勒佛收妖
  却说四众又行,忽至火焰山,师徒不能过去。幸有土神发语,指教大圣去翠云山,与牛魔王借芭蕉扇来一扇,可以熄得此火,大圣道:“他被我逐去孩儿,怕他不肯。”土神说:“魔王今不在家,你变做魔王去拐。”行者叱退土神。变做魔王,径至翠云洞,拐那蕉芭扇。不觉魔王抵家,闻得行者拐去扇子,星忙赶至中途,多得天神地祗助功,得了扇子,扇开火焰山。径至祭赛国金光寺安下。
  只见本寺塔下几个僧人,身带枷锁叫苦。三藏审问因由,那僧人道:“我寺这个宝塔,当年放光,外邦俱皆仰望,历来进贡,不觉前三年,忽下一阵血雨,此塔无光,外邦不贡。我国君王吃恼,说我僧人偷去宝贝,塔故不光,把我一寺僧人,俱已打死,只有我这几人未死,常时打限取招。我等实不知来由,如何招得!”三藏闻言,令行者上塔去看。行者上至塔顶,只见有二妖精,被行者拿倒,带下塔来,审问原因。那妖道:“我是黑鱼精,一个鲇鱼精,因乱石山碧波潭万寿龙王招得一驸马,先年游行至此,大显法力,下了一阵血雨,污了宝塔,偷了塔中舍利子佛宝,在龙宫放光取乐。他说不日齐天大圣至此寻宝,着我二人来打听,不料遇着师父。”行者听完,叫师父一日进朝,换过关文,说明此事。
  四众带二精进朝,面见国王,先已倒换关文,然后以偷宝之事,一一陈说。国王闻言甚悦,即时赦却金光寺中僧人,又托行者、八戒去龙宫取宝。行者、八戒带得二十小妖,驾云而去。行者至龙王门首,先把二妖割耳割鼻,放他进去通报。小妖报知龙王,驸马领兵来战。行者提棒,八戒暗助。驸马败阵,走入龙宫。龙王披挂抵敌,被八戒一钯凿死。驸马怒气赶来,现出真形,乃是九头飞禽。八戒引他上岸,二人大战,适然撞着二郎出猎,行者忙叫助阵。被二郎一弓射死鸟精。行者谢了二郎,去龙宫取了宝贝,带见祭赛国王,把宝还于塔上。四众领关文又行。
  过了八百里荆棘山,又遇一阵阴风,把三藏摄进石崖。有六个老者,二女子:一号十八公,乃是松树精;一号弧直公,乃柏树精;一号凌空子,乃桧树精;一号拂云子,乃竹竿精;一号赤身鬼,乃枫树精;一号杏仙郎,乃杏树精。女子乃丹桂、腊梅。把三藏昏迷了一夜,得行者、八戒寻至,将此树精一齐打死,救醒三藏。
  又行多月,遥望一座高山,三藏忙问行者,行者道:“象似雷音寺一般,只是又有妖气,恐是妖怪变的。”三藏闻说雷音,就不顾妖怪,星忙策马向前。八戒、沙僧后跟,行者止之不住。三藏到山边,果见寺门上写着“小雷音法堂”,果有佛祖。三藏同八戒、沙僧一齐跪下。只有行者晓得,掣起金棒,望妖佛一打。忽然跌下一铙钹,把行者罩倒。妖现本相,道:“此是小西天,我是黄眉大王。”喝令小妖,把三众捆了不题。
  却说行者罩在钹下,千方百计,不得出外,遂呼动伽蓝、揭谤,叫他上天救助。伽蓝等神取上界二十八宿来至,方救出行者,打破金钹。惊动老妖挺枪来战,众天兵一齐对阵。老妖手段高强,腰间取出一匹棉布抛起,把行者、天兵都包在布中,老妖收兵转寺,将行者、天兵吊在梁上。被行者使个遁法,脱下己身,然后放出师父三众,天兵众神。不觉惊动老妖,领兵追赶,又抛起布来,被行者先见走脱,把天兵、师父又捆进寺去。那行者正因无策,忽见一道金光东来,弥勒佛祖亲至,叫:“悟空莫忧,我来救你。此妖是我台下黄眉童子,偷去我的人种袋,故此善能装人,又偷去我钹子。你今去与他交战,我化一所瓜园在此。你引他赶来,你遂变做一瓜,我摘你献与他吃,然后由你摆布。”行者依言去战,不知佛祖念了甚咒,那妖果一直赶来。行者变做一瓜,弥勒佛摘与妖吃。行者进他腹中,就翻搅起来。那妖疼倒在地。弥勒现了本形,取去布袋,得了金钹,方叫行者出来。叱转黄眉童子本形。行者深深拜谢,弥勒带童子化金光而去。行者救出师父、师弟,放出天兵,两下分别各去。不知几时得见如来,且听下回说话。正是:
  无挂无牵逃难去,消灾消瘴脱身行;
  只因圣朝求经卷,受尽几多苦与刑。
三藏过朱紫狮驼二国
  话表四众过了小雷音寺,来至一岭,有三百里无路。乃是一条污秽坑土,名稀屎洞。忽遇大蟒拦路,被行者掣棒打死,八戒变出猪形,把嘴掉开秽物,引师父三众过了稀屎洞。
  行至朱紫国中,师徒进朝,倒换关文,正遇朱紫国王因折凤得疾,行者采药医好,细问国王因何失去王后。国王道:“朕三年前与妃子在御园赏花,忽然昏迷,有一什么太岁将我王妃摄去,因忧成此病。”行者闻言道:“我去拿此妖来,与你取转王后。”言未毕,驾云而去,那国王惊骇不题。
  却说行者寻至麒麟山獬豸洞,高叫:“我是朱紫国来取王后娘娘的!”那妖挺枪来战,战经几合,腰间取出三个金铃:一个出沙,一个出火,一个出烟。杀败大圣,转洞自叹道:“摄来朱紫国王的王后,不知他身上怎么尽是刺荔,并未做得半刻夫妻。今又差人来取,被我战退,且放下金铃,略睡片时。”不料行者败阵不忿,变一个苍蝇,飞在老妖背上,一句句听得仔细,见他放下金铃,昏迷睡着,遂变出原形,盗去金铃。早惊醒老妖,蹑足赶上。行者把金铃摇动,烟、火、沙齐出。老妖怪无处躲逃,忽见观音菩萨来救,高叫:“悟空住手。”行者慌忙跪接,菩萨道:“此妖是我座下金毛吼,因看守神失职,走出此妖,我今喝转他原形,你将金铃挂在他项下。”言毕,妖见真形,菩萨带回南海。行者进洞,救出王后。又忽见张紫阳仙真来到,高叫悟空,道:“王后身上衣服是我的棕团,怕妖淫他,我故把贴在他身,变成刺荔,今他难星已满,叫他脱下衣服还我。”两下交付已毕,行者带王后还于朱紫国,以妖精、菩萨、仙真之事,说与国王。国王听说,深欲厚谢。三藏师徒不受,只领关文又行。
  四众行了几日,三藏道:“今日天晴,我自己去化斋吃,你等在此坐下。”众徒不敢却。他一人行至盘丝岭,岭下有一洞,洞边有一濯垢泉,七怪正在浴水。望见三藏来到,遂把洞化作茅庵。三藏只说是人家,径自进去化斋,被七怪放出丝绳,将三藏绑住,又去浴水。那行者、八戒正来寻师,却见七怪在水浴洗,把衣服放在崖上。行者知是妖怪,变作老鹰在树,听得那妖道:“洗完去蒸和尚。”行者心中就恼,把衣服一应抓去,八戒见行者抓去衣服,他就变一泥鳅下水,在那女怪阴户口左冲右撞。七怪当痒痛不过,只得上岸,各跑转洞中。吩咐七个虫精,叫做蜜、蚂、■、蝉、蜢、蜡、蜻七虫,把守洞门。七怪逃入黄花观。
  这行者三众来教师父,只见七虫在门,被三众打死,救出师父又行。却走到黄花观,只见有一道相迎。方才坐下。忽听得后堂叫声“师兄”。道士进去,见七个女怪道:“此四个和尚,正是先前追逐我的,望老兄念同窗之情,替我报这些仇也。”道士依言,即以毒药献茶内。适然行者出去放马,把三藏、八戒、沙僧一齐毒倒。行者转来,见害倒三众,即掣金棒,把道士乱打。那些女怪又放丝绳,要捆行者。这行者摘七根毛,各变本相,执金棒把丝绳连搅,只见搅住七个蜘蛛。行者收上毫毛,将七个蜘蛛尽皆打死。那道士奋勇报仇,与行者大战。早惊动十花洞篦篮婆,使一法术,降伏道士,却是一条蜈蚣精。行者忙问:“助阵者谁?”篦篮答道:“我是昂日星官之妻,我是鸡母王,故能伏此蜈蚣精。我有仙丹在此,你拿去救转师父、师弟。”付丹已毕,遂驾云而去。
  行者救转三人,烧了观宇。师徒又行,倏到狮陀国。原来此国君臣被三个妖魔吃了,占坐此国。他师徒不知,进城去改换关文,被魔王一齐绑倒,吩咐小妖蒸熟来吃,行者使一个缩身法子走脱,去西方拜见佛祖,详说师父被难。如来闻言,领文殊、普贤同至狮陀国收妖。先令行者引战。行者提棒进城,那三妖合力杀出,被文殊、普贤念动咒语,收了青狮、白象,各跨坐下。如来收了大鹏金翘鹊。三妖既除,佛归西天。行者救出师父、师弟,四众趱步西行。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真经必得真人取,意缓心劳总是虚;
  若非诸神相护拥,凡胎焉能得到西。
三藏历尽诸难已满
  却说唐僧师徒行至比尼国,闻说国王宠爱一新妃,纵色过度,元神消瘦,请得二真人炼丹,要孩儿心肝调药,一国孩儿皆遭殃。三藏闻言垂泪。行者道:“师父莫哭,此道人必是妖精,我和你进朝去换关文,定要识破此事。”二人进朝,投下关文。只见国王、新妃同道人并坐,正要活取孩童心肝。行者且不换关文,忙骂道:“妖道无知,你惑君害民,罪孽何深!”将欲举棒,那妖化阴风,把新妃一起摄去。国王忙问原因。行者道:“我是大唐僧人,到此改换关文,见你被二妖迷惑,我今识破计策,他化阴风而去。”国王道:“你识认妖,可捉得吗?”行者道:“我立时就拿个。”言毕,遂驾觔斗而去。
  且不说一国君臣惊骇。只说行者随阴风赶去,起至草坡,与二妖大战三合,被行者一棒打倒,却是一个白鹿精,一个白狐精。行者带二精回见国王。国王又愧又喜,深感行者除妖救民。欲留师徒坐宴。三藏坚辞,换过关文又行。
  不多日,投宿禅林寺。忽有一女怪,把三藏摄去。行者挺棒蹑赶,赶至一洞,名曰陷空洞。那女妖忽跌下一个腰牌,被行者拾起,见上写“李靖天王幼女”。行者得了此牌,径上宝德关见李靖天王,责他闺门不紧,纵放幼女为妖。天王茫然不知,适哪吒言曰:“父王缘何忘觉,此妖是向日孩儿在阵上捉的金鼻白毛鼠,父王令孩儿莫杀,后以幼女呼之,此必是他在下界为妖。待孩儿同行者去收伏妖精。”言毕,二人即驾云来至洞口,行者向前引战,后被哪吒擒倒,解转上界问罪。
  行者救出师父,四众日夜星驰,走过钦法国,又至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有一南山大王挡路,要拿三藏。被行者变做三藏,把三藏化作行者。魔王误捉行者进洞,把他绑在梁上,忽然睡着。被行者松了绑索,掣起金棒,打死老妖,乃是一个艾叶花皮豹子。一洞小妖被行者打死。
  又保师父前行,到了天竺国凤仙郡,安歇暴纱亭。忽被豹头山虎口洞一妖,把行者三人兵器摄去。行者虽神通广大,无了金棒,亦无措手,正在踌躇,忽见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叫声:“悟空,我来救你也!”行者星忙哀告:“万乞老仙一救。”天尊走至洞口,高叫:“金狮速现真形。”那妖听得主公喝,慌忙现出原形,乃是九头狮子,被天尊骑于胯下,取出三件兵器,付还行者兄弟。天尊跨狮升天。三藏师徒离了风仙郡,过了玉华城,一路平安。
  又到金平府慈云寺住,正值正月十五日,本寺僧人留三藏观灯。是夜同三徒与本寺僧人游至一桥,那桥名金灯桥,桥上有三盏大灯,其香异常。三藏问僧人曰:“此灯是谁人家的?”僧答曰:“此是居民良善,每年要三缸酥油燃灯。今夜三更时分,佛祖来此受灯,其年大熟。”言未毕,一阵风响,众人皆散。僧人邀三藏转寺,道:“佛祖来也!”三藏道:“正要参佛,今夜他来,我岂避他。”三藏辞僧先转,他与三徒在桥等着。只见三尊佛来,三藏星忙下拜。三佛将灯熄了,把三藏摄去。行者随后赶上,遇着四值功曹,解有三羊。大圣骂道:“这野神不护师父,且来赶羊?”功曹道:“我解三羊,与你师父开泰。你今师父被青龙山玄英洞三个妖精,假充佛祖收灯,把你师父摄去,你去青龙山救师父莫迟。”行者闻言,叱退功曹。只见八戒、沙僧又到。三人打进洞去,只见三个牛精,带一伙小牛乱跑杀来,又把八戒、沙僧捉去。行者见是牛精,必要本宿方能降伏,即去上界请得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四星,同至青龙山,与牛精大战。牛战不过,奔入西海。西海龙王敖广,与太子摩昂,领水兵助战,把三头犀牛收服。行者谢了天兵、龙王,救出师父。
  行到布金寺借歇,吃斋已毕,夜同一年尊长老在后堂坐下,三藏忽闻悲哭之声,问僧曰:“何处有哀声?”老僧叫退众人,密与三藏语曰:“去年春月,不知何处来一女子,昏迷在我后堂。他说是天竺国王之女,被风摄至此间,叫小僧送他回去。小僧没有力量,恐反招灾祸,故把一间空房歇他,叫他装做疯疾,使我众徒不敢犯他,每日递饭他吃。此事实难处决。老师大邦圣僧,明日进天竺国,望乞替我明白此事。”言毕就寝。
  天明行到天竺国中。原来那国王旧年与王后同公主在御园赏花,被一怪把公主摄去,变做一假公主,在朝一年。今知得唐僧到国,欲求元精,故屡奏国王,立彩楼于十字街头,抛鞭招婿。适然师徒到国,倒换关文,那怪知得,一见三藏,就把丝鞭抛入三藏袖中,吩咐众宫人把三藏拥上金銮殿。国王看三藏仪容俊拔,就令阴阳官站班,叫三藏与公主同拜天地。行者见公主头有妖气,知是精怪,念动真语,把众文武定住,他上前扭住怪女,道:“这泼妖!你欺瞒国王犹可,缘何又贪我师父元阳,着我金棒!”那怪脱下衣服,拿起砧杵,与行者交战,被行者赶得无路逃躲。忽见嫦娥高叫:“悟空,饶他命!”行者道:“玉女因何救他?”嫦娥道:“此妖是我月中玉兔。因向日擂药不精,被我贬他下凡,不料他偷我砧杵为妖。我今收他回去,你饶他命。”行者道:“玉女分上我就饶他。”嫦娥喝转玉兔原形,带回月宫。行者转见国王,叱退多官定身咒语;以玉兔事对国王详说一遍,又云公主现在布金寺内,叫国王着车驾迎进京。
  且不说国王迎接公主。却说三藏领过关文,离了天竺国,行到铜台府地灵县,投宿一斋戒人家,姓寇名洪,一子寇梁,欲留三藏师徒久住。三藏计算行程,已离家十四年矣,岂肯久住。催促三徒,急离寇洪之家不题,却说一伙强人,是夜打劫寇家财物,打伤寇洪。其子寇梁进县告被失状,县官差官兵同寇梁四乡捕拿。不意三藏离了寇家,转在一破庙住宿,忽闻强人说道,打劫寇家财物,来庙分赃。被行者打退强人,收起财物。三藏说:“我和你深沐寇家恩爱,可将此财物送转他家。”言罢,四人出门,只见官兵来至,寇梁见了财物,叫起捕兵,把唐僧四众捉倒。不听分辨,竟送县官勘问。适然县官迎接上司,且把唐僧师徒收监。
  行者知道师父难星将满,只有今夜一夜难星,他故不显神通,陪师父同坐一夜。三更时候,吩咐众土神去县官府面前与寇梁面前托梦,说:“我师徒打退强人,送转财物,反被累赘。叫他明日速速发放。”土神领命,二家托梦去讫。不觉天晓,县官正要发放四僧,又见寇梁送进解状,也要救出四僧。于是师徒脱难,径上雷音。不知见佛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地洞能存凶恶事,天高不负善心人;
  逍遥稳步如来佛,只到灵山极乐门。
三藏见佛求经
  话表唐僧四众脱难,来到佛地,胜境非常,经声载道。三藏马上舒怀。
  行者言曰:“师父,遇见假佛尚且下拜,至此怎不下马?”三藏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早见一仙童,迎入玉真观,有许多仙真皆来相见。本观安排茶饭,款待已毕。令仙童烧汤与圣僧休浴净身,天明上灵山参佛。三藏坐禅,等到天明,众僧指引他师徒到了凌云桥。只见一梢子撑一只无底船来接。行者知是佛祖替师父脱凡,就先跳上船。三藏见船无底,不肯上去。行者叫八戒、沙僧,同扶师父上船。三藏方才上船,落脚船底一沉,行者慌忙扯起,三藏犹且报怨。行者道:“师父莫怨,此是佛祖替你脱凡胎。你不信,下流尸骸是何人的?”三藏举目一看,正将垂泪,船已到岸。行者忙扶师父上岸已毕,船果不见。三藏于是欢悦。
  四众直至灵山上,到了雷音寺,四众躬身而进。只见两旁四金刚,八菩萨,三千揭谛,十八伽蓝,如来坐在中堂。三藏带三徒一一行礼已毕,呈上求经文牒。如来看完,开怜悯之口,言曰:“弟子听言:你东土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欺,不遵佛教,不向善缘,故皆堕落幽冥,变成物类。虽有孔丘仁义之教,怎奈有放辟邪侈之徒,总难超脱灾孽,我有三藏真经,一藏说天,一藏说地,一藏度亡,共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篇,诚修真之经,正善之门。”遂吩咐阿难、伽叶引唐僧师徒去经库领经卷。不意阿、伽二尊音要唐僧讨人事。三藏道:“没有。”二尊者道:“白手怎能取经!”行者放声道:“我与你见佛祖。”二尊者忙止住,道:“我是戏言,你来领经。”三藏连忙向前接经,一卷一卷包裹停当,转交二徒。
  三藏转至佛前及各菩萨一一拜谢已毕,四众登程回转。幸那经库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见二尊者以假经付与唐僧,心甚不忍,忙差白雄尊者赶唐僧转来,取过真经。他四众未转多路,只听一阵香风,半空中一双手来抢去马上经卷。行者连忙赶上,只见经本落地,都是白纸。三藏啼哭不已。行者道:“师父莫哭。此必是阿、伽二尊者未得人事,故以假经谎我,此抢经者必是何神指教我等,转去见佛神。”四众一齐转至佛前,评说二尊者付假经之故。如来道:“经果不非传,经果不非付。待我与二神说过,叫他付你真经。”
  三藏得了真经,师徒拜辞如来。
  方转出寺门,观音合掌拜佛祖言曰:“当日世尊命弟子到东土寻取经人,限五千零四十日要真经到东土。今他走了一十四年,算来只少八日,他步行怎生得到?望我佛祖赐他步云转国,方不过限。”如来闻言,即命部下金刚驾云送他转京,交付经文,领他四众复转西天。金刚领法旨出门,高叫:“取经僧人,我领如来法旨,引你回东土。”三藏闻言,依着金刚,行了一步,在云端径回东土。但不知回东土怎么出脱真经,再看下文分解。正是:
  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
  来时凡骨凡胎重,回去身轻脚亦轻。
唐三藏取经团圆
  却说金刚送圣僧去后,那揭谛、功曹见观音菩萨,言曰:“向日我等承法旨,暗护唐僧取经。今功成完满,将他灾难簿呈还菩萨。”菩萨看簿,见路走十万八千,难逢八十次,还有一难未满。即忙吩咐功曹、揭谤,去叫金刚,把他放在通天河西,再难他一回,再驾云送他回京。功曹、揭谤领命前去,与金刚言毕上项等事。
  忽然三藏师徒堕落通天河西。四众骇然。行者道:“来时得老鼋渡过,正在此河边。”言未毕,只见老鼋叫:“师父,我来渡你。”他师徒仍旧踏上老鼋背上。将到东岸,老鼋问曰:“师父,替我问如来寿数吗?”三藏茫然无对。老鼋知他未问,就将身沉下水去。原来他徒弟白马,俱能浮水,只有三藏,见今亦脱凡胎,被八戒一手挽住,只是湿了经卷。他师徒取在石上一晒,不觉经尾粘破。至今《本行经》不全,职此故也。三藏哀叹。行者解曰:“师父莫忧,此正造化忌全之说也。”言毕,只见金刚又来,驾云送他师徒东行。
  岂知太宗自唐僧去后,在西安关外建一座望经楼。太宗正出朝登楼,忽见三藏师徒正到。金刚道:“汝等下界,待我在云端等汝,复回西天。”言毕,四人从空而下。多官报知:“陛下,圣僧回也。”太宗亲自下楼迎接,乘龙车同三藏进朝。太宗坐殿,唐僧师徒跪在丹墀。帝问曰:“此三人何也?”三藏道:“贫僧路上收的徒弟。”朝拜已毕,太宗赐僧坐下,问:“有经卷吗?”三藏令三徒取出经卷来献。三藏接过递与太宗。太宗见此经毫光灿烂,甚是欢喜。又见他三徒相貌异常,问:“此三僧,何处人氏?”三藏曰:“大徒弟姓孙名悟空,二徒弟姓猪名悟能,二徒弟姓沙名悟净;此白马乃西海龙王之子小龙是也。小僧在路,多得三徒法力,多谢此马劳苦,多得三界四府神人扶侍,路走十万八千,灾逢八十一回,时光度过十有四载,方能取得这三十五部正真经。”太宗闻言,惊骇称谢,令光禄寺开宴款待四众,亲递御酒三杯。
  宴罢,唐僧带三徒回转洪福寺,参谢当时师父诸佛,行礼未毕,急闻太宗宣四众到雁塔寺看经。他师徒才到雁塔寺中,只见太宗带多官在寺等候。三藏一到,命各寺僧人抄出经文,原本付御库收藏。唐僧正将开坛诵经,听得金刚催转西天。于是师徒四众连白马一齐登云而上。太宗与多官望空拜谢。
  且不说太宗另召僧人,再做水陆大会。且说金刚领众师徒回转西天,参见如来,将法旨金票销缴,如来叫唐僧近前受职:“汝原是我二徒弟,名唤金蝉子。只因不听讲法,发汝转生东土,令汝取经,普化世人。今成功果,升汝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忠心救师,升为斗胜佛。猪悟能挑担有功,升为净坛使者。沙悟净看马有功,升为金身罗汉。白马驮负圣经有功,升为八部天龙王。”四众、白马谢恩退班。惟白马起身,即去皮毛,变成金龙,绕在佛堂柱。自是我五众皈依正果,位入仙班。后有钦遵佛教者: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愿生极乐国,惟此报一身。
《四游记》之四:《北游记》
又名《北方真武祖师玄天上帝出身志传》
[明]余象斗 编著
卷一
玉帝设宴会群臣
哥阁君臣游猎
太子提兵退蕃军
天尊点化玉帝
国王去蓬莱山修行
天尊二度玉帝
卷二
祖师得道见帝
太子头挽阴阳髻
太子被戏下武当
祖师下凡收二怪
祖师下凡收黑气
卷三
祖师遇着金刀难
祖师收雷田二将
祖师收瘟过火焰山
祖师入天宫收华光
祖师得紫微化身
祖师收五雷五音
卷四
祖师收遮天帐
玉帝差使灭村人
孟山放囚入仙道
祖师河南收王恶
祖师收得雷电神
祖师复下凡间救苦
玉帝设宴会群臣
  却说隋朝炀帝临天下。忽一日,玉帝降下玉旨,在三十三天兜率宫设宴,会浮天君、张天君、许天君、立天君、葛天君等。众天君得旨,各各依次而到。朝见山呼毕,玉帝曰:“孤立极有五百劫,昼夜勤劳。细观孤之中天,不如西方之万一。今会卿等,欲图一路而得往西方境界,脱离劫数,听佛说法,则孤万无忧也。欲行不能,今会卿等能代孤设得一路者,卿之功也。”众真君奏曰:“在凡修仙七世,并无破戒,方为陛下。在凡入道九世,先要破戒,方转西方。陛下原是修仙,安能入得西方?欲脱生死,不免去凡胎出家修行,方能成佛。如其不然,则不能也。”玉帝闻奏,不觉放声长叹,便有思降之意。忽见对面有一金花树,毫光灿灿,有金花起。玉帝问曰:“前面是什么毫光闪闪,令人可爱。”葛天君出班奏曰:“此非别物,乃是南方巽宫九重天外,刘天君家内,有一金花树,其名曰接天树。其树能聚诸宝贝,此是宝光起,方才有金光照耀。”玉帝闻奏,即宣南方火德君进朝,命去刘天君家讨此天树。众臣退朝,星君谢恩出朝,直往南方巽宫刘天君家讨接天树不题。
  却说刘天君正坐之间,忽见使到,接入坐下。刘天君问曰:“使命大人至此,有何旨意?”星君曰:“圣上设宴,忽见贵宅宝树,毫光闪闪,圣上爱之,命下官造府,要讨此物。”刘天君曰:“要此安敢不从?但吾世代接续有此树,树中有七宝常时而出。圣上若要此树,恐动之,七宝散去,不会有光,又恐不发。其实无用。烦使命大人回奏玉帝,免致害却此物可也。”使命闻言告退,回奏玉帝,奏明前事。玉帝闻奏,大怒言曰:“吾为一天之主,倒不及刘天君家有此树,能生七宝,光现照人,妙不可言。”又问众臣曰:“其树要何人常得享用?”众臣奏曰:“此树惟有刘天君家子孙方得管理享用。”帝闻奏。忽然失声叹曰“如何能得到他家做个子孙,得享用此物,孤心足矣!”众臣听罢玉帝之言,个个大惊,出班奏曰:“圣人不乱言。圣上既出此言,必当改位投胎。”玉帝心意,只想那接天树,不顾降生之苦,亦答曰:“依卿之言,孤去则谁为主?”众臣又奏曰:“陛下三魂化身,当指一魂化身,去降生投胎。”玉帝闻奏,听说要他三魂指一魂去,不觉下泪。众臣奏曰:“陛下圣言一出,安可食之?无信不立,陛下宜速发旨。”玉帝曰:“虽孤今日指一魂化身降生,何日完之?”众臣奏曰:“陛下勿忧。功成完满,依旧还原。”玉帝只得指一魂化身,众臣各起一道金光,直送往刘天君家去降生不题。
  却说刘天君与红莲公主在后花园赏玩,偶见一道金光自天心而降,内有四门天王、八大金刚、九条青龙随行,捧一个金盘,盘内捧着一个孩儿前来,直到园中。公主问刘天君曰:“此是什物?”刘天君曰:“必是一大贵人有难,欲投胎托生者,我与夫人当拜之。”公主听夫之言,即焚点好香,二人虔诚礼拜。只见金光渐渐而近,投入公主怀中。刘天君大喜,望空拜谢。不过一月,红莲公主有孕,说与天君得知,天君大喜,言曰:“既是有孕,其孕必是贵人也。”时光似箭,不觉一年矣。至元皇三年九月初九日,异香满室,公主忽然疼痛难禁,生下一子。四方八面,云聚雾罩,不能见人。使婢出报天君,天君大喜。即取名叫做刘长生。
  光阴如梭,又过三年。长生一日问父母曰:“我家有好宝物否?”父母曰:“我家有接天树,毫光闪闪,紫气腾腾,善生七宝。前数年玉帝爱之,亦曾来讨不与。”儿曰:“有此好宝,可去看看。”刘天君不阻,与长生去园中看接天树。长生入园中,果见其树,毫光冲汉表,紫露入云霄。心中大喜,朝日将香致于树下,供养接天树不题。
  却说树中原有多宝如来、宝胜如来,妙色如来、广胜如来、离布里如来、甘露王如来、无量寿如来,以上七宝如来常存此树,才有此好处。众如来见玉帝出身在此,如此殷勤供养,不敢当供,商议而去。长生一日又入园供养,那树皮叶欲枯,无一毫光。长生大惊,观之良久,自言曰:“昨日来有宝,今日为何无矣。必有其故,且看明日有无。”言罢出园不题。
  却说七宝如来不知玉帝来意,见玉帝朝夕殷勤供奉,众人商议,即入三清殿去问三清天君,察玉帝来意。如来到三清殿,见三清天尊,相见礼毕。众如来言曰:“某七人世居此府。今有数百余劫,不知玉帝来此投生,每日虔诚供养某七人。某七人不敢当玉帝供养,离接天树,径到宝殿请教。不知玉帝来意为何?”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天尊叹曰:“我若不说,汝等果不知之。玉帝因一日设宴群臣,见对面金光灿灿,不知是你七人金光现。玉帝一见,即问群臣。群臣奏说是刘天君家接天树。玉帝见有宝光,便起贪心,着使去取不得,又问众臣,说:‘这树我甚爱之,今讨不来,要甚人方得此树?’众臣奏说:‘他家子孙,方得此树。’玉帝闻奏,贪心不止,忽然失声叹曰:‘若能得为他子孙,得享此树,则心足矣。’众臣听说大惊,即奏玉帝,要其降生。玉帝无奈,只得将一魂指一化身,投入刘天君家去投生。今见汝七人,乃前贪心未了,故见妆等以厚币供之。今玉帝因贪心混入尘劳,圣心欲绝,恐难复归,倘万一不然,亦是因慕妆等而起,汝等亦不便。汝七人可着一人,变做道人,去劝他修行;着一人又变做一道人,在于接天树下,待那长生若来供养,见树枯而不耀,必然有怒,若见你在树边,必说宝是你盗去,害杀那树,要计较你之时,汝可显出神通,点化他修行便是。”众如来听罢,拜辞了三清天尊,变作一道人,故意来到刘家树下坐定不题。
  却说长生头一日到后园,见树欲枯,宝光顿绝,心甚忧闷。第二日又到后园,其树渐渐欲死,绝无毫光,心中大怒。忽见一道人在树后。长生向前扯住言曰:“我只道其树因何而死,宝贝绝无,原来是你这野道盗去!”那道人半言不答,只微微冷笑而已。长生大怒,扭出后园于厅堂中审问。其道人只又是微笑而已。长生见问不答,用棍乱打,棍已断又不叫苦;又用刀斩之,刀又断,道人变一道金光而起。长生大惊,望空拜曰:“不才不识老仙,误犯仙体,乞恕前罪。”那仙答曰:“某非别人,乃是你树中七宝之身,入在你家常出七宝者。”长生曰:“何故倚树为光?”仙曰:“某兄弟七人,为天宫无宝,故倚树化身,显耀三十三天,以显神通。”长生曰:“你今要去何故?”众如来曰:“前者天宫无宝,则我兄弟显耀;今者天宫多宝,不见我等神通,某等要去耳。”长生曰:“天宫若宝多,望众如来带我去。”众如来曰:”欲到天心,当别恩爱。如存贪爱,则难行矣。”长生曰:“若众仙长肯不见弃,小人拜别父母就来。”众如来答曰:“可。”长生即入后堂拜辞父母。要入三十三天。刘天君与红莲公主苦留不住。已见九重天内,忽然一道黑云,渐渐而近,起一阵狂风,将小儿抱出宫外。黑云一散,刘天君夫妇不见了孩儿,大哭一场不题。
  众如来将长生抱出宫外,直引去三清殿见三清,众如来称说前事。三清见长生,长生下拜,三清请起列坐。三清曰:“你可认得我等是甚人?”长生曰:“平素未面,不认列位仙长。”三清笑曰:“你知尔自己前生是甚人?”长生曰:“小子其实不知,望众仙长明以告我,倘得仙缘有分,没世不忘。”三清曰:“你可在我后堂照天镜中,照看你是甚人。”长生即往后堂境中一照,见镜中是玉帝相对。心中大惊,出告三清曰:“小子往镜中一照,镜内却是玉帝形象。莫非前身,原是玉帝乎?”三清曰:“然。”长生曰:“我前身若是玉帝,缘何又出三十三天,九重天外投胎?”三清曰:“你是玉帝身内一魂,因前生见到刘天君七宝树放光,便起贪心,甘脱生死,故即堕出九重天外,以了贪心。”长生曰:“何得再复前身真正之身?”三清曰:“此亦不难。汝要复前真正之身,除非要修行为正,学道全真,才能返本还原。”长生曰:“今在天上,往何处修行!”三清曰:“天中无苦,欲要如前,除非入凡。”长生曰:“仙胎焉能入凡?”三清曰:“汝若肯苦心修行,中界有一蓬莱山,乃天下第一名山,等我众人作法,将汝打下中界便是。”长生曰:“茶饭谁侍?”三清曰:“饥食青松,渴饮甘泉。”长生曰:“修行得复原身,情愿听教。”三清即于袖中取出如意花一根,吩咐长生闭了两眼,用手望长生一打,打入中界蓬莱山中。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哥阁君臣游猎
  即说哥阁国成安王一日出下圣旨,同文官张明、李滔,武官刘飞虎、郑正等,两班文武,整顿弓箭,前往蓬莱山,去游山打猎。众臣领旨,各个披挂随驾而行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长生自从被三清打下蓬莱,立一茅庵修行,饥食青松,渴饮甘泉,不敢擅离半步。在山修行,有二十年矣。一日正在山中打坐,山中各兽,被国王军马赶追,俱至长生禅端前,跪者跪,拜者拜,叩首者叩首,鸣者鸣,叫者叫,俱有悲惨惊慌之状。长生虽未见国王追赶之情,观各兽之惨容,若有似投人之状。长生问各兽曰:“某观汝等之来意,莫非有难,望吾救汝等乎?”于是众兽各点头鸣。长生曰:“既如此是,可居某山后避之。”各兽闻言,急急走入庵后躲避。不一时,成安王同众臣蜂至。王问长生曰:“汝在此可见有兽来此否?”长生端坐不应。又问,长生又不应。王大怒,遂传旨,令武臣去其四肢。长生又微微而笑不应。国王大怒,向长生言曰:“汝敢笑我不能去妆之头乎?”即命武士将此道人分尸万段,霎时间云迷天地,依然本身,合足又为原人。国王大惊,合掌下拜言曰:“寡人凡夫肉眼,不识天仙,有犯天条,乞天仙发慈悲之心,赦寡人前过。请天仙同寡人回朝,寡人辞群臣,同天仙到此修行。”长生叹曰:“陛下就是仙人,何求道乎?”国王再三哀告,求长生回朝,一心要出家修行。长生拈笔题诗一首与国王,国王览云:自入蓬莱二十年,饥食青松渴饮泉;我在本庵遥望见,陛下当时亦仙源。
  国王览毕,又叩首曰:“天仙诗云,寡人原亦是仙班之人。今寡人失了本来面目,乞天仙大发慈悲,同寡人回朝,指引寡人迷路。”长生曰:“陛下既有出家之心,野人同陛下回朝。”国王大悦,同文武随长生回朝。文武各散,国王同长生祖师,在净乐宫宴斋。正宫皇后乃是玉堂公主,闻国王接着天仙到殿,甚有威灵,即出宫参拜祖师。观见祖师堂堂一表,人物清奇,唇红齿白,便有眷恋之心。将言戏之曰:“天仙这许美貌,得我明日生下一个太子,有此秀气,妾心足矣。”祖师闻言大惊,作诗一首答曰:道在红尘月世修,全凭戒行作根由;宫人要我为非事,今生难会再来求。
  祖师言罢,护法神在半天,见祖师出再来求之句,料其凡心未绝,变一宫女,即从空中下宫来点化祖师,即向祖师坛前问曰:“你道我是谁?”祖师曰:“你是宫中官女。”护法神曰:“汝尚不知,我乃是你护法神朱礼是也。”祖师曰:“你变宫女来此为何?”护法神曰:“我在半空,听知你许皇后诗中,誓愿再来之句。自古圣人不乱言,乱言要堕轮回,去与皇后结发,完前诗句,方能复入佛境。”祖师听罢大哭,那宫女腾空而去,祖师哭成一病,不过七日而身故矣。成安国王听知大哭,即备棺椁葬紫金山。又不过七日,那正宫皇后见祖师身已死,思量伤感,亦一命归泉矣。国王大哭,亦具棺椁葬于紫金山。国王即立邓妃为后。祖师化一道金光,投入邓妃胎中。邓妃于甲午年十一月十八日午时,生下祖师,形貌端正,人物秀丽。成安大喜,取名叫做玄明。
  却说正宫皇后死后,亦去一富家出世,其家姓李。当日生下之时,满室通香,取名叫做香娘。祖师为国太子,大定三年大婚。即选香娘为后。一日,国王升殿,有西蕃国名哥里天儿者,进一铜鼓,厚有一十二寸,遣使进到哥阁国中,传表官进上国王。使臣奏曰:“我主有旨云,国无定例,要分大小。言我国有铜鼓一只,厚有一十二寸。我主命进伊国,伊国有人能射透此鼓者,便为上邦。若射不透便为下邦。递年纳贡我国。”国王闻言大怒,出下圣旨,问谁能射得铜鼓者,官上加官。镇国将刘飞虎有万夫不当之勇,两臂有千斤之力,出班奏曰:“我主勿忧,西蕃进来此鼓,臣能射得。”王大悦,赐御酒三杯,当殿射之。刘飞虎谢恩,在殿上挂起铜鼓,左手挽弓,右手搭箭,一箭射去,其箭只入铜鼓半寸,满面羞惭,俯伏金阶。国王十分烦恼。玄明太子年方七岁,在宫中听说,出宫奏曰:“此鼓别人射不得,要孩儿方才射得。”国王曰:“蕃鼓厚有一十二寸,适才镇国将刘飞虎有万夫不当之勇,尚射不得,你今年才七岁,焉能有此气力?”太子曰:“人不论大小,父王高枕勿忧,看儿射之便见。”国王大悦。太子将蕃鼓吊上高处,在金殿上离百步之外,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叫过蕃使,向前问曰:“倘我若射得此鼓透;你当如何?”蕃使曰:“年年朝贡汝国。如射不得,要贡我国。”太子喝曰:“鼓射一透,汝头亦要落地。”蕃使想太子不能射得,微微冷笑。太子言罢,看定铜鼓一箭射去,其箭没羽,将铜鼓射透。众将喝彩,国王大悦,太子即命斩此来使,将首级号令。太子叫过蕃卒,吩咐云:“本当亦斩汝等首级,留汝等狗命回去,叫你国王火速前来进贡,免我国征讨。”众蕃兵惊得胆战心慌,抱头鼠窜而走。国王设宴,大会群臣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太子提兵退蕃军
  却说蕃王哥里天儿升殿,左班文臣毛搭海、李一云,右班将军剑开破兀术、顺清。众文武山呼毕,传表官报说:“蕃卒回翰。”蕃王宣进。蕃卒奏说哥阁国太子射透铜鼓,斩使命事。蕃王大怒,传旨即出动蕃兵五万,差毛搭海押兵,剑开破兀术为先锋,顺情为副将,各赐御酒三杯,谢恩出朝,一直望哥阁国发进不题。
  却说哥阁国王年六十有一,见太子有能,大宴群臣,禅位与太子,太子百拜即位,年才一十三岁,将为定大元年。众臣朝见,太子设宴,共乐太平。未有三个月,一日太子升殿,传表官奏曰:“今有西蕃哥里天儿,用毛搭海押兵,统蕃兵五万,杀到俺国。”太子闻奏大怒,即令保驾将军赵士能力总兵,马孟明为先锋,李士级为副将,与蕃军对敌。赵士能谢恩出朝,统兵来到剑关下寨。次日平明,两军对阵,蕃将兀术出马,南军孟明出马。二人大战,马孟明大败,走入关内。次日赵士能亲自督大军出战下关。蕃将毛搭海亦押兵出。自辰至未,南军大战蕃将不过,大败走入关中,紧闭不敢出战。即差人持表奏知定大王。大王接得表章大怒,欲自出征。众臣奏说不可。定大王曰:“朕若不去,何以计之?”众臣奏曰:“朝中未有主将,望我王可出一榜文,倘招得一员上将,何愁战蕃将不退。”定王依奏,即出了皇榜。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尊点化玉帝
  却说妙乐天尊在空中,见玉帝化身降生在哥阁国为王,自思若不去点化,度他修行,恐破金身,则难还原矣。言罢,即在云端上摇身一变,变一道士。即下凡来,到五凤楼前去揭榜文。次日定大王升展,传表官奏道:“有一道士前来楼前揭榜。”定王传命宣进。道士到殿,山呼毕。王问曰:“卿揭孤之榜文,来见寡人,卿有何能退得蕃兵?”道士奏曰:“臣虽不才,曾得异人传授,能令飞沙走石,呼风唤雨,何愁蕃兵。臣能一战破蕃兵如风偃草。”国王闻奏大悦,问道士曰:“卿此行要多少兵随卿出战?”道士曰:“不用一人。”国王曰:“蕃将数十员,蕃兵五万,卿奏不用一人,单身而行,孤恐卿寡不敌众。”道士奏曰:“陛下不必忧虑,小臣自有分晓。”国王听罢大悦。道士出朝,直至交剑关,与赵士能相见已毕。来日平明,蕃兵又在关下索战。小军飞马来报说蕃兵围关辱骂。道士即别了众将,于关楼上面披发仗剑,手持一把七星剑,捧一碗清水,口中念动真言咒语,吩咐大开关门。一霎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自空而来,一直打向北方。道士在关喝号。南兵看见,一涌杀出助战。蕃兵走避不及,手足慌乱,打得头破脑裂,百无一生。可怜五万蕃兵,一个个不能走脱,后仰止余先生观到此处,有诗叹曰:飞沙一起石濛濛,雄兵叫苦乱如蜂;云散不闻蕃将语,惟见尸骸满阵中。
  却说妙乐天尊作法,用飞沙走石,霎时间打死藩兵五万,不留一命,领众回转朝中。定大王升殿,传表官奏说道士得胜回朝。定大王大喜,宣进山呼毕。王曰:“寡人天下,非卿不能保矣。寡人封卿为一品当朝,拜国师。”道士曰:“臣不愿为官。”王曰:“卿不愿官,莫非要金宝美女?”道士曰:“臣不要此。”王曰:“然则卿要何事?”道士曰:”臣今平服蕃邦,欲终南山见师父,过十余载再来请受封。”王闻言,只得随道士,传旨命众文武官送出朝门。道士辞别而去。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玉帝化身,在哥阁国为王享太平天下,有十年矣,生有一子。一日,妙乐天尊在天宫打坐,见哥阁国王渐渐灭了本来面目。自思我十年前曾助金阙退兵,亦欲度金阙还原,因其无子,今有子矣,若不速度,恐害金身不便。言罢即下凡来,入见国王。国王曰:“卿今来意,欲为官否?”道士立于金阶云:“常闻汉武帝,爱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未逢引境郎。
  君得闻道者,尚迷不忖量;急别恩和爱,免堕见无常。”
  国王听罢大惊,问曰:“卿何人也?”道士曰:“天中人也。”王又问曰:“何以至此?”道士曰:“为君至矣。”王又曰:“为孤何事?”道士曰:“贫道见君久恋富贵,不知回头,闻君立册太子,不日必别人世矣。贫道不忍见闻,实欲指陛下免死之路,弃去恩爱,撇富贵,了贪心,则可免死。”王曰:“如得此路,恩莫大焉。乞师明以教我。”道士曰:“如有真心出家,可即离殿字拜我为师。”王闻言降阶下拜。道士端坐不动,曰:“我先往,勿得食言,可速来也。”言罢出朝。王起送之。国王回朝,回至殿上、文武众臣,俱伏金阶启奏曰:“幽冥之事,难以准信,我王焉可听道士之言,而弃万乘之国乎?”王闻奏,如风过耳,半言不听。王即传旨宣太子入朝即位。太子阻父大哭。满宫闻此消息,俱各向前,千言万语,解劝不听。国王立意出家,太子只得即位。宫娥各散,国王与皇后太子,不忍分别。国王作诗一首云:绣锦江山焉舍别,恩爱妻儿不忍离;犹恐稍迟无常到,割脱凡尘免着迷。
  国王题罢,皇后、太子徘徊眷恋,不忍分舍国王。国王心如铁石,无半点泪下,一心只要出家。众文武同太子送出朝,至三十里,思音太子大哭。国王曰:“吾儿不必下泪。为父者去心难留,他事不必言,惟以社稷为本,孝道为先,勿使民被其累矣。”言罢,与太子分别而去。太子闷绝于地,众文武扶太子上马,回朝即位,国号为开明元年。太子大赦天下,众臣拜贺。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国王去蓬莱山修行
  却说国王自别了文武、皇后,太子。孤身行了一日。天色将晚,忽见道士自前面而来。国王下拜。道士曰:“子来矣,事定矣。”国王曰:“师父,弟子一心出家,何事不定?”道士曰:“汝国富矣,今去矣。”国王又答曰:“师父,弟子一心出家慕道,何思复返故国享受?”道士又曰:“山中苦矣,饥又寒矣。”国王又答曰:“弟子一心求师,何惧寒苦。”道士微笑言曰:“弟子既有真心出家,跟我入蓬莱山。”国王唯唯领命,随后直至蓬莱山中。但只见:桃红柳绿满眼,青山隐隐堪夸,耳听鹤唳猿啼,真乃神仙造化。青松嫩柏屏列,云连山上奇花。岩中瀑泻甚交加,无易万年景价。
  却说妙乐天尊变一道士,引得国王,在蓬莱山中,建一茅庵,日夜与国王讲经说法。一日,天尊救国王坐炼之功,恐国王凡心未了,心生一计,言曰:“我今爱食一桃,汝可下山去买来供我。”国王唯唯应诺,即离山中去买桃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见国王下山去买桃,即摇身一变,变一美貌年少女子,去街上卖桃。国王见女子捧桃来,近前问女子买桃。女子曰:“我此桃乃是一个树只生得一个桃,要卖千两黄金。”国王笑曰:“纵是一树结的,亦不值千金。”女子曰:“你若不出千金,妾乃寡居,见君堂堂一表,愿奉桃与君,成就一对夫妇如何?”王曰:“贫道乃出家之人。”女子曰:“出身还俗,古之常理。妾家颇有千金之富,君若不弃,足可以享用矣;君若执述,恐悔之不及。”国王亦不答话,别了女子,从四门去寻买红桃,遍处没有。又见那女子又捧桃来,向前言曰:“君勿错过,后会难逢。”王不答。女子又曰:“君今实意不从,肯与妾接来生缘,妾即将此桃送君。”国王自思曰:“来生之事,那里去会,许之不妨,如其不许,则无桃矣,怎生回得见师父?”遂对女子言曰:“来生可许,今上决难从命。”女子笑曰:“君既肯许来生,妾桃付君,君勿失言。”国王接过桃来欢天喜地自言曰:“若不许他来生,安得此桃?”喜之不胜。回至山中见师父,将桃献上天尊。天尊变回本相,接过桃来,言曰:“弟之下山买桃,为何破戒?”国王大惊,答曰:“师父是何言也,弟子下山,未有一毫差错,安得破戒之事乎?”天尊笑曰:“你曾与女子许再世之愿有乎?”国王答曰:“不敢瞒师父,弟子下山买桃,遍处未有,只有一女子捧有桃卖。弟子向他买,她要弟子与她成就夫妇之情,才肯卖那桃与弟子。弟子不肯。那女子又云,说你今生不肯,许下我来生宿缘,我桃子亦送你。当日弟子若不许他,又无桃得回见师父,只得许他来世之事。此弟子出于无奈,安有实心许之?此事明明弟子之谎言,何得为之破戒?”天尊又笑曰:“弟子汝迷矣。自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有可谎者。汝今既许那女子结来世之缘,前功废矣,又要堕入凡胎。”国王闻言大哭,言曰:“可免得否?”天尊曰:“学道之法严谨,天地无私,安可免得?务要再生修炼,方能入道。”国王叩头问曰:“若不能免,望师父发慈悲之心,堕一没恩爱处,早得仙道。”天尊曰:“哪有没恩爱之所?汝今种有善根,正因念头差错,方才要堕汝。今若去投胎降生,来生必得入善之门,不必忧矣。”国王曰:“师父,堕弟子往何处投胎?”天尊曰:“我慧眼观见,西霞国王行善三代,今未有嗣,方建醮求嗣,堕汝去此处降生也。”国王听罢大哭,绝食七日而终。天尊将国王肉身掷入海中,与鱼蟹食之,完舍身之愿,即招转三魂七魄,送去西霞国中投胎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尊二度玉帝
  却说西霞国王李天富,年至四十无子。一日升殿,聚众文武议曰:“寡人今年满四十,未有一子传位,当如之何?”文官彭良、彭理、周士荣,武官郭春、曰日吉众臣奏曰:“臣等闻祈嗣者,惟许天醮有验。我主可虔心斋戒建醮,天赐一子,未可知也。”国王依奏,即着殿前指挥孟英搭坛,择日建醮。至吉日,莫善玄皇后同国王亲自登坛行香。天尊慧眼一见,将三魂七魄掷入皇后肚中。醮罢一月,皇后果然身怀有孕,国王大喜,大宴群臣。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莫善玄皇后身怀有孕三年零六十日,未见分娩。国王一日升殿大怒,宣皇后出宫问曰:“古来孕妇十个月而生,今汝怀胎许久,谅其必是不正之胎,心中怀疑,欲杀汝矣。”皇后大惊,奏曰:“臣自我王建醮后,承君宠爱,身怀有胎,安有不正。乞我主容臣回宫三日,若再不生,愿自尽见陛下。”国王息怒依奏。皇后回宫,两行珠泪,叹曰:“妾本无他意,未卜前生作何孽。今生嫁与极贵之尊,四十无子,偶然怀此异胎,丧吾命矣!”言未毕,忽然腹中呼曰:“娘勿忧。我乃善人投胎,父王有怒,可奏说昔日太上老君,曾在母肚中八十三年。”皇后听罢,言曰:“虽然昔有太上老君之说,你是善人股胎,此时你父亲不信,限我三日。纵你是好人,若不降生,三日后汝父将母戮之,不孝自然。”儿又在腹中答曰:“母亲勿忧,不才今夜戌时离怀,只恐惊动老娘。”皇后曰:“你可快快降生,母死无怨矣。”言罢,肚中隐隐而痛,啧啧然有叫产之生,宫娥纷纷然趋侍。俟至酉未戌初,祖师离了母腹,乃是紫雪元年三月初三日戌时降生,毫光闪闪,满室异香。宫娥进看,却是一男子。宫娥出奏国王。国王亲自194 排驾进宫,吩咐抱太子出看。宫娥将太子抱出,国王御眼观看,只见太子生得容貌端正,心中大喜,次日平明升展,大排筵宴,欢宴群臣。众臣庆贺,国王大悦,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晃太子。众臣退朝。
  不觉光阴易过,转眼西霞国王又享十五年太平之基矣。一日,国王升殿,众臣朝罢。国王曰:“孤今年五十有八,年亦老矣,懒治国政。今者太子长成,孝道可观,堪为一国之主。孤今传位于太子玄晃矣,尔等之意如何?”众文武俯伏奏曰:”我主慈爱之君,太子孝顺之主,岂有不可?”国王大喜,即宣出太子。太子至殿,山呼毕,国王亲捧国玺付太子。太子行二十四拜,跪接玉玺。国王退入养老宫,太子转身即位,大赦天下,宴众群臣。出旨选三十六宫、七十二妃。自十五岁登基,治太平基业一十五年。正宫皇后范氏,生下一子名继昌,年有一十二岁,聪明伶俐。
  话分两头。却说妙乐天尊自送祖师三魂七魄去西霞之后,有三十年,恐祖师贪心不厌,迷却本来面目。一日在云头,看见国王要去拜会,驾一祥云坠下西霞国城外,欲要转祖师回头。远远遥望,见国王摆驾而来,天尊将身一变,变作一道士,在路旁坐下,不言不语,若泥壁如来。前官喝去不动,回奏国王。国王曰:“若不惧孤者,莫非是一有道德者?待孤驾至一观。”驾到道人身旁,道人亦不动身。国王见道人容貌端正,自思必是好人。吩咐手下住驾出辇,来与道士施礼。道士动身回礼毕。国王问曰:“道士因甚坐于路上,不言不语,必有其故?”道士曰:“臣无他故,见陛下走错路头,欲来指陛下迷路。”王曰:“寡人有前官引路,何曾有错,要卿指示?”道士曰:“前官只能指阳间今生之路不错,臣来指陛下阴间来世之路。”王曰:“听卿之言,能指来生之路,莫非仙乎?”道士曰:“山人也。”王又曰:“卿何以知来世?”道士曰:“夫知今生即知来世,知乐极即知生悲,知聚会即知离别。莫言来世,虽百世可知也。”王又曰:“何以见得?”道士曰:“昔日梁武帝曾有诗云:名利虚花水上鸥,酒色财气似牵牛;眼前逍遥容易过,久后终是一枯骸。”
  王听罢,言曰:“卿既知超生免死之方,请回孤朝中,指示孤之来因。”道士闻言,假作战惊之状,大哭奏云:“臣因十岁出家,今四十有五,未曾敢错了念头,决不敢入地狱之门。”国王闻言大怒,呼驾前指挥韩通斩道士。道士容貌不改,奏曰:“斩贫道不妨,且问我主原是甚人降生?”王曰:“吾不知之,汝知之乎?”道士曰:“贫道安有不知?”国王曰:“汝乱言可知百世,将何以考?分明是汝脱死之言。”道士大笑曰:“安无考证,将言抵死。”国王曰:“将何以证?”道士曰:“可命取水一盆,照之便见。”国王闻言,即命韩通取水一盆来到。道士请国王去照。国王一照,见一仙与玉帝对镜讲话。道士问曰:“陛下曾见甚物否?”王曰:“无他,止有一仙与玉帝讲话。”道士曰:“请王再照。”王又照见小盆有一头牛,在田耕锄。道士又问曰:“此回见什物否?”王曰:“亦无他,止见一头牛,在田中耕锄。”道士曰:“陛下省得否?”王曰:“不知。”道士曰:“玉皇大帝乃陛下一魂化身。仙人乃陛下今生可修者。陛下今生不修,来世即为牛矣。此现三世之形容。”国王听罢,心中疑道士行妖法,谎他修行,传旨令韩通向前斩道士。道士见韩通近身,吹一口气,将韩通吹倒在地,驾云腾起半空中。国王一见道士腾空,悔之不及,望空下拜,欲求赦前罪过。道士在半空微笑吟云:“富贵谁不欲,贫穷谁所受?贫修而能富,富迷终受穷。泰极终遇否,否极有泰来。贵高难免死,乐极见悲哀。畜前人所目,人后畜中排。君不离乐处,难免为牛态。成畜如此若,万劫不复回。”
  国王听罢大惊,伏地告曰:“寡人愿归依仙长,欲离国中,何处修行?”道士在空中答之:“真心归佛道,早入灵鹫山。”国王唯唯依命,于青华亭上坐下,对群臣言曰:“孤今弃国出家,去灵鹫山,汝等众臣,不必随驾,可回朝立孤太子继昌即位,各以忠心扶国。”众臣俯伏奏曰:“天下修行者多,岂有凡胎能为仙者?况且陛下为君,视民如子,焉有轮回随畜之报?此必妖术无疑。乞陛下参详参祥,免有他日之悔。”王曰:“寡人去心难留,非卿等可谏,死不入国,不必多言。”众臣只得从旨。又奏曰:“陛下此去,当用数百人为保驾,臣等方才放心。国王笑曰:“孤在国,知有此躯,出家则不知矣?何用保驾?卿等不必再言。”众臣只得眼送国王,至望不见处,众臣回朝。
  国王孤身一人,入在山中。妙乐天尊先在石岩壁下坐定。国王一见拜曰:“乞师父指引弟子迷路。”天尊曰:“子来矣,可起立于旁,听吾说法。”天尊即将本来面目,阴阳地狱轮回说了一遍,再将苦行、坐忘本身修炼,又说一遍。国王俯伏拜谢。天尊又曰:“可对天受戒。”王即对天跪下。妙乐天尊又代国王受五戒,讲经说法。天尊驾云上天而去,撇下国王一人在山修炼,饥食青松,渴饮流泉。
  话分两头,却说众臣回见皇后、太子,从头将遇道士驾空,国王入灵鹫山一事,说了一遍。皇后、太子大哭,即欲排驾同太子去寻国王,众臣奏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娘娘若要去寻回国王,必须先立太子即位,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方可离朝去寻国王。”皇后依奏,即立太子继昌即位,国号为嗣祥元年,大赦天下,设宴群臣。至四十九日,皇后命太子去灵鹫山看父。太子升殿,传下旨意,吩咐排三乘车驾:一乘自坐,一乘太后坐,一乘空行,候接父回。又吩咐大小官员,各带好香,一路焚点。又吩咐驾前指挥李通、吴进,带三千御林军保驾,直至灵鹫山。众臣得旨,吩咐一队队整齐队伍笙箫鼓乐缓缓而来,直抵灵鹫山下,满山寻之不见。后去到一处,四面青松,左有鹤舞,右有猿吟,有一大石壁,深八丈余,里有一座,国王坐在团上,不似人形,骨瘦如柴。皇后、太子向前看见,相抱大哭,众臣无不伤感。皇后、太子跪告父回,国王但默默而坐,半言不答。只见一刹时间,风云大作,对面不见人。一阵狂风,将国王不知吹去何方。云收雾散,皇后、太子一看,不见父王。太子大哭。众臣向前奏曰:“云雾迷漫,乃天意拆散我王恩爱。今者不知去向,难以寻觅。太后可同圣上回朝。出榜张挂,有人知国王去向,再作商议,不然则难寻矣。主母、陛下恸之枉然。”太子依奏,只得同母回朝。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得道见帝
  却说太子回朝,妙乐天尊从半空中同国王下来,妙乐天尊曰:“汝可用心修行,三年后若有功,则我来矣。”国王唯唯听命,昼夜勤苦坐炼,饥则食松,渴则饮水。时光易过,不觉三年满矣。妙乐天尊一日到来,问曰:“弟子知道乎?”王曰:“不知。”又问曰:“知世事乎?”王又答曰:“不知。”又问曰:“知生死乎?”王又答曰:“不知。”又问曰:“知有身乎?”王又答曰:“不知。”天尊见国王天地间之事,俱不知之,识其心死入道,微微笑曰:“功成矣。”王曰:“何得成功?”天尊曰:“子莫知之心灰矣。”王曰:“吾更当如何?”天尊曰:“赐汝五道祥云,入中天参玉皇。”国王听罢,叩头拜谢。同天尊上天。先至三清阁参见三清,三清庆贺。次日早朝,玉帝升殿,众真君朝罢,三清出班奏曰:“臣有妙乐天尊,收一弟子,乃西霞国王修行得道者,来见我主。”玉帝听罢,命宣进。国王三呼毕,帝问众仙:“当封何爵?”众仙奏曰:“此是我主一魂化身,任主自裁。”玉帝闻奏大惊,叫国王抬头,一见国王美貌,心中大悦,即封国王金阙化身荡魔天尊,造一九天迁软府,掌管本天宫,管三十六员天将,赐过黑龙袍一领,七星剑一把,七宝冠一顶,绣墩同坐,同入同行。国王谢恩。玉帝大设筵宴,庆贺朝散不题。
  却说上帝次日去太阳宫,邓化出接祖师,上帝见并无三十六员天将,问邓化曰:“玉帝封某在此掌管三十六员天将,为何不见一将?”邓化禀曰:“原日乃是玉帝一魂化身掌管,因其意贪,堕去凡间,无人在此,故此天将俱下凡间去了。”祖师曰:“既有此情,某当来日面君。”不题。
  却说次日平明,玉帝升殿。祖师奏曰:“蒙我主着臣去太阳宫管三十六员天将,因无主管,俱走下凡矣,乞我主上裁。”玉帝闻奏,问众臣曰:“祖师奏此,当复何如?”众臣曰:“太阳宫既是祖师掌管,天将若走下凡,自就令祖师去凡间收归天曹,则为妙矣。”帝依奏,即着祖师去凡间收天将。祖师谢恩出朝,心下十分忧闷,因不知众天将去向,不若去见我师妙乐天尊,以问其故。思罢,即入兜率宫。妙乐天尊正在禅坛打坐,祖师向前打个和合。天尊曰:“弟子到此为何?”祖师曰:“非为他事而来,蒙圣上封去太阳宫,掌管三十六员天将,弟子去时,一个也无。回奏玉帝,帝问众臣“众臣奏帝命弟子自去收复带归,弟子下凡不知去向,敬来请问师父。”天尊曰:“我若不说,你不知之。你有四十二年灾难未满,故有此事而来。天将此回亦收不得,更要投胎入凡,受尽苦难,才得入极乐之界。”祖师曰:“今从何处投生!”天尊曰:“目今净洛国王无子,善胜皇后烧夜香当天求子。汝今化一道金光,去投入皇后胎中,后日长成,修行功满,那时方得入天曹享用。”祖师听罢,只得拜别,化一道金光,飘飘荡荡,飞入净洛国来。
  善胜皇后正在御园烧夜香,忽然睡去。那一道金光投入皇后腹中。皇后即梦见吞一红日入腹,身怀有孕。不觉十个月满,开皇二十五年三月初三日午时,净洛国皇后生下太子,太子在后肋撞出,皇后气绝。妙乐天尊念动咒语,即吹气入皇后左肋,皇后渐渐返魂,区省人事。满宫中尽是紫雾罩住,有九条龙吐沫,待太子沐浴毕。一时间妙乐天尊带龙腾空而去,宫中如旧。宫娥出奏国王。国王大喜,命抱出太子,见其眉目秀,骨格希奇。国王大悦,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元太子。
  不觉春去秋来,光阴迅速。祖师于净洛国投胎,年有十四岁矣。有一年,净洛国元宵放灯,国王升殿,太子出来奏父王,要去看灯。父王曰:“你乃一东宫,不可夜出观灯。”太子曰:“儿扮为民,去看便回。”国王依奏,即着指挥汤伯同太监四名,保太子出朝,去市观灯。太子正出朝门,行不一箭之路,但见:灿烂花灯高挂,笙箫管乐喧天唱。彩娇娥胜天仙,饮乐壶浆欢庆。
  太子同汤伯转过南街,见几个饮酒醉人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太子又转过北街,亦见几个在花街上孟姐家作乐,二人争风,打将起来。太子又转过东街,又见一人在街上偷人银袋,被人乱打无休,打得叫天叫地。太子看罢,猛然大声叹曰:“如何免得酒色财气四事,则我何必为君?”有天上斗母元君,因元霄下凡,变一道士,以探人心,遇见太子出此言,向前揖而答之曰:“贫道方才听见客官说,要脱酒色财气四事,尊非要求得此方?贫道有之。”太子曰:“汝何以脱得?”道人曰:“贫道弃父母,别妻子,随缘度日,可不是脱得?”言未已,旁边指挥汤伯,但见道士出此言劝太子,咬牙欲斩道士。道士一见,驾祥云腾空半天,现出本身,言曰:“道本无根,要人自寻;若恋富贵,恐昧真灵。吾非他人,乃斗母元君也。”太子一见,望空拜曰:“弟子情愿弃江山出家。”那道士曰:“吾去矣,君不进来,天宫无位。”太子大惊,同汤伯回朝。次日平明,国王升殿,太子出朝,奏遇道人事,欲去修行。国王曰:“今者天下妖邪多矣,岂有天仙来凡度人?吾儿不可执迷,江山之贵不享,而慕望外之事乎?决不准汝之奏。”太子又奏曰:“神仙之说,往往有之,修行之事,自古流传,安可不信真言,而昧正道。但他日一旦而逝,无常迅速则何以改前过。乞父王赐臣离宫出家,倘他日功成,则九族可超升矣。”国王见太子执意要出家修行,心中大怒,即着校尉郑才,将太子囚去冷宫受苦,候其回心,然后赦出。郑才即将太子囚去冷宫,王退朝。太子入到冷宫,思想叹曰:“若无阴阳,岂有昼夜?若无天堂,岂有地狱?前夜见者若邪,则无劝我修行之心,必有思意。前者道士又说他是斗母元君,若是元君点我修行,见我被囚,必来救我。若不烧起好香,当天祷告,请元君到此,指引我修行之路,有何不可?”想罢,即点动好香,当天祈祝。告词未罢,元君在云头叫曰:“太子,汝今被父囚禁在此,某谅难以脱之。不若从父之命,弃却修行,早作脱身之计。”太子曰:“弟子自从幸遇师父,心无变异,虽死不从父命,倘父将某苦禁于此,有死而已。何肯悔言而听父乎?”元君曰:“汝果有真心出家,此处非修行之所。”太子曰:“既非修行之所,安能脱身而往他处乎?”元君曰:“汝若肯去,离城有八十五里,有一山名武当山,那里可以行修。”太子曰:“焉能去得?”元君曰:“可闭着两眼,同汝离此。”太子即闭两眼,元君驾一朵祥云,将太子抱在怀中,离了冷宫,直到武当山。但见:
  青山隐隐石壁,柳绿飘飘奇花;四周山色胜玉,真乃神仙造化。
  却说太子同元君到山,拜元君为师,朝夕讲经说法,坐炼修行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次日国王升殿,校尉郑才奏说:“不见了太子。”国王大怒,斩了郑才,十分烦恼,有文武赵全、孙越、冯元、王龙、王荣一班臣子,出班奏曰:“我主若要寻回太子,可出下榜文,于四方张挂,有人知太子者奏知,赏金千两,留得太子者加封官职。”国王依奏,即出下榜文,于路上各处张挂。忽一樵夫姓陈名春,住在武当山下,日前见一人,同一道人入山中去。今闻朝中不见太子,出有榜文,自料前日见者,必是太子,去揭榜文,奏知国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太子头挽阴阳髻
  却说一日国王升殿,传奏说:“武当山樵夫陈春见太子,揭榜来见我主。”王命宣进,山呼毕,王曰:“卿既揭榜见孤,曾见太子否?”陈春曰:“小民日前见一人,同一道士入武当山去,臣思是太子,特来奏王。”王曰:“汝既见二人入山,汝可引路,孤即今指挥汤伯,校尉黄钟,同五百金甲,将卿为引路官,去武当山寻见太子,回来重赏。”陈春谢恩出朝,同指挥等直往武当山进发。入山中,见太子头梳阴阳角髻,端然坐在石壁之下。众军向前山呼,太子并不发一言,默默而坐。汤伯吩咐金甲将向前去扯太子回朝,只见一霎时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自北方而来,对面不能见人,沙石乱纷纷撒将下来。金甲将大惊,同汤伯等抱头掩耳,走回朝中。
  次日国王升殿,汤伯同陈春、黄钟入见,国王问曰:“卿等到武当山,曾见太太子被戏下武当子否?”汤伯奏曰:“臣到武当,果见太子坐于岩壁之下。小臣吩咐金甲将向前去请太子回朝,太子半言不答。一霎时间飞沙走石而来,对面不能见人。臣等只得走回,奏知我主。”国上听罢,言曰:“既太子在武当山,寡人即再着陈春为引道官,同文武群臣,带御林军三千,排驾接太子回朝。“众臣谢恩出朝。次日会齐众僚友,陈春为引道官,一路而行,直抵武当山进发。来到武当山,入见太子,山呼毕,太子曰:“劳动众卿远来,有何话说?”众臣奏曰:“臣等领国王旨意,特来接千岁车驾回朝。”太子曰:“未离国则可,今者谁家慕道,安敢忘佛法而归俗,天地无私,若有一念不静,可不自取其罪乎?”众臣等奏曰:“某等闻人子出家学道,先蒙不孝。今者千岁执意不回,国主老矣,又无再裔即位,昼夜忧心。倘有危时,则何人可为披麻执杖者?又何人可为嗣位之主乎?太子安保不被卿啄之议论,众口之公谈乎?如此则千岁学道未成,而不幸之名则先成矣。众臣乃千岁之赤子,安敢匿过,见而不言乎?乞千岁参详参详。”太子闻众臣之言,忍不住腮边下泪,亦言曰:“父王无子即位我亦知此久矣。曾问我师,师云,我父王令岁当生一子即位。众卿回奏我父,不必忧虑,卿等请回朝罢。但吾既出家,安有再入朝之理?卿等为臣为子者,尽忠尚不能尽孝,何况出家之人,不能顾父母之劬劳乎?倘得天从人愿,他日入道,则我父母皆为佛矣。如其不然,事由天定,亦不能保其议论也。卿等勿复多言,作速回朝,尽忠辅主,以尽臣职,倘他日我母有弟长成嗣位,亦赖卿等辅政。”众臣见太子不从,立意出家,只得拜辞回朝,一路而回。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太子被戏下武当
  却说净洛国王升殿,众臣回朝,俯伏金阶奏曰:“臣等到武当山见太子,千言万语解劝,太子如风过耳,不肯回朝,臣等见太子执意,以我主无嗣事奏之。太子云,曾闻师父说,陛下皇后怀孕,今岁该再有一子即位,臣等只得回朝,奏知陛下。”国王见奏,叹曰:“彼若执意不回,难以再去。若云孤后更有一子,亦未可准信,此皆非卿等之罪也,樵夫得其报信封为巡检之职,众臣各赐白金一斤,免朝三日。”众文武谢恩退朝。不觉光阴迅速,春回秋慕,净洛国皇后果又生一太子。国王大悦,取名叫作玄虚。后来长成,即净洛国王。
  话分两头。却说祖师辞众文武回朝,在山静炼修行,有二十年矣。这武当山后,原有当山圣母,一日自思曰:“我蒙天尊吩咐,着我在山后,暗伴祖师修行,查其行事。不想其人自从入山至今有二十年矣,无一毫破戒,功成广大。我不免今夜变作一美貌女子前去戏他。倘得那人春心一动,与我交合,那时我神通广大,游遍天下,可不美哉?”思罢,念动真言,摇身一变,变一女子,却似西子重生世,犹如观音降山来。三寸金莲,轻移莲步,娇娇娆娆,转过祖师禅坛之前,假作悲哭之声,叫道:“师父可看天面,救奴一救。”祖师正在禅坛上打坐,忽然哭声近,祖师猛然抬头一看,却是一女子,心中大惊,问曰:“小娘子因甚到此?天将晚矣,可速出去。”女子答曰:“妾为母病,回家看母,迷失道路,来至此处。幸遇师父可发慈悲之心,与妾在此宿过一夜,明日寻路回去。”祖师曰:“此处乃修行之所,止有岩壁下放一禅床,安能住宿?况小娘子又是女流之辈,古云男女授受不亲,小娘子可就天色未晚,速出此处,去山下寻一店安歇,明日回去,可不妙哉?”女曰:“奴乃女流,若去投宿,有不便处。况奴常有一疾在身,受寒腹痛,今日天气又冷,虽此处宿不得,奴今到此,乞师父发慈悲之心,将衣带放开,把奴抱在师父怀内,倘得一夜旧疾不发,亦感师父恩德。”祖师曰:“阿弥陀佛,是何言也!贫道修行有二十载矣,勿言不近女色,即男子未尝连榻,决难从命。”女子见戏祖师不动,一时间假作悲声,叫:“腹痛难当,师父乞救奴一命。”祖师如若不闻。女子又叫曰:“师父出家人,逢灾救灾,逢难救难,出家之人,何故个铁打心肠。”祖师听久,见其叫得可怜,问曰:“汝旧时腹痛,当用何法治之?”女子曰:“在家略痛,要我丈大之手挪挪便好;痛甚,要我丈夫腹对腹相挨片时才愈。今者到此疼痛,丈夫又未在此,无人代奴挪挪。乞师父代奴挪一挪,若得见母亲一面,当以死报。”祖师曰:“我乃出家之人,叫我近小娘之身,此事决难。”女子又叫曰:“帅父,古云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若不快挪,奴必疼死矣。”祖师见其叫得可怜,只得近前,用手挪一会。女子又叫曰:“疼甚,虽挪疼不止。古云救人救到底。望师父解开衣带,与奴对合片时,奴疼即愈。”祖师曰:“若是如此,有死而已,决难遵命。”大步行出月光之下,叹曰:“吾离国家,修行二十余载,未逢有道,反被人缠,终非了日,不如下山去,又作别计。”言罢,亦不顾女子而去,移步下山,女子见师发怒下山,大惊言曰:“吾有罪矣。其人修行二十余年矣,天书将至,吾今戏了他,倘此人一去,前功废矣。妙乐天尊知之,则我怎了?不如摇身变一老婆子,去路上点化他转,以释前罪。”说罢,口念真言,变一老婆子,将朽木化成一铁杵,驾云抢至前面,在路旁石上,磨来磨去。
  祖师忿然下山,正行之间,见前面一老婆子,将铁杵石上磨。祖师住立细想,不知作何使用。近前问婆子曰:“贫道见老安人将此铁杵在此琢磨,不知作何使用?”婆子曰:“老身为女孙问我讨花针用,家下无矣。老身只得将此铁杵磨成花针,与孙女用。”祖师闻言笑曰:“铁杵何日成得花针?勿废了神思。“婆子曰:“老身亦知难成,前言既出,许女孙磨成花针,安可半途而废?料耐心磨成必有一日也。”祖师听言,亦不再问,遂行。圣母见此回打他不转,又变一老子,驾云去三里之外,一手用一铁槌,一手用一锥子,在岩边锥岩。祖师至,见老子锥岩,不知其意,又向前问曰:“老官用锥在此锥岩为何?”老子曰:“衰老为耕旱田数石,无水应田,故将此锥锥开岩沟,透水应田。”租师闻言笑曰:“何日成之?”老子曰:“古云:心坚石也穿。何愁不成?衰老用功锥岩月有余矣,若因汝一言而弃之,可不废却前功,则不能穿石也。衰老不听汝言,再加勤力之劳,终有一日成功,安可废矣?愚细详度,决不困汝一言而半途中弃却前功也。”祖师听罢,踌躇半晌,自言曰:“下山以来,见磨杵、锥岩者二事皆难,皆言不肯因一言而废前功。我是个出家之人,因一妇人,忿怒下山,而弃前功,不如仍回山中再修,看后如何。”思罢复回山中修行。那当山圣母见祖师心回,复入山中,大喜,仍变回本相,依旧在山后去躲避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在云端见祖师功成,渐入仙道,但未去五脏中之脏。天尊显出神通,念动咒语,从空中指出两个瞌睡虫飞去,打在祖师身上,祖师一时睡去不省。天尊即唤出割肚神,即将宝剑一把,吩咐叫他剖开祖师腹中。剖肚神得令,即将祖师衣带解开,当胸一剖,将肚肠取出。天尊吩咐将肚肠放去岩下,用石盖住,将衣衫一幅,放入腹为肚,飞带一条为肠,用线缝合。又取出还魂丹一个,放入祖师口中,叫剖腹神回避。天尊念动真言,一时间祖师省来,见天尊在旁,祖师连忙起来礼拜,言曰:“弟子有失远迎之罪。”天尊曰:”教汝勿得夜寝,何昼寝之?”祖师曰:“弟子往日自觉心静,昼夜不寝,未卜今日为何日觉困倦?一睡不省。”天尊曰:“再不可如此。”祖师曰:“从今改过。”天尊曰:“汝更炼数年功,必入仙位。我赐宝剑一把付汝,常要随身,倘遇邪魔,持起即去。”祖师拜谢,天尊驾云而去。祖师不知被天尊换却肚肠,日夜照旧苦炼,打坐修行,自觉渐渐身轻,常有五色云光罩体,四面禽兽来朝,昼夜听经闻法。
  本山有一小儿,乃是竹竿精。自从祖师到此修行,朝夕闻法,略有神通。一日变成一女子,自西路而入,悲悲哭哭,向前叫师父救命。祖师曰:“小娘子因甚到此?”女子曰:“因丈夫逼妾改嫁,妾不肯从,自后门逃出,意欲回娘家。不想行错路头,来到此处。天色晚矣,大雨淋漓,无处安身,乞师父容妾过一夜,明日早行。”祖师曰:“我此禅坛上,乃是诵经说法之所,难以相从。”那女子不听师言,欲入禅坛。祖师恐是鬼怪,将宝剑举起,欲把女子斩死,祖师大惊,看时却是一大竹竿,师才释然。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祖师复入山修行又二十年矣。一日,又有一蟮精变一女子,满身披孝,哭哭啼啼,来到祖师禅坛之前,低头下拜。祖师问曰:“小娘子从何而来?下拜贫道做甚?”女子答曰:“妾身一家六口,因得瘟疫之疾,连丧四人,今仅存幼子,年才三年,又病在床,无门可投。闻师父在山诵经说法,修行四十有年,必得正道,敬来相投,乞师父早发慈悲之心,去妾寒家,得念一卷真经,倘若救得妾身一子,万载不忘。来世啣环而报也。”祖师听罢,便有怜悯之心,问曰:“去汝家路有多少?”女子曰:“不远,只有五里之遥。”祖师问曰:“汝住处多少人烟?”女子答曰:“只奴一家。”祖师曰:“若只汝一家,贫道乃出家之人,难以从命。”女子曰:“古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何不可乎?”祖师再三下去。那女就在禅坛之前悲悲哭哭,再三告恳。祖师端然不动,垂目而坐。女子自午哀哭至西,天色将晚。女子曰:“师父既不肯光降,妾到此多时,天色晚矣,不能返家,如之奈何?”祖师曰:“小娘子速回,亦可去得。”女子曰:“师父执一不肯去,妾安敢苦缠。但山下大路,奴到自己行得,山中之路,奴今迷矣,乞师父指引出山,奴自回去也罢。”祖师闻言,只得离下禅坛,带了宝剑,从先行引那女子出山去。至半山,那女子向后扳住师父两肩,言曰:“妾脚酸痛,乞师父扶行几步。”祖师大惊,答曰:“贫道出家四十有年,身体未拈一人,安可扶小娘子?但从缓而行。”女子又曰:“师父之言是也。但妾脚果行不动,若师父下肯扶妾下山,不如同师父回转山中,到禅坛上宿一宵,明日妾自回去也罢。”祖师两皆不能从命。那女子又曰:“扶又不可,回又不可,妾观师父一表非俗,人物清俊,妾一时春心荡漾,乞师父济妾一时之欲,妾自回家如何?”祖师听罢,亦不答话,拔步自回。那女子显出神通,赶至近前,将祖师一把扯住,用钉身法言曰:“奴今出乖露丑,到如落花有意,君何作流水无情?”祖师被女子缠住,自觉身中沉重,不能醒解。猛然思起腰中宝剑,即时取出拔起,那女子不见,祖师神复如旧,回入禅坛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在云端,每见祖师心神不动,巍然正气。一日玉帝升殿。
  妙乐天尊奏曰:“今有陛下一魂化身,复修成功,无毫发凡心,陛下当速差神将,引至天曹,着位领职。”玉帝闻奏大悦,即着东方青龙,南方赤龙,西方白龙,北方黑龙,中央黄龙,捧驾妙乐天尊领皆。再着西方太白金星捧印一颗,内篆“玉虚师相”四大字。再着卷廉将石谷执旗一把,下凡迎驾。众臣谢恩出朝而行不题。
  一日祖师于岩上梳头,霎然想起血身无用,自觉意懒,头亦不梳,撇向后面,沉吟半晌,将身视下岩去,那岩下却有十余丈深。耳闻天书一到,五龙捧起祖师,祖师见旨到跪接。宣读旨曰:古云,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善恶有报,乾坤无私。朕观玄元苦修四十余载,无毫发动念,诚心可知,当入天宫之位。寡人今差五龙捧驾,金星持印,石谷执旗,封卿为五虚师相北方玄天上帝,管三十六员天将,八十二化身。年逢九月九日、十二月念五,巡游天下,验察善恶。原位太阳宫,禄享千钟,入西天受戒而升九族,叩头谢恩。祖师听读罢,叩头谢恩毕,回身梳洗,发不能上。祖师大惊,妙乐天尊曰:“弟子不知此意,天书到后,形下能改,安能再梳。”祖师拜谢。妙乐天尊驾云上天。次日平明,玉帝升殿,妙乐天尊带祖师见帝。玉帝问卿是谁?天尊奏曰:“这是臣领旨前至武当山,带来玄元见驾。”玉帝见奏大悦,降阶扶起祖师,赐锦墩同坐,大设御宴,赏劳群臣,传旨送祖师去太阳宫不题。次日祖师到太阳宫升道公座,门吏报众天尊拜贺。祖师请进相见毕,正谈论间,忽见北方怨气冲天。祖师大惊,问诸天君曰:“弟子才到此上界,因何有此怨气冲天,倦倦不息?”众天君曰:“上帝有所不知,此是中界隋汤帝无道,昏迷杀人,故有此气不散。”言未罢,又见四方妖气冲起。祖师又问曰:“又有妖气起,此是为何?”众天君曰:“妖气者乃上帝部将,在中界四方作乱,故有此妖气也。”祖师曰:“妖怨二气冲天,非祥瑞也。不宜久容,当要何如处之?”众天君谓曰:“如得一人有神通,去中界收尽二气,其功莫大,如此三界宁矣。”祖师曰:“妖气既某步将,何惜一行?来日某当面君下凡,收尽二气,岂不为美?”众天君各各大悦,告辞回洞不题。却说玉帝次日升殿,祖师出班,朝靴踏地,象简当胸,奏曰:“臣昨到太阳宫,见中界有妖怨二气冲天,臣观非上界样瑞,当以除之。闻说者云,妖气乃臣部将在中界四方作乱,臣愿下凡,收回部将,除邪灭妖,回见陛下。”五帝闻奏大悦,即赐三台七星剑一把,黄金锁子甲一件,火丹五百丸,封为北方真武大将军之职,御酒三杯,谢恩出朝。祖师离上界,去三清观辞三清。相见毕,三清问其来故。祖师将奏玉帝去中界收妖事说了一遍。三清问曰:“更有谁同去?”祖师曰:“弟子自去,又无副将,今者故来请教,当复如何处之?”三清曰:“此亦不难。当日你在武当修行之时,曾脱有肚肠于山中石岩之下,肚成龟怪,肠成蛇怪,在中界作乱。汝若到凡,取此二物为将,方能成功。”祖师闻言,拜别驾云下山。念动咒语,变一道士。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祖师下凡收二怪
  却说龟蛇二怪,一日在水火洞中玩赏,蛇言曰:“我与兄生于武当岩下,几衣头角。今日神通广大,变化无穷。如今只少一位夫人同乐,小弟心下十分不悦。”龟怪曰:“贤弟说得有理,可吩咐小妖前去各家查看,谁家有美貌女子,拿两个来享用便了。”二人大悦,即吩咐小妖前去打探不题。
  却说曹州太守林彪,生下一女,名金菊小姐,年方二九,青春年少,生得唇红齿白,十分美貌。又有推官赵漠,亦有一女,年方二八,名唤娇娘,体态妖娆,眉清目秀。一日同太守小姐金菊,在花园中玩花,被小妖打探看见。回报二怪,二怪即时驾妖云,一伙前来。果见二女在后园中玩赏,生得十分美貌。二怪大悦,显出神通,念动咒语,一时狂风大作,对面不能见人,众梅香俱被吹倒。二小姐相携,正欲走出后园,被二怪各抱一个,驾云而去。一时风停雾散,众梅香不见了小姐,各个大惊,只得出报太守、推官。二人大惊,商议吩咐手下礼房写牒,二人亲自坐轿去城隍庙,烧牒到城隍,城隍得牒,即时着小鬼无常,出牌前去,拘本府各处山神土地前来。不半日,众土地俱到。城隍升堂,众土地跪在案前,问:“都爷有何吩咐?”城隍曰:“本府太守林彪、推官赵谟,各有一女,一日在后园玩赏,一时不见二女,到我处烧牒,指称不知是何方妖怪抢去。汝等各管一方,必知何方妖怪,故着汝等来问。”众土地禀曰:“我等山中俱未有妖,惟武当山有二妖,想是他抢去。”城隍问曰:“二怪是谁?”土地曰:“一个乃是龟怪,一个是蛇怪。”城隍又问曰:“武当为何有二怪?”土地曰:“昔年净洛国王太子玄元,在此山中修行。一日成功,换那肚肠在岩下。其肚肠先受灵气,年深月久,肚成龟怪,肠成蛇怪,正在那山中作乱甚惨,必是他拿去。”城隍曰:“汝可去查来。若果是他拿去,叫他速还二家去。”土地曰:“那二怪食人无厌,神通广大,安肯还他?”城隍曰:“若此如何?”上地曰:“若要取二女子,除非天兵出战,围绕水火洞门,或者还肯,不然难取。”城隍依言,即点本部神兵,直至武当山围绕洞门,喊杀连天下题。
  后分两头。却说龟、蛇二怪捉得二女子回来,欢天喜地,大设筵宴,欲逼那两个小姐成亲。那小姐虽死不从,蛇怪欲食之。龟怪曰:“贤弟勿性急,难怪他不从,他乃闺门室女,被俺们一时间捉来,啼泪未干,安肯就与俺们成亲,可吩咐小女妖伏侍一月半月,自然心回意转,何必慌忙。已拿到我洞中来,如今怕他走上天下成!”蛇精听罢大悦,即吩咐女妖伏侍。
  龟蛇二妖正在饮酒,洞门外喊杀连大。小妖慌忙报曰:“今有本府城隍,闻二大王捉小姐到洞,统起神兵前来,口口声声叫大王放出二小姐便罢,半言不肯,杀进洞中,寸草不留。”龟、蛇二妖听罢大怒,起动本山妖兵,杀出洞门,立住阵脚。二妖大骂曰:“汝乃凡间一臣子,见汝尽忠,令在幽冥为司神。我等乃天地生成,闻法成功。洞中缺少夫人,捉太守、推官之女,与汝何干?擅统兵围我洞门?”城隍曰:“妖魔好大胆!汝生祸胎,府推二官牒至我司,安得不代他究其下落?好好放出二小姐,万事俱休;半言下肯,少刻间捉上天曹,有口难言。”二妖听罢,举枪直刺城隍。城隍挺刀来迎。自午至酉,不分胜负。二妖显出神通,龟变成大山,蛇盘于大山上,杀将下来,城隍不能抵敌,大败而走。二妖亦不去赶,收兵入洞。
  城隍走至本司,十分忧闷。武当土地禀曰:“都爷不必忧虑,某日前问得有一神,乃是玄天上帝。玉帝命他下凡除妖气,今变道人,在三清观息住。此必有神通者,都爷可去投告此人,若得他来,必然收得此二妖。”城隍听罢,即去三清观见祖师。祖师曰:“城隍到此何为?”城隍曰:“下官为武当水火洞二妖,捉去本府太守林彪一女,推官赵谟一女,有牒到本司。本司兴兵去取,杀他不过。闻说上帝降凡除妖,特来投告上帝,乞救二女之性命,早发慈悲之心。”祖师听罢曰:“汝可回去,我即往水火洞中去。”城隍拜谢而去。祖师念动真言,手持七星剑,驾云直到水火洞来战。小妖报知二妖,二妖出洞。看祖师怎生打扮?但见:手持七星宝剑,身穿黄甲锦袍;眉清目秀体金光。若问何神降世,原是真武大将军。道人高声叫曰:“二妖不得无礼,某奉玉旨降妖,快速归降,免遭天戮!”二妖曰:“汝归上界,我在凡间,我辈与你何仇,寻吾作对?”祖师曰:“天律云:‘为妖迷失人家子女,食人骨血堕入酆都,五百年方得为畜。’汝辈倘不自省,尚敢无礼?”二妖见说,心中大怒,持枪杀进。祖师将剑一指,指出丙丁火。龟属水,一见真火便走;蛇乃火星不怕,更加精神杀上来。祖师又将剑往北方一指,指出壬癸水。蛇见真水一至,不能挡,便走。祖师见二妖走了,打入洞中,见二女悲悲哭哭。祖师问其故。二女子将玩赏被捉来事,说了一遍。祖师曰:“小娘子二人不必悲哭。吾乃北方玄天上帝真武将军,龟、蛇二妖被吾赶走了。你二人可闭了两眼,送你回去。”二小姐闻言拜谢,闭了两眼。祖师念动真言,驾两朵祥云,送二女子回曹州府中。金菊见父。林彪问曰:“汝去有三日,不见汝影,为何又得回家?”金菊曰:“女儿同小姐娇娘去后园玩赏,霎时狂风一至,对面下能见人,被武当山二妖名龟、蛇者捉去。我父牒至城隍,城隍杀妖不过。后得上界玄天上帝真武将军杀退二妖,驾云救女儿回家,才能得命见爹爹。”太守大悦,又问:“救你其人形象如何!”小姐曰:“其神形来,生得唇红齿白,发披于后,白面三须,紫袍玉带,手持七星剑。”太守听罢,即出堂请推官相见。少刻,推官到,相见毕。太守将女回言得真武将军相救之事说了一遍。推官曰:“令爱之言与小女对下官说者一字相同。今得天神救护,当立一庙以谢之才是。”太守曰:“长官言之有理。”即着徐德循鸠工庀村,于北门外建一庙宇,三厦五栋。塑一神像,披发执剑。太守同推官小姐合家去进香拜谢。有人去祈祷者,万感万应,至今香火不绝。
  话分两头,却说二妖被祖师赶走,无处安身,十分恼恨。蛇妖曰:“到此肚饥难忍,一时又没安身之所,不如兄长变作渡船,我变竹篙,在此三里溪等有人过渡,载至半江,沉而食之,权作安身之计,岂不美哉?”龟妖大悦,即变渡船、竹篙,侍候不题。
  却说祖师送二位小姐回家,复来赶二妖。驾云在半空中,见二妖变作渡篙。祖师微微冷笑,立住云脚,下凡变一道士,向前将身跳入渡中,拿住那篙,慢慢撑至半江。龟妖大喜,正欲显神通,便作欲沉之状。祖师一见念动真言,手持三台七星剑,身长万丈。蛇妖变篙被祖师捉在手中,心中大惊,翻身一跳,跳下水中。龟怪变出本相,将祖师欲沉下水底。祖师显出神通,头顶三十三天,足踏五湖四海,将龟蛇踏在溪底,不能得脱。那蛇妖一见,腾上半空,喊一声说:“有天书到。”祖师闻有天书到,把手接天书,那龟妖即时走出。祖师见龟妖走了,知是中计,悔懊不及。不知那妖走往何处,祖师沿途寻觅不题。
  却说二妖得脱,商议走入一古井中躲避,等有人打水,欲拿人吃。本坊土地大惊,正要去告社司,路逢祖师前来,土地跪接。祖师问曰:“你在此坊曾见龟、蛇二妖下落否?”土地禀曰:“龟、蛇二妖今在本处井中,欲害村民,小神正欲去禀社司。”祖师曰:“不必去禀社司,引我去井边便是。”土地即引祖师至井边。祖师拔出三台七垦剑,念动真言,望井中一指,那二妖走出井外,与祖师对敌。祖师又用剑自南方一指,北方一指,水火俱到,二妖大败而走。祖师赶去,那二妖走入莲藕之中。祖师赶近一见,取起莲藕在手,乱乱而砍至尾。二妖躲在内中大惊,摇身一变,将身化粟米大,祖师扳下一粒来,正是二妖藏身之处。二妖下地便走,祖师见二妖走了,又赶至一石榴树。正见二妖走在石榴树上,去石榴中躲避。祖师一见,将三台七星剑自南至北一指,水火俱到,石榴枝叶摇动,红光耀人,将树带根罩起,二妖怕见水火,不敢走脱。祖师念动咒语,水火大作。二妖在内,龟怕火,蛇怕水,难禁火烧水淹,只得连声叫苦。祖师曰:“愿降否?”二妖连声答应,愿归顺上帝。祖师住了水火。二妖出见祖师,拜伏在地。祖师曰:“汝二人甘心肯降否?”二妖曰:“永随上帝,不敢反异。”祖师曰:“汝既倾心肯降,各现本身形象,与我一看。”龟、蛇得令。蛇变原形,生得独角金鳞铁骨,龟形生得背有九宫八卦,三眼三尾。祖师见现出真形,用七星剑押住,取出火丹二枚,与二妖各吞一枚,吩咐曰:“汝二人适才食我火丹在腹,久后若有反乱,呼声火发,汝命即死。”二怪拜服。祖师带上天曹,见玉帝奏明前事。玉帝大悦,即封龟、蛇二怪为水火二将,常随祖师行法。祖师同龟、蛇谢恩毕,玉帝又曰:“下界黑气冲天,更有何人?可去收尽黑气。”祖师出班奏曰:“小臣不才,愿再往下凡,收尽黑气回朝。”玉帝闻奏大悦,即赐御酒三杯。祖师谢恩出,同龟、蛇二将到三清殿中见三清。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下凡收黑气
  却说祖师领旨,去三清观见三清。上清曰:“汝今到此,有何意见?”
  祖师曰:“弟子收得水火二将,回见玉帝。玉帝见下界黑气冲天,传下旨意,差人去收。弟子领旨,欲去下界收黑气。不知气起之处,当要何以收之,敬来求师父指引迷途。”上清曰:“其气自北至南,自西入东,非止一端之气,乃众邪作乱,故有此气。”祖师曰:“何乃聚有此气?”上清曰:“此气乃是黑煞神在世间作乱,自称为黑面山王,手下有七员将:一名李便,二名白起,三名刘达,四名张元伯,五名申仕贵,六名史文恭,七名范臣卿。煞神自己姓赵名公明,号作文明。其人自离上界,走往凡间,无人拘束,朝夕作乱,扰害生民,但其人当日下凡之时,法宝未曾带去,其人今同手下七名神将,在徐州府风清洞安身,吃人无厌;常常令小妖在河边巡,有人过河者,捉而吃之。自今徐州府西安巷,有一姓詹名立升者,其人行善积德,外出为客。他自汝成道后,塑汝神像,也供养汝之香火,今者又欲出外,为有要事过河,公明着一员将在河逡巡。那詹立升欲过此河,必遭其害。你今下凡,火速先至河边,一则救那人之性命,不负供养汝之善心;二则收此魔军,岂不美哉?”
  祖师听罢,乃顿首叩谢,离三清观,吩咐手下水火二将,俱各摇身一变,变着三个客人,在河边叫梢子搭船。只见长江中划着飘飘然一叶小舟而来。那船头有一梢子,手持竹篙,将船儿缓缓撑近岸边,冲出一阵黑气来,黑气中藏有七人,俱欲向前要捉祖师三人等。祖师见妖气一近,显出神通,手持三台七星剑,左有水将,右有火将,杀得众妖大败,不能抵挡,抱头鼠窜;走入清风洞中,将前事一一禀知。赵公明闻言大怒,自己披挂出阵,正遇祖师,骂声不绝。祖师曰:“你乃上界煞神,何不守分,走下凡间作乱?有犯天条,好好下马拜降,带上天曹,万事俱休,半言不肯,少刻间一命难存。”赵公明闻言大怒,手持铁鞭,望祖师便打。祖师举剑来迎,战至三巨余合,不分胜败,赵公明沉思半晌,暗暗吩咐手下李便,变出本相,乃是一条虎尾播鞭,其鞭有三十二节,长有三十三丈,用之者轻如鸿毛,被伤者重如泰山。显出神通,与师对阵。祖师一见,即吩咐蛇精变出真相,身长三十二丈,盘卷鞭上,将鞭紧紧缠住,重若泰山,险些儿将李便缠死。李便被蛇精缠得气紧,只得变出本相脱离蛇身便走。祖师赶杀将来,公明不敢抵敌,回洞不及,驾一朵祥云而走。祖师杀入洞中,吩咐龟蛇二将曰:“今日孽畜一败,驾云必去四十里外而下,你二人火速驾云去四十里外等候,蛇精可变一座大山,龟精变茶枣一个。将此七星剑变成一观,名叫通仙观。我自己变作一个道士,在观中念经。那孽畜必来我观中吃茶,汝便滚入他腹中,那时方能取得此孽畜。”龟蛇二将得令,即时同祖师驾云,去到一地,名叫作万松林,依次坐定。祖师变道士在观中念经。
  那赵公明被祖师杀败,走去清风洞,无处安身,腹中又饥,望见前面有一观,经声响亮,果入观中,见道士,接入法堂坐下,那公明饥饿难当,一进观中,便叫讨饭来我吃。道士曰:“客官何处到来?本观午饭吃尽,晚饭未炊,只有茶可奉。”公明曰:“茶亦拿一杯来我吃,然后火速去做饭来吃,我腹中饥了。”祖师将龟变枣子,放在茶杯中,与公明吃。公明挑枣入口下腹。祖师见枣入公明口中,祖师问曰:“赵公明,认得我否?”公明曰:“你是何人,识我姓名?我认不得你。”祖师曰:“既认不得,待我变出本相来,”祖师回身变出本相。公明一见,便欲逃走,祖师叫龟精在腹中抓将起来,公明叫苦连天,跌倒在地。祖师曰:“汝适才吃我那枣,乃是我部将龟精变的。汝若肯降我,吾将此二粒丹子与你吃,叫龟精出来;汝若不肯,你命休矣。”公明闻言。连声叫上帝救命,情愿归降。祖师即付火丹二枚与公明吃下,叫龟精出来。赵公明拜服,祖师大悦。公明即招回七员将来见祖师,黑气归服而行。不知后来如何,且再听下回分解。
祖师遇着金刀难
  却说上界黑虎神,乃是赵公明部将,见主不在,亦变作一个少年女子下界,于深山中藏身。常于路旁假装悲哭,千计百较拿人吃。一日变一女子,在路旁烂泥中悲悲哭哭,叫苦连天,见祖师来,叫:“救命,救命!”祖师同赵公明水火来到,见一女子在烂泥中叫救命,祖师知是妖精,用右手一扯,那妖精大惊便走。祖师赶近,用七星剑一指,那妖变出本相,却是一个黑斑大虎。公明一见,向前用鞭便打,那虎见是主至,跪倒在地告饶。公明带虎见祖师,祖师大喜不题。
  却说玉帝升殿,妙乐天尊奏说,祖师下界收得赵杀神、黑虎等。玉帝大悦,即着天尊领玉旨下凡,封公明高士神赵府大都督,金轮如意执法赵元帅,左手执索伏虎,右手执鞭避邪。公明谢恩。天尊回转天曹,祖师同公明水火二将又去收黑气。
  却说黑气是关羽有一沙刀成精,号为金烈将军,内有刀兵三千,俱能变为人形,在天台山居住。若有人在山下过者,拿入山中,用刀砍为肉泥而吃。一日,祖师巡行黑气到天台山,那刀精变成一人,身长脚小,遍体金光。祖师见有金光遍身,知是妖精,腰中拔出三台七垦剑砍去,那刀精一见来迎,斗上百余合,不分胜负。刀精显出神通,一时间满阵飞刀四起,渐渐逼近。祖师不能抵敌,被飞刀刺入体中,死于阵内。沙刀精见祖师伤死,收转刀兵,入天台山去不题。
  却说水火二将、赵公明三人,见祖师被刀伤死,心中烦恼。水将曰:“我与你兄弟们在此,眼睁睁地看着也是枉然。小弟愚见,不如赵兄守住祖师尸首,我同蛇弟去上界见三清,看是要如何救得祖师。”赵公明曰:“贤弟主见极是,我在此守,汝二人火速前去。”
  水火二将别了赵公明,驾上云端,直往上界,到三清观中,入见三清,拜倒阶下。三清问曰:“汝二人跟随汝师下凡收黑气,到此为何?”龟、蛇精将遇刀精飞刀前事说了一遍。三清法王听罢,即传法旨,宣妙乐天尊到观。妙乐天尊入,参见毕,太上老君言曰:“你弟子玄元下凡,遇沙刀精,被飞刀伤死。水、火二将为此求救。汝可作速下凡,救醒汝弟子,收了沙刀精,若不速救,过了一旬,化为血水,永不复原。”天尊唯唯领诺,同水、火二将辞了三清,回转殿内,降下凡来,前到尸边,念动真言,把身内神气聚集于祖师尸口中,连呵气三口。祖师渐渐醒来,看见师父,回身下拜,谢师父救命之恩,问师父刀精之事。天尊曰:“此非别妖,乃普庵祖师名下一个徒弟的法宝,走下凡间作怪。”祖师曰:“普庵禅师徒弟是谁?”天尊曰:“乃三国时人,姓关名羽,字云长是也。”祖师曰:“弟子闻云长只是三国时一义勇之士,安得入天曹受封为神?”天尊曰:“弟子有所不知。凡间但有忠臣孝子,正直无私者,俱有土地查册填奏,寿数终则入上界,论功而爵,乐享天禄之报,何其无矣。昔关羽生于三国之中,忠义不忘,遭吕蒙诡计,死而不屈,烈烈阴风下散,聚于云端。夜遇普庵祖师静坐,神言一发,则关羽堕下坛前。普庵法师即与之受戒为徒。一日普庵成道,带上天曹。玉帝封关羽为忠义大将军,日把天门,夜管酆都,因西天如来说法,关羽乃知有轮回之苦,托疾奏主,密同周仓、关平,在西天闻法,不敢带沙刀前去,留在家中。不想此孽畜见主不在,走下凡间作怪,弟子若要收那沙刀精,要去西天见关羽,叫他自来,方可收得此物。”祖师闻言大喜,送了师父,吩咐赵公明同水、火二将在此守住、自己驾一朵祥云,往西方见如来。
  如来正在雷音寺中讲经说法,见一朵祥云至,如来对关羽曰:“上帝有难,来见汝矣。”关羽曰:“见弟子为何?”如来曰:“少刻便知。”言未毕,上帝从外而入,拜于坛下。如来降阶扶起,问曰:“上帝到此来见,先已知矣,请坐。贫僧呼关羽来,上帝详言之便是。”上帝曰:“诺。”如来呼关羽见上帝,参见毕,祖师将沙刀之事说了一遍。关羽曰:“某刀作怪,蒙上帝光降召某,安敢推辞?但某一心慕佛法至此,闻经未悟,安可去得?容其开悟便行。”如来曰,“弟子有所不知。上帝乃玉帝一魂化身,因贪心不了,而堕下凡间,今已复回金身。汝乃臣子,他乃主,主欲臣死,不得不死;父叫子亡,不得不亡,他今既来,安有不去之理?”关羽曰:“去则当去,闻法未完,何缘再会?”如来曰:“法虽未完,汝在此即拜上帝为师,生生世世,不入尘劳,不须闻经说法,亦可脱轮回之苦矣。”关羽闻言大喜,谢了如来,吩咐关平、周仓回家,转身拜了祖师。祖师大悦,辞了如来,同关羽离了西天,驾云下凡,与水人二将、公明来相见,众皆大悦。
  次日平明,关羽于天台山前呐喊连天。那刀精正在洞中饮酒,见洞外呐喊,心中大怒,披挂走出洞门口。只见关羽身长九尺三寸,面如重枣,身穿绿袍,坐一匹赤兔马,杀气腾腾,刀精抬头一看,见是主将,骨软如绵,变出本相,倒于地中。关羽向前用手一拿,持回见祖师。祖师大喜。奏知玉帝。玉帝旨到,封关羽为崇宁王道太真君朗灵关元帅之职,照旧日把天门,夜管酆都地狱,巡游抄察;左手执金烈沙刀,右手执紫微敕印,左脚一擂神,右脚一火车,助上帝降魔。关羽谢恩。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雷田二将
  却说祖师又收得了沙刀精,同水火等又行至雍州地方。忽见妖气闪闪,又有怨气冲天。祖师抬头一看,见一老人悲悲啼啼而来,祖师向前问曰:“老长者哭为何事,这般悲切?”老人曰:“老夫此处乃是雍州地界。老夫姓孙名皓,一家七口俱斋三月三日。”祖师问曰:“斋三月三日为何?”老人曰:“老夫闻言说,有一人为武当山中修行成道,今已上天,我等求其福庇,故斋他的生日。”祖师曰:“既斋他生日,你乃是一个善人,亦无害于你才是。汝为何今日有这等悲哭?”老人曰:“哭者非为斋事而哭。老夫此处不远有一山,名叫神雷山,近来有一妖,头带道冠,鬼头三眼,手用一槌,自号为新兴王。其妖色心最重,但有本处人家,若有室女欲择日过门成亲,先一日务要送入他山中过了一夜,次日方有命行嫁。若不送去,自然有害,当自山中而出,打死那行嫁女子一家。老夫有一女孙名唤金莲,亦择明日行嫁,商议亦要送去。孙女又不肯去,若女孙不肯去,则我一家难保,故此悲哭。”祖师曰:“我学有法术,能除妖怪,你不必悲哭,我救你便是。”老人闻言便拜。祖师即吩咐老人回去,用心持斋,整点孙女行嫁,不必挂心。老人拜谢回家。祖师唤过关帅,呐吩叫他变作一个女人。祖师自己变成一老人,直到雷神山洞门口。那新兴王一见老人送女子至,大喜,正欲出洞抱女子入洞,祖师大喝一声,关帅变出本相,杀入洞中。那妖回手不及,被关帅杀入洞中,捉住押见祖师。祖师即与火丹一丸吃下,收在部下为将。
  同关帅等又行不过三十余里,此处有一山,名落魄山。山中有一洞,名三了洞,洞中有一大王姓田名华,常令小妖下山巡哨,若有人过此山者,用讨金银买路;若无金银买路,遣雷神打死,大风吹入洞中,取心肝泡酒吃。一日小妖正在山前拦路,祖师同众将至。小妖上前拦住去路,要问祖师等讨金银买路。祖师见妖气迷空,知拦路者是妖怪,取出三台七星剑一砍,小妖便走。祖师赶至洞前。小妖走入洞中,报知田华大王,禀说前事。田华大怒,即时于洞中作法,神雷飞起,打出洞门。祖师一见,用七星剑一指,喝声道:“疾!”其雷不动。田华见雷不动,出洞亦不答话,提枪望祖师便刺。战祖师不过,正欲走入洞中,被赵帅丢起火索缚了,解见祖师。田华连声求赦,愿降祖师,祖师大喜,取出火丹一丸与田华吃了,收于部下。祖师收得二将。写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悦,即封新兴王与田华二人为雷开、苟毕二元帅,各执一令,随师降妖。新兴、田华谢恩。
  祖师又与众将随路而上,至七十里外,遇一老人,姓张名万,见祖师一起众人,如道人一样,向前施礼问曰:“列位尊师要往何处?”祖师曰:“我等师徒,于路降邪。”老人曰:“列位既能降邪,老夫敝处有一山,叫作头隔山,山内有一妖怪,并不见形,但见人有好物美色,用风吹入洞中享用。师父等果有法术,可去收此妖,与民除害。”祖师听罢,别了老者,带众将前至斗隔山,喊杀连天。只见洞内闪出一人,生得赤发獠牙,用着风轮,手提大刀,望祖师便砍,祖师一见,举剑相迎。战至二十合,广泽不能胜祖师,念动真言,风轮中狂风大作,祖师众将欢散,将祖师吹在三十二天之外。祖师大惊。吹到一处,见有一大殿,殿上有一匾,书“无生殿”三字。入殿门内,见一人头戴道冠,身穿道袍。祖师向前行礼,动问称名。道人曰:“某姓戚名兆,道号水台仙人。”祖师将收妖被风吹一事,说了一遍。道人听罢,微微笑曰:“汝乃金阙化身,尚未识此术?”祖师曰:“贫道实不知之。”仙人曰:“此风乃北风清气,是此人执掌,聚在一处,用之害人,散之则天下人自清凉。某有一丸,乃收千百劫之风火炼成,汝可带去,若战之时,则风吹你不动。”祖师接过仙丹,拜谢离殿,驾云转回斗隔山。与众将相见,言前事,众将各各欢喜。次日平明,祖师将丹含在口中,到山前请战。广泽大王又用风轮吹祖师,祖师端然不然。广泽见吹祖师不动,大惊,措手不及,被众将向前拿住,叩头愿降。祖师大悦。玉旨到,封广泽为风轮周元帅,随师行道。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瘟过火焰山
  却说山东宁海县,出一妖怪,不见其形,招人之梦,说他姓张名健,行种痳痘之瘟,害民家幼童。若有些儿下到处者,便种害痘害痳,害死人家子女。
  且说祖师至此,见一道妖云自半空中而来。云中有一人,眉清目秀,头带二郎盔,押着三个孩子。祖师一见,拔出三台七星剑,当空便砍张健。张健大怒,拔刀来迎。战至五十合,一般平折。张健曰:“我与你无干,汝在上界,我在中界,何不守分?”祖师曰:“为汝行瘟害民,某特来收汝。”张健闻言,亦不答活,又与祖师战。被祖师招动众将,一拥杀进。张健不能抵敌,大败走入洞中,紧闭洞门不出,祖师用计叫蛇精变作一个孩子,于洞门口泣哭,小妖捉入洞中见张健,张健料是捉来者,便欲开口食之,被蛇精变出本相,一滚入腹,在肚中爬将起来。张健受痛不过,倒在地上。蛇精在腹中言曰:“汝好好开洞门,接我师父等入洞便罢,半言不肯,我在汝腹中爬死你。”张健连忙开了洞门,接师父等众入洞中,跪在地下告饶。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他吃下,叫蛇精爬出来。玉旨一到,封张健为尽忠张元帅,手执瘟槌,随师行法救民。祖师离了宁海县不题。
  却说离县有百余里,有一山,名火焰山。来此天色已晚,祖师等欲在此山中歇息,忽见妖云一道,众皆大惊。只见一妖头戴道冠,手持火轮刀,前面一个小妖,手待一面红旗,上书“水难城大王谢仕荣”八十字,自半空杀来。关张二帅一见,向前抵敌。仕荣吐出真火,毫光闪闪,热气冲人杀来。关、赵二帅大败。祖师见二将大败,拔出三台七星剑助战。仕荣亦吐出火来。祖师一见,念动真言,叫过龟将,用六星剑自北一指,指出坎中真水。一直杀去。仕荣属火,见真水一至,其火自灭,遍身寒冷,大败走入洞中,闭上洞门不出。祖师见仕荣不敢出战,心生一计,叫龟精变成一个小妖,自空而下,于洞门口与众小妖打起来,扭见仕荣。龟精变出本相,水涌满洞。仕荣大惊,走出洞门,被祖师用剑一指,坎中真火滔天,涌塞洞中。仕荣不能得出,身上又寒,小妖叫苦连天,俱被浸死。惟仕荣浸得战战兢兢,进退无门,被田华杀入洞中,向前捉住见祖师。祖师问什荣曰:“愿降否?”仕荣被水浸得七八将死,只得归服。祖师显出神通,将坎中取出三分真火,聚成一丸,付仕荣食,亦为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悦,差驾前掌令官责玉旨,封仕荣为火德谢天君,手持金鞭,架火轮刀,随师行教。仕荣谢恩,与众将离了火焰山不题。
  却说祖师离火焰山,来到此处,有一崑崙山,山内有六个妖魔,自号为天地日月年时六毒。常于路旁放毒害民。有人过此者,不无受伤。祖师来至崑崙山前,见妖怪拥起,对众将曰:“此处妖怪非比等闲,内有光彩,其中必有毒气,各宜仔细。”道犹未了,只见一阵狂风吹来。祖师手持三台七星剑挡住,被毒气对面冲倒,不省人事。众将逃散。少刻间,毒气退去,众将聚集寻祖师,见祖师闷于地中,不省人事。各各大惊。关帅等面面相看,亦无救师之策,遂向众将曰:“列位看住师父尸首,某往上界见三清求教。”众人曰:“诺。”关帅即驾云往上界,见三清拜伏,将师受毒闷倒之事,说了一遍。三清曰:“此是崑崙山朱彦夫手下六员副将,名六毒神,走出毒袋于山下作怪,要救汝师,除非去崑崙山叫得朱彦夫去,方可救得。”关帅曰:“恐弟子去,彦夫下肯去救我师。”三清曰:“汝去,他焉肯行,其人有一法宝,名被毒袋,最是利害。我等同汝去,先救醒汝师,自去见他,倘下肯降,汝师去收回六毒之时,当以计收之。”关帅听罢大喜,同三清驾云直至崑崙山。见毒气罩定祖师,昏昏不醒。三清念动真言,用扇一扇,将毒气扇散。三清用净水于祖师身上周旋而洒,连呵三气,祖师微微醒来,开目看见三清,祖师连忙下拜。三清曰:“汝被迷失者,为受六毒之气,若要收除此毒,除非去崑崙山顶祈得朱彦夫,除得此毒。”祖师曰:“当用何术除之?”三清曰:“汝若出战,其人必开毒袋装汝诸将。我有宝扇一把,名曰逍遥扇,历千百劫来,诸气邪妖俱不敢近,一扇即灭。汝可拿去,付汝部将谢天君,其人原是火德星。倘遇战之时,若见彦夫开袋,叫他即带我宝扇入袋,用火烧出来,即时将毒袋烧破,不能装汝,方收得此人。彦夫若降,此扇送入上界,不许有误。”祖师听罢,叩首拜谢。三清驾云回转天宫。祖师即吩咐谢天君依计而行。
  次日平明,祖师驾云,同众将去到崑崙山顶,入见朱彦夫。朱彦夫端坐不动。祖师向前施礼,彦夫在座上昂然问曰:“来此者何人也?”祖师曰:“某乃北方真武将军,领玉旨下凡收黑气。”彦夫曰:“收黑气到此为何?”祖师曰:“山下有六毒之害,闻说是汝部将作乱害民。烦汝去收之。”彦夫曰:“汝既领旨收黑气,又与我将作对,不能收他,何敢来我处见我?”祖师曰:“我领旨收尽妖黑之气,无非为玉帝出力,与民除害。今叫汝去,则亦何其出此之言。”彦夫曰:“不许汝再胡说。如不速去,某有一法宝,能装尽汝等,七日而化为脓水。”谢天君听罢,忍下住心头之火,向前便骂彦夫。彦夫亦不答话,取出装毒袋丢起。众将俱走。
  216 惟谢天君端然执扇立于阶前,被毒袋装住。祖师等杀转,与彦夫大战。谢天君于袋中用火烧将出来。彦夫见袋烧破,大惊,被谢天君用扇对头上一扇,彦夫不能走脱,跌倒在地。众将捉住,彦夫拜降。祖师用金丹一枚,补起毒袋,取出火丹,与彦夫食下。玉帝旨下,封彦夫为管打不信道法朱元帅,手执金槌,带五毒袋,随师行道。朱彦夫谢恩,禀师下山,将毒袋扯开,把六毒尽收入袋里,回见祖师。祖师大悦。彦夫曰:“某今收尽毒气,恐天下人日后将杂邪之气,呼为六毒之气,借我名假收毒气,某愿除去假行之人。”祖师曰:“可。”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入天宫收华光
  却说祖师正欲同众前行,忽见一朵祥云降下,乃是西方太白金星,有玉旨到,宣读云:朕自卿入道,满心欢悦,中界黑气,今以渐斩。朕不料华光不改原心,打朕太子,今又放火烧南天宝德关,天宫大乱。众臣举卿乃北方壬癸之水,能除南方丙丁之火,可收华光。见旨火这前行,不得有违!
  祖师谢恩接旨,吩咐众将,同太白星驾云直入天宫关内,正遇华光。祖师拔出三台剑喝曰:“来者何人!不得无礼!”华光答曰:“某乃在此名胜,好酒贪花,号作花酒马灵官是也。”祖师曰:“莫非昔日华光么?”曰:“然。”祖师曰:“玉帝有何亏你。敢放火烧南天关?”华光曰:“汝在北方,我烧南方,与你何干?”祖师曰:“某奉玉旨捉汝,好好受缚便罢,半言下肯,少刻叫你化力乌有。”华光乃火性之人,闻言亦不答话,手持长枪,望祖师便刺。祖师显出神通,头顶三十三天,脚踏五湖四海。华光一见,亦变作三头六臂,与祖师大战,祖师招动众将,四边杀进。华光大败,走去北方。祖师赶去,华光一见,丢起三角金砖。祖师用旗一卷,将金砖收了。华光心焦,又将风火二轮撤去,又被祖师用七星剑收了。华光惊慌,又用火丹丢起,又被卷了。华光进退无路,拼命死战。被祖师驱动北方壬癸水,将华光淹倒在地,用降水棍压住四肢,不能动弹,华光乃是如来面前灯花堆积,后如来念动真言咒成,华光乃火之精、火之灵、火之阴,以此遇见北方壬癸之水,故不能脱,被上帝捉住。祖师曰:“你这畜生,不知世务,汝有何神通敢打太子?今被某捉住,有何理说?”华光被水压住,四肢不能得动,哭曰:“弟子因邓化所逼,出于无奈,只得如此,今日被上帝捉拿,乞发慈悲之心救我。”祖师曰:“汝若肯改邪归正,我收汝在我部下为将。”华光连声应曰:“上帝若肯救我,情愿归顺,永不敢反。”祖师即取出聚水珠一颗,化成一粒,叫华光吞下:“我便救你。”华光只得吞下。祖师咐曰:“那米乃是我聚水珠化的,你今吃入肚中,后若有反意,我念动咒语,你肚中水滚起来,汝七日化为水。”华光曰:“蒙上帝救命之恩,永随左右。”上帝听罢,即将降水棒拿起,放了华光。华光告曰:“蒙师父收留,无奈天兵要捉我紧,如何得脱天曹?”祖师曰:“汝乃是火星,可向南方而走。”华光曰:“弟子法宝俱被师父收去,如何去得?”祖师即取前法宝还华光。华光别了祖师,走下中界。
  祖师回见玉帝,入朝山呼毕,玉帝曰:“朕召卿捉华光,捉得否?”祖师曰:“臣亦曾收了华光。”玉帝曰:“既然收了,何不解见朕问罪。”祖师奏曰:“臣观华光非故造反,乃因事逼不已,乞我主宽恩,容华光去中界助收黑气,若有功之日,将功折罪。”玉帝依奏。祖师又奏明玉帝下凡收黑气。五帝闻奏大悦,亲自把御酒三杯,挂彩出朝,祖师谢恩,同众将离了金殿。出南天宝德关,降下凡来,照旧同众将巡路而行。来到一处,乃是怀州府管下。在村中见一汉子,悲哭而来。祖师向前问曰:“尊翁所哭为何?”那汉子曰:“某姓李名舟方,敞处因前年新有一妖,夜间托村中人梦,说他姓党名归藉,身生得黑色,叫众人要立庙与他。若逢过年端午要人三牲酒醴去祭他;如不依他,一日要去我村中五人。众人当日不信,果应其梦,村中三日,连死一十五人。众人只得祷告,起一庙与他祭赛,果然一年平安。今年近端午,那妖来托村中众人之梦,说他今年不要三牲酒醴,要我女儿送去庙中周载于他。说明年对日放出。如不肯,他将村中人尽行害死。某止有一女,如不送去,则害他众人性命。端午之日,众人要来我家,抢去庙中。我进退无路,因此悲哭。”祖师曰:“尊翁不必悲哭,某等师徒数人有法术,能治得此妖。”李舟方闻言下拜。祖师曰:“不须拜,放心回去,自有分晓。”舟方别了祖师回去。祖师唤过朱彦夫,变为一个女子,自变李舟方,吩咐将埋伏庙侧,送入庙中。小妖禀知,党归藉大悦出洞,欣然下阶抱女子入洞。被祖师变出本相,拔出七星剑,朱元帅又变出本相,那党归藉正欲逃走,被蛇精于架上跳下卷倒在地。党归藉叫苦连天。祖师曰:“愿降否?”归藉连声愿降。祖师取出火丹一枚,与归藉食下,放火烧庙,拜表奏帝,封党归藉为考较党元帅,手执笠槌,随师降魔。归藉谢恩毕,祖师又同众人前行不题。却说那村中人见庙中火息,人民无灾,各各望空拜谢。祖师慧眼看见,驾云回转,见众民偕舟方拜曰:“非道真则我一村人俱受害矣,请问师姓名。”祖师写下“北方真武将军”六字,驾云上半空,披发于后,脚踏龟、蛇,手持三台七星剑。众人仰头一看,各各下拜。霎时间不见。村中人立起一庙,塑祖师神像供养不题。
  却说西安府有一地名黑松林,有一妖姓康名席,头戴二郎盔,三绺须用瓜锺,在仁圣岩中兴妖作怪。祖师同众将来至黑松林,康席变一强寇拦路,要问祖师讨金宝肉食买路,师说:“我等是出家之人,哪有金宝肉食?”康席曰:“既无,敢连应我三声,放你过去。”祖曰:“果无宝肉,十声敢应。”康席见祖师应声未罢,念动咒语,半空中飞出一铜钟,将师盖倒,康席回洞。众将向前扛抬不起,各各忧闷。叫蛇精去见妙乐天尊。天尊问蛇精曰:“汝随师降妖,来此为何?”蛇精将帅被钟盖之事,说了一遍。天尊即同蛇精下凡,念动真言,取出净水一碗,向东一洒,东风将钟吹开。祖师死于其中。天尊将还魂丹一粒入祖师口中,连呵气三口,祖师醒来拜谢。问妖怪之事。天尊曰:“此怪与后洞烟道士通家相好。他今不在洞,不知何去。吾变作道土,蛇精变作仙丹,某送去,那怪必不疑忌。食我之丹,收却此妖便了。”祖师大喜,同众将在黑松林山下等候。
  天尊摇身一变,变一道士,蛇精变仙丹,送去。小妖报知康席,康席出接。道士曰:“久闻台范,闻大王昨日劳心,敝洞炼有仙丹二粒,不敢自食,敬送一粒奉大王增百年。”康席大喜拜谢,接过仙丹,吞下肚中。天尊曰:“汝识我么?”康席曰:“何其痴狂说话?我与你久处知交,何言不识?”妙乐天尊曰:“某非道人。”变出本相,与康席看,康席一见大惊。天尊曰:“汝才食那仙丹。乃我蛇精变的,因汝用钟盖祖师,故来收汝。”康席不信。天尊呼一声蛇精,那蛇于肚中应声,爬将起来。康席腹中疼痛,跌倒地下。天尊曰:“愿降否?”那妖肚痛不过,只得说降。天尊叫祖师入洞,取火丹一丸与康席食下,叫出蛇精。妙乐天尊驾云奏玉帝,封康席为仁圣康元帅,手执金斧,助师降魔下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得紫微化身
  却说贵州府一村中,有一桥,名曰通神桥。桥下有数万鬼兵,夜深则出,天明不见,叫声悽惨。有一为头者,姓庞名乔,头戴金圈。此桥黄昏至夜深,无人敢过桥行船。若有行船过桥者,则鬼兵扯入水中而吃,其尸不见,此地方之人,俱不敢过桥,艄人不敢驾船。祖师同众将至桥边,黄昏时候与众将安歇桥中,一更时分,只见阴风飒飒,鬼声惨惨。祖师曰:“弟子,此处又有妖怪,各宜仔细。”言未毕,众鬼兵上桥,把众人便扯。被祖师等持刀相砍。众鬼卒走入水中。龟、蛇、金烈沙刀杀入水中,众鬼报知庞乔。庞乔杀出洞来,正遇龟、蛇二将,大战一场。龟、蛇抵敌不过,走上岸来。庞乔赶上,正遇朱元帅,大杀一阵。朱元帅将五毒袋丢起,将庞乔装入袋中,解见祖师,叩头归顺。祖师将人丹一丸与庞乔食下,写表奏帝。旨到封庞乔为混炁元帅,手持金刀,随师收妖。
  话分两头。却说天上紫微星有难,堕落凡间,于西川高林长者家中出世,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已十五载。紫微长大成人,取名叫作高员,生得堂堂一表,人物清俊。隋炀帝元嗣,一日文武议论。鲁平叔出班奏曰:“主公未有太子,只有公主名玉胜者,今已长成,可招一个驸马,以为见喜,或有太子,未可知也。”炀帝依奏,传下旨意,高结彩楼。高员亦未婚配,闻朝廷招驸马,亦至彩楼下行走。公主一见高员,人物清雅,即抛玉丝鞭,招高员入朝。炀帝大悦,封高员为驸马之职,大设御宴群臣。次日,隋炀帝升殿。传表官奏说,边关有告急表传上。炀帝在御案一看,却是北方蕃王作反,兵犯边关,炀帝大怒,问众群臣。鲁平叔奏曰:“臣观国中新招驸马,可为押兵,杨礼之子杨擒虎者,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为前锋。方可退得蕃兵。”帝依奏,即宣杨擒虎同驸马押兵出朝。驸马去至关前,与蕃将那达答儿大战,那达答儿战擒虎不过,大败而走,驸马催兵杀去,蕃将死者不计其数。蕃王走回北方。驸马带兵回朝见帝,帝大悦,但日夜所忧者,为无子即位,终日建醮,炀帝自不登坛礼拜,日夜宫中作乐,生计欲刮天下民财。
  忽一年七月七日,天上有一星堕入驸马府,皞光闪闪,此星正是紫微星。驸马睡去,梦中朝金阙而回,故有此星。炀帝于宫中饮酒,看见大惊,不识是星,问内臣曰:“此怪落于何处?”群臣奏说落入驸马府中。帝大怒。次日升殿,召驸马入朝,山呼毕,帝曰:“孤招卿为驸马,三载未见所出,昨日见一物,皞光闪闪,堕入卿宅,必是妖怪。”传下旨意,欲斩驸马。驸马大惊,叩头奏曰:“臣乃西方人氏,高林之子,安是妖怪?乞我主留臣残命,再过一载无子,甘受其罪,臣决非妖怪。”帝怒息依奏。驸马出朝,众臣朝散。驸马回府与公主言说前事。公主大惊,每夜于后园烧香祈嗣。一日于后园睡去,西方太白金星托玉胜公主梦曰:“汝父无道,应该绝嗣。汝夫乃天星,因得罪玉帝堕凡,今亦皆无子。”说罢而去。玉胜公主醒来,次日对驸马说太白金星托梦之事。驸马大哭,别了公主,于后堂自缢身死。公主看见,大哭一场,入朝奏帝,具棺椁葬埋不题。
  却说驸马缢死,魂魄飘飘荡荡,土地见是紫微垦,欲带见阎君。正遇祖师寻黑气同众将前来。土地出接,奏知驸马之事。祖师叫土地带来相见。驸马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祖师写表奏知玉帝。玉帝赦紫微星前罪,封紫微为烈性九天降生高元帅,左手执青铜剑,右手执金盆,金盆内束发紫金冠一项,随师降妖。高员谢恩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五雷五音
  却说西川有一山,名曰察思山,山中人起有一庙,庙中有五个神像,俱有姓名,名周昌、赵广、史定、刘泽、裴渐。祖师同众将巡黑气至,忽遇大雨。祖师同众人入庙避雨。正欲坐下,见妖气腾腾。祖师大惊,仰面一看,见有五个神像能动,自己五人打将起来。祖师正欲同众人走出庙门外欲行,见天一时变黑,云雾迷人,雷声大响,震动天地。祖师举步不能动,头疼眼花,闷倒于地。关帅大惊,向前将祖师背走出庙,不省人事。众将烦恼,议叫高帅驾云去请妙乐天尊来救祖师。
  却说妙乐天尊正坐在长生殿,忽见高帅至,问曰:“汝随师降邪,来此为何?”高帅将入庙被雷霹之事,说了一遍,天尊曰:“庙中五人者,乃是五雷神,要自己相打,才有雷声。既师被害,不省人事,你可火速去东天,请五雷的主人来,方收得此怪。”高帅曰:“他主人是谁?”天尊曰:“雷主姓邓名成,号为天君,在太华宫住,可火速前去。”高帅辞了天尊,直到大华官见邓天君,参拜毕。天尊曰:“闻汝从北将军降黑气,到此为何?”高帅曰:“某随我师降妖,去到一处,有一庙内,有五位神,一时间自相打架,雷声一起,我师走出庙门,不省人事,便问天尊。天尊说是天君管下部将,乞天君发下令,可即收降五雷神,救醒我师。”天君听罢,即同高帅下凡。诸将相见毕,天君作法,含水口中,于祖师面上一喷,祖师醒来,拜谢天君。天君于庙门大喝一声,手执令牌一照,五雷神跪于天君面前。天君用手自南方一指,指出五个雷公,尖嘴鸡翅,手执尖锤近前,那五神变出真形,却只是五个鼓,五雷神押住。天君曰:“此五雷,我不留,随汝去降妖。”祖师大喜。天君回转太华宫。祖师又得五雷同行。
  去到一处,有一山,名曰白岩山。山中有一洞,名曰白石洞。洞内有一妖,原是江真人名下用的一管笔成精,取姓田名乖,手下又带有一十二员小将:一名山妖,二名水怪,三名石妖,四名岩妖,五名金妖,六名木妖,七名土妖,八名火妖,九名泥妖,十名沙妖,十一名人妖,十二名星妖。管理一法之宝,乃是一个纸簿,约有三十余张,极有神通。若遇见人来,展开,人自入簿中,常带入洞食之。一日田乖出洞,正遇见祖师。师徒下曾提防,被部下二妖将簿展开,把祖师众人俱装入簿中,带回洞内。田乖大喜,吩咐手下备席,欲取出祖师等众人出来下面。祖师等众将在内,听见大惊。马元帅曰:“不妨,此簿乃是纸的,我有火丹在身,你等各执器械等候。”言罢,马帅取出火丹,周帅用动风轮,簿中火仗风威,风仗火势,烧将起来,将簿烧穿,众人各执兵器杀出。田乖拿簿逃走。祖师、邓元帅、高元帅出来未及,被田乖连簿带去。众帅查不见师等三人,十分烦恼。众人商议,去见三清,拜伏告前事。三清听罢,即宣妙乐天尊到殿。三清曰:“汝弟子目今有难,被田乖收入簿中,不能得出,众将来求救,汝当去救他。”天尊曰:“要救他三人出簿,此物是江真人法宝,除非去请江真人来此,方能救得。”三清曰:“汝可火速同众将去。”
  天尊别了三清,去到白岩山山顶。天尊入庵见真人,真人出接恭迎,拜毕。天尊曰:“汝法宝可在否?”真人答曰:“我的法宝,付田乖收管在洞里。”天尊曰:“既在,可取一观。”真人入洞去寻不见,真人大惊,出见天尊,告诉不见。天尊笑曰:“汝用磨炼功夫,受五百劫得此宝,亦不留心管理,某正为汝宝而来。”真人曰;“天尊为某宝而来,必知吾宝下落,乞指教寻之。”天尊曰:“北方真武将军领玉旨下凡收黑气,来到白岩山,遇汝将田乖,将妆宝打开,把吾弟子拿入簿中去。汝尚不知。可火速救出吾弟子,取回法宝,免犯天条。”真人闻言大惊,前同天尊去到洞前,叫出田乖,田乖闻是主人至,即带一十二员妖将出迎江真人。真人一见田乖等即时变出真形,三眼青面獠牙,喝一声,那十二员妖精俱变出原形,田乖亦变出本相,却是一枝大笔,叫苦在地。真人大骂田乖,将纸簿用手一指,指出祖师等三人,捉住田乖。真人收了法簿,吩咐田乖归顺祖师,别了天尊回洞。天尊叫过田乖随师行法,别师回转大曹。祖师付火丹一丸与田乖食下,随路而行。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遮天帐
  却说祖师别了真人、天尊,与众将行下一日,又到一地方,有一山名紫华山。山中有一洞,名黄沙侗。洞内有一妖,姓雨名田,其人是龙身鬼头,有一法宝名曰遮天帐,有妖兵五千,常于紫华山前作乱,扰害生灵。祖师等正来到山前,见妖云一道而来,内有一人,鬼头龙身,手执遮天帐,丢上半空,对面不能见人。师等大惊。霎时间将祖师等一卷,卷入帐中,插于地下,不能得脱。只有邓天君、辛天君在后,未曾被卷,逃走驾云上太华宫,见妙乐天尊告诉前事。天尊曰:“此事非别宝作怪,乃张安天君南天帐作怪。你二人不必忧闷,我同你二人去见张天君,叫他去救汝师便是。”言罢,同二人去自某宫见张天君。张天君在宫中打坐,见天尊等三人至,天君接入,问其来意。天尊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天君曰:“此某之罪也。天尊不必降凡,某同二位去便是。”天尊听罢大悦,别了张天君回张天君同二人驾云于半空中一望,只见一朵黄云不散,却是那遮天帐幔倒众人,张天君叫邓、辛二人下云,与雨田厮杀。二人听令,各执器械出战。雨田一见,便点动小妖出战。大战三百合不分胜败。张天君在云端一见,用剑一招,含水一喷,喷出本相,却是一倒雷令牌。张天君就执了令牌行法,口中念动真言,用手一招,将遮天帐招动,指出真形,却是一面黄旗。张天君用手一扯,扯出祖师等师徒。祖师离了遮天帐,见张天君正问其故,邓、辛二将将前事说了一遍。祖师大喜,张天君即放手,叫雨田归顺祖师。张天君回转天曹,奏知玉帝。王旨到,封三天君为雷门,邓、辛、张元帅主雷,到成判府辛江县,与张安各管雷门。祖师大喜,付火丹与食。又玉旨到,封雨田为降妖怪邪雨元帅,手执雷令黄旗,常在祖师前后,随师行教。祖师亦付火丹食下,同众人又随路而行。行至一地,名黑虎山。那山中有二大神:一个姓任名无别,一个姓宁名世夸。用一把月斧,在凡间遍害生灵,常作怪拿人于洞中,作肉包而食。一日,祖师同众人来到黑虎山,那二妖一见,取斧丢起,变化无穷砍来。马元帅见斧一起大惊,即时丢起火丹,将玉斧炼落于地。马元帅又用金钟盖倒,捉住二妖,解见祖师。二妖叩头愿降。祖师付火丹与二人食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玉帝差使灭村人
  却说祖师又得了任、宁二将,心中大喜。又同众将行不数日,来到一处,有一地方,名天火山。山中有一妖,姓刘名后,手用飞鞭,脚踏火车。山下百姓,每年用童男童女祭赛,若无祭赛,常常发火烧人房屋。此年为头会首,姓李名山,在贫家买得一对童男童女,送至洞前,正欲去祭刘后。那童男童女不识人事,奈父母无钱,卖他出于不得而已。临祭之日,于庙门首大哭起来,祖师等正来到庙前,向前问其缘故。童男童女哭诉前事,祖师大惊。马元帅在旁听罢,心中火起,解了童男童女,手执金枪,打入庙中。正遇刘后手执飞鞭来迎。二人大战。被马元帅丢起金砖,将刘后打倒在地,提见祖师,祖师大喜。刘后叩首愿降,祖师收留,付火丹与对后食下。写表奏知五帝,封刘后为王府天君,手执飞鞭,脚踏火车,随师行道不题。
  却说玉帝一日升殿,斑竹村中灶君出班奏说:“斑竹村中有三百灶火,百姓俱不行善,恶人为生,作恶非常,不信天地。”玉帝闻奏大怒:“准奏。即宣行瘟使者钟仕贵,领旨降凡行瘟,灭了斑竹村一村人民。”仕贵领旨出朝,下中界,土地迎接,钟瘟神曰:“五帝闻奏大怒,说这一村人民不信善事,可灭,差某下凡,你可将我此药明日巳时,放于各井中,与众人饮水,则尽瘟死他一村人民。”土地禀曰:“这里人果不信善,该灭,其中只有一人,姓雷名琼,卖豆腐为生,其人为人心好,常种善根,施舍心重,此人不可害他。”使者曰:“善人当救,余者不可卖放。”将药吩咐土地。土地接了药,变一老人,去到井边等候。正遇雷琼来打水作豆腐,土地于琼背后曰:“此水你多担些去,明日巳时,此水放药,吃人会死,吃不得。”琼听见回头一看,不见其人。琼大惊,心中忖曰:“若天降之神,明日入药于井,害却一村之人,吾安可知而隐之,偷存自己性命?不若宁作我死,倘若救得一村人,亦是老夫阴功。古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次日自天光一起,直至井边等候,看果如言否?果见一老人,手拿一包药而来,正欲放入井中。琼向前一抢在手,土地大惊,正欲抢回,那老子一气吞下;即时瘟死于地,四肢青黑。土地大惊,即时带此老子三魂六魄,上天宫去见玉帝。玉帝闻奏感叹,封雷琼为威灵瘟元帅,头戴百姓帽,赐金花一朵,金牌一面,内有四字“无拘霄汉”,出入天门无忌,下界助师。雷琼谢恩奏帝,赦一村人民,玉帝准奏。雷琼回转斑竹村,托村中人梦,个个改过行善。雷琼投见祖师。祖师大喜,带众人又来到一处,乃是陕西。有一山,名赤云山。山中有一妖,姓田名文,兴妖作怪。祖师等正到,瘟帅见田文作怪,瘟帅将琼花撒起。琼花乃天地正气使成,一起邪气不敢作怪,却只是一个玉杯,一个铁简。雷琼捉见祖师,祖师大悦,即赐雷琼管用。
  离了赤云山,同众将一路而行,来至一地,名灵弥山。山中有一洞,名清幽洞。洞主姓石名成,其妖头戴二郎盔,白面唇红,手用法宝雷鞭,能驱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生肖助战。邓、辛、张三人来到,一见各用法宝丢起。石成措手不及,被捉见祖师,石成磕头归顺。祖师大喜,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封为神雷石元帅随师。
  又行到一处,乃是聚虎山。山中藏有二妖:一个姓王名铁,白面长枪,一个姓高名铜,手拿双五斧,常变虎于山下涧旁。若有人从山下过者,即时拖上山来,慢慢而食之。师差赵师出战。赵帅与他杀上九百余合,不分胜败。赵帅丢起火索,黑虎王铁丢起飞枪,差动东山神虎下来争咬赵帅,高铜用玉斧丢起,差动西山神虎,又来助战。赵帅不能抵敌,大败而走。灵官马帅一见,将火丹丢起空中,把那一群妖,烧得十伤九死,逃躲入门。马帅又丢起金钟;将二妖盖倒,捉见祖师,祖师大悦。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为虎丘王、高二元帅,随师行教不题。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孟山放囚入仙道
  却说广西府牢中犯人甚众。有一禁狱姓孟名山,在府当禁子。有一岁,年终十二月二十五,众囚于禁中悲悲哭哭,惨声震天。孟山问曰;“汝等往日不哭,至今日各各悲哭为何?”众囚曰:“我等本非好人,亦有一点孝心,至年终不见父母,思思切切,故有此哭。”孟山道:“吾听汝等之言,便觉心酸。我不如行个方便,放你们回去过年,待等下年正月初五,你各人惧要到来,勿误我事。”各人拜谢,纷纷发愿而去。至次年正月,果然即来相聚,投入禁中。孟山将监簿点过,八百名都在,盂山大悦。自此起每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当放囚回家。次年正月初五日来,众感其德。
  一日,孟山曰:“汝等若肯改过,出去为好人,我今放汝等走何如?”
  众囚曰:“禁官若肯放我等,安敢再去为非?只是你救得我众人,你命难保,我等何敢走去?”孟山曰;“汝等若是能改非为善,我自有脱身之计,不必挂我。”众囚听罢,各各拜谢,渐渐走出牢门远去他方。约有月余,知府姓滕名公义,下牢不见半个人。知府大惊,问孟山。孟山禀说曰:“是小人放去,不日就来。”知府大怒,将孟山打了四十,着令去寻那八百名囚人回监。孟山受刑,带枪一把,出禁门而行。直至一瓦当山,将枪顿于地叹曰:“今日虽本官责我,我亦无怨,舍一命而救八百残生,安有怨意?”正欲撞枪而死,土地变白兔将枪扯倒。孟山连撞三次,白兔扯倒三次。五帝一闻其情,即时差浮天君赍玉旨,封孟山为酆都孟元帅,戴百姓帽,插金花一朵,手执黄龙枪一把,青云一朵,敕往北方助师。孟山入朝谢恩,拜见祖师,祖师大喜。
  又行到一处,名陈沙地。其地有一妖名杨彪,于陈沙地作怪,食人无厌。在地下开无数地坑,若有行路之人,到黄昏时候过此,跌下坑中,杨彪便捉而食之。祖师同众将正行之间,见妖云四起,罩定陈沙地。祖师曰:“前面有妖云四起,想必有妖在其间。众将谁敢出马降妖?”言罢,赵帅当先杀进,翻身跌下石坑中,难与杨彪战。祖师见赵帅跌下坑中,大惊,执剑向前正欲打救,连自己亦跌下坑中。水火二将连忙赶上,跳下坑中,背了祖师。水将作法,变一条逆龙,将地坑开成大河,杀将出来。妖见地坑崩开,止欲逃走,措手不及,被赵帅捉住,押见祖师。玉旨到,封杨彪为地祗元帅,手执武土,助师行道。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杨彪食而同行。
  离了陈沙地,来到一地,名龙门寨,有一妖姓李名寨龙,作起妖法,把住祖师等去路。被朱元帅在前丢起五毒袋装住,押见祖师。玉旨到,封作先锋李元帅,手执铜锤,包巾勇字盔,相随祖降邪。李帅谢恩,叩见祖师。祖师付火丹一丸与李帅食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过太保山降邪却说祖师离了龙门洞,又到紫清洞。有一妖姓副名应,把住去路。腰间有一法宝,名照魔镜,若抛起一烁,人自然头目昏花。祖师正同众人前行,那副应当头拦住去路,众将各执器械捉他,副应一见,抛起照妖镜,众将忽觉头目昏花。祖师大惊,亲自杀出,妖又用镜,祖师即将剑自南方一指,指出丙丁火炼其镜,不能用,被祖师向前捉住,副应叩头愿降。祖师付火丹与副应食下,写表奏帝。玉旨到,封为纠察副元帅,随师降邪。
  祖师又行至一山,名叫太保山,山中有一十三个妖精作怪,号为十三太保。一年要本地人备十二个童男童女祭赛,害人无数。一名超文,二名吴卿,三名周旺,四名彭干,五名范意,六名张申,七名李路,八名王礼,九名吴安,十名刘刚,十一名田能,十二名沈侑,十三名朱立。此十三人皆有神通。若遇天兵出战,他只要将手打自己之身,敌军满身疼痛,俱被捉获。时逢五月初五日,众太保相邀出游,见祖师等至,拦住去路。众将各见妖精,皆争先杀出。那妖精只用手自打自,众将俱叫疼痛,龟蛇二将见打忙把祖师背起,马元帅连忙来助祖师。祖师说曰:“我虽走脱,此妖必定速追,但不知是何妖精有些神通?”马帅曰:“我想惟有三清真人方识其中之事。”祖师同马帅即去至三清观,拜见三清,备言其事。炒乐真人曰:“这妖非别物,其物生主,见在南北界为神,其人姓殷名高,请他去方降得那些妖精。”三清听罢,即吩咐妙乐真人去南北界水火山见殷高不题。
  却说殷高正在镇守南北界水火山,见真人赍法旨到,连忙出接入,参见毕,真人曰:“金阙化身,为因下凡收黑气,去到太保山,遇见一伙妖精,不能收伏,来投三清。三清法旨令汝前行助师,不可有违。”殷高听罢,离了南北界,同师来到太保山、见黄旛、豹尾二人把住去路。殷高叹曰:“这孽畜我多时不用你,你就在此兴妖作怪!”高殷即时作法,将杀气吐出,遍地金光,现出太岁真形,三面四手。那二妖不能走动,露出真形,却是枪里两把豹尾。殷高取了,同祖师来到太保寨,正见十三太保。殷高出战,与十三太保大杀一阵。殷高大败,回见祖师。祖师忧闷,殷高曰:“祖师不必忧闷,某虽不胜他,我有师父撒真人,现住南天洞。我去见我师父,若得他来,必能降伏此妖。”祖师曰:“汝既有令师,火速前去求救。”言罢,殷高别了祖师,直至南天洞玄教宫,见撒真人。真人正坐,殷高参见拜罢。撒真人曰:“弟子慌慌忙忙,来此为何?”殷高将太保之事说了一遍。真人曰:“真武是金阙化身,吾与你同去助他,若他人则不可行。”真人言罢,收拾法宝同殷高来见祖师。祖师相见大喜。
  次日平明,殷高同真人出阵,喊杀连天,那一十三人亦披挂出阵,与殷高大战。正要行法捉殷高,被撒真人将法宝水含中中一喷,取出白红二索,丢起半空,把那十三太保尽串作一串,露出真形,却是十三个骷髅骨。撒真人于骨中每一个人火丹一丸,吩咐殷高:“头戴一个骷髅,项挂十二个骷髅,你可同师行道。”殷高领命,祖师拜谢。撒真人别了祖师,驾云而去。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殷高为地司统杀太岁,至德尊神光武上将殷元帅,掌管天下诸神杀。殷高谢恩,同师而行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河南收王恶
  却说有个萨真人,名首坚,行医救民。一日来至河南,见一庙,名叫做都管庙。庙神姓王名恶,每年六月六日,要地方人民备羊十牵,牛十牵、猪十只,酒十坛祭赛。如无,行瘟害民。地方人民排作会首者,一样家贫,俱典妻卖子卖女,十分可怜。真人知此事,放一把火将庙烧了。王恶见真人神光出现,不敢抵敌逃去。萨真人烧了庙,往徽州去。王恶叫小妖行瘟,可怜一村百姓,十家人烟九家病,夜间托百姓梦,叫百姓造庙还他,如若不造还他,他放火烧人房屋。百姓昼夜惶惶。一日,王恶出游,见一家姓孙名寿,有一女年方一十八岁,十分美貌,于夜间变一后生去迷那女子。那女子名千金,被迷一月有余,不似人形。家下大小十分忧闷。
  一日祖师来到河南,入孙家投宿,见孙寿闷闷不悦。祖师曰:“我等师徒是出家人,来此投宿一宵,明日便行。长者为何不悦?”孙寿曰:“非师父等借歇,我不欢喜。舍下有一事挂心,故此不悦。”师问曰:“何事?”孙寿曰:“吾有一女,年方十八,不知被甚鬼迷了,夜夜来此,道他有神通,故此忧闷。”祖师闻言大怒,谓孙寿曰:“贫僧当与长者捉此妖,以报长者。”言未了,忽强风一起,半空中现出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黑铁,手抡金鞭。孙寿曰:“正是此人。”祖师闻言,即令马元帅与他交战。华光领命,手持主枪,走上云端大骂曰:“你这泼妖快下马纳降,与我押上天曹便罢,半言下肯,少刻一命难存。”王恶大怒,抡鞭便打。二人在半空战上三百余合,未分胜败。王恶现出神通,将金鞭丢起,千千万万金鞭堕下。马元帅亦将金砖丢起。二人又战上有五十合,不分胜败。祖师拔出宝剑来助战。王恶力怯不能抵敌,收了金鞭,大败而走。华光放出火车、火鸦、火丹,从后追赶。祖师将剑一指,那妖化一道金光而走。
  走到徽州府,又遇萨真人在此行法。看见王恶,心中大怒。言曰:“这妖精又在此来!”真人手持令牌,念动咒语,那妖不能走脱,被萨真人捉住。着一天将押去见祖师。天将押王恶见祖师,言曰:“本宫知化身来此收黑气,故收此将来顺祖师。”祖师大喜,付火丹与王恶食下,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为豁洛王元帅,赐金牌一面,上写“赤心忠良”四字,遵从法令,随师行教。王恶谢恩。祖师曰:“汝性最刚,既为好人,倘前心不改,安能受得赤心忠良四字,心有不足之处,玉帝问罪,后日悔之晚矣。”王大笑曰:“大丈夫一言可以兴邦,知过必改,便为好人;安有不便之处,小将蒙帅父收留,自今以后,我不受钱,不容情,有人行吾法者,吾当保护其身,有索人钱者,吾就打死他。”祖师笑曰:“你言虽是,亦要慈悲为本。”王帅唯唯领命。祖师与众臣言曰:“某日离天曹下凡,今经三十余载,四方黑气可以收尽。某夜来细观,惟有西方尚有妖云不散。”叫朱帅吩咐曰:“更有西方妖云不散,汝可用五毒袋去收尽而回。”朱帅得令前行,去到西方,丢起五毒袋,不能收那黑气。回见祖师说前事。师自又同众将齐去,各用法宝丢起,其气更冲。祖师曰:“似此如之奈何!待我去问师父妙乐天尊,再作道理。”说罢,去见妙乐天尊。天尊曰:“汝来此为何?”祖师曰:“弟子下凡收气,今已将尽,惟西方尚有一朵黑气不散,弟子师徒不能收得,故来投师父指示。”天尊曰:“那黑气乃是妖星,今在释教天中。不能得出,故此难收。若得一成道佛子相助,方可收得。”祖师曰:“哪有佛子?”天尊曰:“此去雪山有一太子,虔心修行,乃是楚王之子,今已成功。你可先去见焰灯佛受记,为释教弟子。后托焰灯佛去接那雪山太子来。那时方可收释教天中黑气。”祖师拜谢,别了天尊下凡,吩咐邓帅众等在凡间地方等待,自同马帅也住西方去参拜焰灯佛。
  焰灯佛一见祖师、马元帅,即问曰:“玄天是无量拜佛,马元帅乃是妙吉向如来佛在西天极乐世界,来此为何?”祖师曰:“弟子神通微细,敬来参拜尊师。”焰灯佛曰:“汝是妙乐天尊弟子,又是金阙化身,何必拜贫僧为师?”祖师曰:“要归正果,当习五十三参之道。”焰灯佛受拜毕,笑曰:“弟子汝来意下拜,不知汝为西方星之气,故来拜我。此事要我接雪山太子来,便能除却此气。”焰灯佛即令文殊、普贤前去接太子。文殊、普贤曰:“他乃是凡夫修行,未知功成如何,安可轻易接他?”佛笑曰:“妆二人既然不信,将变一物试之便见。”二人领命而行。文殊变鹰去,普贤变雀去。二人来到雪山。太子净坐禅坛打坐,文殊变一鹰打雀去投太子。太子一见那雀,抱在怀中。鹰赶来,口出人言曰:“我打那雀,你救入怀中去,我今要吃你救他,肯舍肉与我吃么?”太子曰:“汝饥,既要吃我之肉,此处无刀可割,你去采一枝利竹来,我自割肉与你吃。”鹰闻言飞去。又变一虎,赶一只白兔而来,兔又来投生。太子一见,又救入禅坛,从而避之。虎又出人言曰:“你救他去,则我饿死,你不能两全。”太子曰:“兔小不能救你之饥,汝可在下面去,等我堕下与你吃。”虎听罢下去等候。太子于禅坛中堕下,一霎时间天花盖地,忽起金莲,将太子接上西天,入见焰灯佛。参拜受记毕,与祖师相见。师曰:“烦师兄带某下凡降妖,当有厚报。”太子曰:“贫僧初入西方,未有神通,安能助人?”焰灯佛曰:“祖师乃金阙化身,汝可同他下凡,收尽黑气回来,入中天听经未迟。”太子叩谢,同祖师下凡,见众将毕。
  次日平明,祖师同太子于西方界中,喊杀连天,叫妖精早出纳降。忽见妖云在道近前,内有一和尚出阵,号作铁头将军。师曰:“观汝光头褊衣,项挂佛珠,必是天中之人,何故走下凡间,放黑气于下界,遍害民生?”和尚曰:“我归我处,你来寻我,非我寻你。”抡起铁钵,望师便打,师持剑相迎。祖师战妖不过,方欲近前,那妖一见,真气一至,便走入铁衲洞中。祖师驱动众将,一直赶去,将洞门紧紧困住,众将各用法宝打入洞中,俱不能伤他。太子将骷髅打动,那妖在洞中头昏眼花,走出洞门,被李帅捉住,押见祖师。那妖不肯归顺。马帅曰:“孽畜不顺,铁乃金之类,火能克金,某将火炼死这孽畜。”妖曰:“好耍好耍,与我净炼些,我决不顺汝。”众将又曰:“既火不能烧他,铁必惧泥,吩咐泥星化成一堆黄泥,火烈于内,将那和尚丢入其中。”那妖听罢叹曰:“不能如此,我顺我顺。”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他食下,送太子回上天曹,去见焰灯佛听经。玉旨到,封为猛烈铁元帅,手执铁棒,随师行道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得雷电神
  却说祖师离了西路,又行一处,名石雷山,其山中藏有诸雷神,常常出现见人:五方雷公将军,八方云雷使者,五方雨雷使者,雷部总兵行雷。此山前有一长者,姓实名元,有二女,一个年有一十六岁,二个年方一十四岁,在家内吃饭。一日切冬瓜食,将冬瓜瓤中子丢在灶厨下沟内;雷使者于半空中看见,只说是饭,便责那女子有罪,即时行雷公,打死那二个女子。雷公看时,不是饭,却是冬瓜子,悔之不及,领见雷使,言明前事,使者曰:“事到今日,将错就错,我度你归天公便了。你二人名是谁?”女子曰:“我名叫做朱佩娘,妹子朱孛娘。”雷使曰:“我今度你姐妹二人,将雷电镜二面,与你收管,号影刀娘。我要打人,你先放电光,照得明白,又将骷髅一个、扇一把与你朱孛娘,号做月孛娘,打动人不能行走。”二女子领命不题。却说祖师至石雷山,只听雷霆之声,电光闪闪。祖师向前用剑一指。大喝一声,各雷使俱出。一见祖师俱跪倒在地。祖师问其故,众雷使曰:“我等皆因兄弟不舍分离,玉帝命于此处受劫。”祖师曰:“你等顺我否?”雷使曰:“某等兄弟身无可依,又闻祖师乃金阙化身,敢有不从?”祖师闻言大喜,曰:“你等既肯顺吾,吾收汝等在部下为将。妆等兄弟不忍分离,春夏震南,秋冬震北,以得全汝兄弟之情。”众雷使闻言大喜,拜谢归顺。祖师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朱佩娘为雷部电母,朱孛娘为月孛天君。又于东北天界,请风伯师、雨伯师二人,带风令雨令随师行教。封雷公九天霹雳大将军。祖师大悦。
  见中界黑气俱尽,人民安乐,众将入三十三天,朝玉帝,奏说前事。玉帝大悦,赐绣墩同坐。玉帝曰:“今幸黑气收完,卿可带众将去守把南天宝德关。不可迟误,恐有妖往下界扰乱。”祖师谢恩。五帝加封祖师为混元九天万法教主玉虚师相玄天上帝、荡魔天尊。上管三十六员天将,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与众将同游下界,巡察善恶。赐金波天曹御酒二杯,玉帝亲送出殿。祖师谢恩而别,点齐部将上任,大设筵宴,赏劳三军,把守天门,来受万方香人,无量寿佛。
  御封玄帝部将姓名于左,计开:万法教主神功妙济许真君,海琼白真君,果严教主济微傅教祖元君,洞玄教主辛真君,清微教主魏元君,混元教主路真君,都掌金轮如意赵元帅,关羽封为显灵关元帅,龙兴玉田黄封为苟毕二元帅,龟蛇封为水火二将,张健封尽忠张元帅,庞乔封混炁庞元帅,副应封为纠察副元帅,正一灵官马元帅,朱彦夫封管打不信道朱元帅,催庐二将军,李伏龙封先锋李元帅,雨田封降妖辟邪雨元帅,邓成、辛江、张安封为邓、辛、张元帅,任无别、宁世夸封为二太保,刘俊封为玉府刘天君,雷琼封为威灵瘟元帅,石成封为神雷石元帅,广泽封为风轮周元帅,谢仕荣封火德谢元帅,商委、师旷封聪明二贤,康席封为仁圣廉元帅,高员封为降生高元帅,孟山封为酆都孟元帅,王铁、高铜封为虎丘王、高二元帅,王志封九州豁洛王元帅,雷公封为九天霹雳大将军酆都章元帅,杨彪封为杨元帅,殷高封地司太岁殷元帅,铁头封为猛烈铁元帅,朱佩娘封为雷部雷母,朱孛娘为月孛天君。
祖师复下凡间救苦
  却说武当山扬子江中,有水螺精、马精、蜗精、篾缆精,众精见祖师在凡间,不敢作乱。闻师上天,众精于江中兴波作浪,遍害客商,怨气冲天。祖师在宝德关看见,心中大怒,言曰:“斩草除根。我下凡间四载,扫清黑气。不想又有此四妖潜于江山。今见某上界,又在凡间作乱。古云,‘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发。’”即时作法,变出八十二般化身,取出一身,同众帅把守宝德关,真身离了上界,直入武当救民。
  来到扬子江边,祖师作法。指出三味真火,炼干江水。众精见水干,滚上岸看时,却是祖师于岸上手持七星剑作法,众精一见便走。祖师赶上,杀未十合,众精俱死。惟有蜗精、蔑缆精走了,不能捉得,又未知下落。祖师十分优闷,只得回转天曹,管理众帅,把守天门。指一化身,复下凡间,于武当山镇守二精,救济万民,若有官船过江有难,祖师披发持剑,现身半空中救之。江中五湖四海龙王,都来朝贺。官员客商,常常得救。塑祖师一个神像于武当山下,立一庙宇供养,祖师托百姓夜梦,又塑三十六员天将,手持降魔七垦剑,脚踏滕蛇,八卦龟。凡有官员人民行船过江,祖师常常现身救护,各各得救。到江边过者,俱入庙中行香,香火不息。
  至入于我朝永乐爷爷三年,黄毛鞑子反叛,我主大惊,点兵迎敌,大败而走。正在危急之间,忽然半空现出一人手执宝剑,带有三十六员大将,驱动风雷黄蜂等兽,当头杀去。把黄毛鞑子头目答里庆、答里贺、高木儿、邓甲虎尽皆杀死。永乐不知何神,得胜回朝。差使去上清宫请将张天师至殿。我王问曰:“朕与鞑子交兵,一战而败。正在危急,忽见空中有一神,披发仗剑,白脸长须,带有三十六员天将,内有龟蛇等相随,自北杀来救朕性命,杀死鞑子,朕今得回朝,欲报那神救朕之恩,未识何方之神,故此召卿来见朕,实为此事,卿必识之。”天师奏曰:“若披发有龟蛇者,非别神,乃是北方真祖上帝。”我主闻奏大喜,曰:“卿识是玄天上帝,香火今在何处?”天师曰:“其神自成正果,救济万民,遇灾救灾,逢难救难。行船有过者,皆得其救。各商原立有一庙宇,在武当山下。”我主曰:“百姓尚知报恩,朕之天下身命,俱得此神之力,安可忘之!卿既奏原有庙宇在武当,朕来日排驾亲去武当行香,观其神像,立庙报答。”传下旨意,即统朝中文武天师,来至扬子江武当山。
  我主排驾入庙行香。见祖师相貌与我主前见相似,心中大喜。行香毕,回朝大宴众文武。出下旨意,着金总兵督工,隆平候领夫匠三万,去武当山建造金殿,塑祖师金身,起三十六殿,七十二宫。鲁班下凡助工,不一年殿宫神像俱全,总兵、隆平候回朝,上造殿完表章。我主大悦,连升总兵三级,选天下有德的道士四十八员奉为道官。我主着天师去建七日十夜大醮,自去上香礼拜。隆平候出班奏曰:“陛下今已建立庙宇,塑师神像,无下感陛下之诚,但恐日后进香者多无钱粮供应,星官又缺食禄,非久计矣。乞我主大发慈悲之心,用何处钱粮赐舍,以成万载之香火矣。”我主闻奏大喜,出下旨意,赐香灯田五百顷,麦米田百顷,但有倒损,尽皆修理,永享万万年香火。我主在武当正欲设宴群臣,忽报江中浮起一钟,飘飘而来,我王传旨,命武大抬进大殿,却是七宝铸成铜钟,声闻百里。我主看见,即时大喜。即离了武当山,排驾同众文武官员回朝。
  武当山祖师大显威灵,逢难救难,遇危救危,四海风平波息,民感神恩。人家孝子顺孙,求伊父母,无子求嗣者,无有不验。名扬两京一十三省,进香祈福者,不计其数。有虔心者,半空中自然飘飘然飞大红缎,张挂于身上,名曰挂彩。天下万民,不论男妇小儿,或有一步一拜者,纷纷然而来,口念无量寿佛。万感万应。至今二百余载,香火如初,永受朝拜。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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